《喜欢你干不掉我的样子》木榣

76、七十六

　　大年初五，关思乐大学群里约定今天晚上同学聚餐，还明确要求有家属的必须带家属。其实这个要求基本上是冲着关思乐一个人制定的，亦或者说是大家想看看盛名世界的穆书阳教授。
　　不过，对于关思乐来说这次聚会倒有一缺憾——宋菲菲待孕在家，不能来参加了。
　　大学四年里，每次聚会唱歌，她们俩都是一对活宝，少了一个，另一个绝对嗨不起来。虽然今次有穆书阳陪同，关思乐心里还是有些怀念宋菲菲闹腾的劲儿。毕竟同学聚会就是用来怀念的嘛。

　　关思乐来到穆书阳住的酒店，准备一起去聚会的地点，手里忽然接到宋菲菲的电话，她心里嬉笑：人果然不禁念叨。
　　“哈喽，菲菲，新年快乐啊……”
　　“快来帮帮我……”随即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哭泣声。这是一种和关思乐这边悠闲喜悦的新年气氛截然不同的恐惧感。
　　“菲菲，你别急，我们马上到！”
　　关思乐二人在警察局找到被惊吓得哭得不成样子的宋菲菲。走廊的椅子上，一个挺着肚子的孕妇蜷着身子哭着。这幅情景真的很让人怜悯。
　　“菲菲。”关思乐赶紧跑过去。穆书阳去找警察了解情况了。
　　的确是出了大事了。今天下午陆洋和宋菲菲小两口是要去姨娘家拜年的，可是中午陆洋在宋菲菲的舅舅家已经喝了酒了。虽然不多，但是他是串酒喝的。喝酒的人都知道，串酒喝最醉人。酒席散罢，他们在舅舅家待了一会儿就赶去姨娘家了。路上遇十字路口时，陆洋错把油门当刹车，直直的撞翻一个行人。人当场死亡。
　　撞击的那一瞬间，陆洋下意识的打了个急转弯，保护了宋菲菲，但是他自己昏过去了，现在人在医院，等着苏醒。宋菲菲当时就傻在了车里，直等到警察过来。她脑子一片空白，家里人的联系方式一个也报不出来，或者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敢说。吞吞吐吐之下，她给关思乐打了电话。

　　警察调查清楚了事故原委，判定陆洋全责，副驾驶的宋菲菲是无辜的，又念及她有孕在身，做了笔录就让关思乐他们把她带回去了。警察说离开派出所有益孕妇情绪稳定。
　　未见得。
　　死者家里一大帮子人直接把花圈摆到了宋菲菲的家门口。陆洋远在黑龙江的家人还不知道儿子出事了。宋菲菲的父亲在她高考那年意外过世，此刻都是亲朋在门口艰难应付。这就是宋菲菲回到家里需要面对的事。
　　宋菲菲躲在房间里哭，肯定是什么事也想不了。倒也甩的干净。
　　关思乐这个清醒的人儿此刻除了需要安慰她的情绪之外，还需要想想对策。
　　“书阳教授，您能不能帮帮陆洋，帮帮我？”宋菲菲忽然停止抽泣，眼泪巴巴的望着穆书阳。
　　帮忙是肯定没问题的，只是穆书阳根本不了解中国国情和法律，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帮。
　　关思乐明白，宋菲菲六神无主，穆书阳此刻对于她来说就如同救命稻草一般。不论是否真的能救命。而对于关思乐而言，她不忍心夺掉好朋友的唯一希望。
　　“书阳教授，您是我们老师啊。您如果不帮帮陆洋，他就是杀人罪，是要坐牢的啊。那他这辈子完啦。”
　　“菲菲，你别着急。你现在好好的照顾自己，其他的事情有我们呢，还有你外面一大帮子亲戚。你别担心了。”关思乐没想到事到如今，宋菲菲心里念的，嘴里说的都是陆洋。
　　穆书阳一言不发，他具体不清楚陆洋会面临着什么程度的刑罚，但是出了人命，他清楚这个责任小不了。
　　关思乐在脑海中搜罗了一圈交管部门有没有能够说得上话的人，然而并没有。她一个未出校门的学生，这本就是赶鸭子上架的事。
　　好在，有一个人跳出来了。

　　中午的同学聚会，关思乐忽然爽约，群里都在问怎么回事，关思乐自然不能说。当初和关思乐宋菲菲一起去北京，后来被行之院长实验室录取的杨昊打电话给关思乐。关思乐当时正为宋菲菲的事无措呢。
　　看到杨昊的来电，关思乐就明白，他多数是借着询问自己爽约的事，打听宋菲菲的消息。他余情未了。
　　关思乐一句“菲菲出事了”，二十分钟之后，杨昊就出现在了宋菲菲家门口。
　　若说浪漫的爱情，这个应该算了吧。菲菲有了自己的幸福，他远远的离开，菲菲有难了，他二话没说的，出现在她身边。
　　关思乐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挺感动的。
　　听见杨昊在门口跟闹事者争执的声音，宋菲菲一下子从床上站起了，“他怎么来了？你告诉他了？”
　　“嗯，菲菲，咱们这个时候需要他。”
　　关思乐知道此事任何人出头帮忙都合适，唯独杨昊，这个对宋菲菲从高三恋到研一的男人，此刻跳出来到底有一种乘虚而入之感。
　　宋菲菲想责备关思乐大嘴婆，她只要稍微想一想陆洋，就不应该告诉杨昊，但是作为一个女人，此时杨昊的现身正中她柔软的心房。尤其是一个怀孕在身受了惊吓的女人。
　　不多时，门口吵吵杂杂持续一个多小时的声音忽然没了。杨昊站在了宋菲菲的面前。
　　宋菲菲不知道以什么样的面目见他，背对他站着。杨昊会意笑了笑，走向穆书阳和关思乐：“书阳教授，思乐，你们现在有什么主意吗？”
　　穆书阳道：“我刚查了下交通法规，陆洋这个事故已经涉嫌犯罪了，不过其中有情节恶劣和轻缓的差别。现在交管部门认定陆洋全责，那么和死者家属的一场交涉是不可避免的了。”
　　杨昊点头：“对，其实也就是我们中国讲的公了私了的问题。他们那边忙不迭的跑到这里来闹事，肯定也有私了的意愿，说白了就是要钱。其实这个事就好办多了。我们在外围尽量把事态和矛盾小化弱化，至于最后如何定性，那就是公安局决定了。”
　　“对，我就是你这个意思。”穆书阳和杨昊一拍即合。

　　一天之后杨昊和闹事方谈妥了——赔偿现金四十万，一次性支付二十万，余下分三次给到，死者家属方保证不告。
　　杨昊处理事情很干净利落，这也是关思乐找他出头的原因，只不过这个利落程度还是有些让人咂舌的。自他那次出现在宋菲菲家，与对方约谈之后，闹事者在没有出现过，捎带手解决了赔偿问题。后来穆书阳悄悄告诉关思乐，为了帮宋菲菲，杨昊不仅动用了他父亲的人脉关系，而且垫付了二十万。
　　关思乐心里有些触动，她了解杨昊，他这样的事连自己都没告诉，自然更不可能让宋菲菲知道。
　　“那些人先得了比钱，自然一段时间不会催债，我只是希望菲菲压力可以小一点。菲菲又不是不还这笔钱。”关思乐问道杨昊时，他只是随意的笑了笑。
　　“但是菲菲不知道收款方是你啊。”
　　杨昊耸肩道：“告诉她不是显得我很猥琐吗？虽然菲菲没选择我，但我还是要维持在她心中的形象。”
　　关思乐不再说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此举，但是终究躲不过心里的愧疚，八婆一番。
　　最先跳入宋菲菲生活的其实是杨昊，他从高中就处心积虑的想靠近宋菲菲，和她考一个学校，报一个专业，终于天怜有情人。他们不仅在一个专业，更分在了一个班。
　　大一军训，那时候大家其实彼此还不很熟悉，甚至有些人名字还叫不出来。杨昊就已经对宋菲菲展开了热烈的追求和无微不至的照顾了。大家都很是羡慕。这个时候，作为好友的关思乐好心提醒她：“你们认识不久，这个男孩子的喜欢这么突然热烈，倒显得有些轻浮。菲菲，你要想清楚啊，毕竟女孩子的初恋是很重要的啊。”
　　关思乐一直不晓得宋菲菲是如何思量自己这番话的，但是她知道自那之后，宋菲菲和杨昊的暧昧关系恢复到了‘你是你我是我’。
　　关思乐扪心自问，她是为宋菲菲好，并且一直没有后悔过，甚至于后来将自己众多男生好友中的陆洋介绍给宋菲菲。直到这次陆洋出事。
　　这两天看着挺着大肚子的宋菲菲，大一军训时期杨昊追求宋菲菲的画面想过电影一般，总是出现在关思乐的脑子里，而画面里的宋菲菲笑得像花儿一样。那是情窦初开的样子。关思乐现在明白了。她懊悔不已，为宋菲菲落得如今的境地自责。

　　宋菲菲睡熟了，这几天她很少有睡这么安稳的时候。一手放在肚皮上，像是哄着小宝宝。
　　关思乐有些感慨，甚至于忍不住的想象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多那句嘴，宋菲菲跟杨昊在一起了，那会是个什么样子？
　　几时，宋菲菲扬了扬嘴角，“想什么呢，可乐。”
　　“醒了？”
　　“嗯，做了几个梦，断断续续的，眼睛一睁，都不记得了。”宋菲菲撑着坐起来，关思乐帮她拿靠枕。
　　“你最近压力太大了，是大脑在修复吧，不用在意。”
　　“这下也没什么烦心的事了，安心等着陆洋的判决就好了。”
　　天色暗了下来，屋子灯没开。关思乐看不清宋菲菲的表情，只是隐约瞧见她眼波闪烁，似乎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