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干不掉我的样子》木榣

75、七十五

　　关思乐的厨艺顶多是炒个素菜，加个鸡蛋的水平。自家女儿几斤几两，当妈的最清楚。当妈的更清楚，女儿不出去，不外乎是担心父母不认可她喜欢的人。

　　过了一会儿，思乐妈妈进来厨房：“好啦好啦，乐乐，你把人家客人一个人撂在客厅算咋回事？”

　　“妈……”关思乐一脸期待的等她的评价。

　　“你要看你爸啊，别问我。好啦，别在这显摆你的厨艺了哈，出去玩去。”说这话，思乐妈妈系上围裙，把吴萌和关思乐赶出了厨房。

　　关思乐觉得妈妈只要不发表意见，基本就表示默认了，而且妈妈是个含蓄的人，就算心里对这个女婿非常满意，她也不会说的。

　　退一步来说，就算妈妈不满意穆书阳，关思乐也是有招对付的，因为她知道在妈妈心里，只要对方能对女儿好，就一切都好。但是爸爸正好相反，在他心里，自家女儿是什么都好，男孩子有一点满意就是不好。

　　这一点让关思乐很无措。

　　她看了看客厅的两个人。

　　穆书阳拿着带来的礼物，两个人非常投机的聊着黄山茶叶……

　　“乐乐啊，来来来，”思乐爸爸瞧见女儿别别扭扭的站在那，招招手让她过来，颇开心的说：“两个人决定在一起，那就好好处。书阳比你大，又是你的老师，虽然处处照顾你，但是你也要懂事，不能动不动就使性子啊。”

　　“嗯嗯嗯。”

　　其实在关思乐心里，就算父母不同意，她也会软磨硬泡直到父母点头为止，再说她自持父母就她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宠爱应该大于原则的噢。可穆书阳不这么想。他接受基督教思想，认为没有父母同意的婚姻和感情是不被祝福的。

　　这一观点是他的原则。

　　软磨硬泡是毫无意义的。

　　这一度弄得关思乐很紧张，不过爸妈的这一点头，让她乐翻了天。简直有一种全国解放的释然。

　　激动的甚至于让她忘记领会爸爸后一句的意思了。

　　直到后来她好奇问穆书阳到底是怎么跟爸爸说的。她忽然咂么出味些别的滋味来，立马跳脚起来，一拳把穆书阳干翻在床上：“你说，我爸为啥让我懂事些？还说什么你一直在照顾我的话。你是不是向我爸打小报告啦？你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在我爸面前表现你自己啦？”

　　穆书阳翻身压住她，“知道么，我从小被父母送进了贵族学校读书，自知比别人起步好，自然而然的对很东西也不是很在意了。大学录取在哈佛牛津之间选择，对我而言，可有可无。我从来没有为了一件事全力以赴，可能不需要，也可能不在意吧。但是见你父母，得到你父母的认可让我尝到了背水一战，拼尽全力的滋味。”

　　关思乐耳朵一烫，扪心自问，她特别喜欢穆书阳这样一本正经说情话的样子，特别可爱。

　　“这么听着，感觉我比哈佛还重要咯？”

　　“哈佛去不成还有牛津啊，牛津不行，还有咱们科大呐。小乐乐只有一个啊。我要跟你在一起，只愿意跟你在一起，所以……”

　　“所以什么？”

　　穆书阳的手不老实起来，坏笑着：“所以你把我逼得无路可走，你要负责。”

　　既然认可了女儿带回来的这个男孩子，就要有所表示了。思乐父母私下一合计，掏出一个红包来，递到穆书阳面前。

　　“这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和乐乐能够好好处，珍惜彼此。”

　　这可整懵了穆书阳。他扪心自问，若不是二老的这一句话，这个举动倒像是在打发自己走。

　　“这是钱吗？”看着思乐父母一脸的诚意，这个钱不拿好像不礼貌，但是怎么能随便拿别人的钱呢？穆书阳有些忐忑。

　　“这是红包，你知道的啊。”关思乐帮腔，她知道穆书阳对中国传统文化多有了解，是肯定听说过“送红包”这一习俗的，不过值得同情的是，他来中国三年，从来没有人给他过红包。

　　红包对于穆书阳来说就是两个字，也可能就是个红色的包吧，所以当别人真的把红包送给他时，他吓了一跳。

　　知道是红包，穆书阳就敢收下了，可是为什么要给自己红包呢？他想了想，想着自己最初是在哪里看到红包这个中国习俗的呢，瞬间一副恍然的模样：“这是叔叔阿姨给我的压岁钱，对吗？”

　　思乐爸妈一副“这个孩子真可爱”的模样，笑而不语。

　　关思乐哈哈说道：“你开心就好。”

　　大人和孩子考虑的问题总是不一样的。比如现在关思乐想的就是吃好喝好玩好，而思乐父母现在想是的：过年在哪儿过。

　　中国家庭基本上都是在孩子奶奶家吃年夜饭，大年初二去外婆家。这好像是约定俗成的祖宗规矩。

　　关思乐家历来相反。

　　这要说到思乐太爷辈的一桩事。思乐打小就知道自己有一位太太，胆识过人，家里人妹妹提到她，总是一脸的佩服和感叹，还有一份自豪。她是爸爸的奶奶。

　　关思乐记忆中，爸爸总是用“女中豪杰，胆识过人”八个字形容他的奶奶，虽然他从未见过。

　　太太能让子孙心里铭记这份形象，是因为她十七岁时，看上了当时部队驻兵在镇上的一位兵哥哥，后来这位兵哥哥响应国家号召，支援边疆建设，去了西藏。爸爸的奶奶不顾家人反对，千里追随。换句话说就是：跟人私奔了。

　　关思乐无法想象，在那个年代，女子多无识，有的女人甚至连离开镇子的胆量都没有，太太是哪来的勇气跟人家跑？

　　太太一走五十年，再也没有回过老家。

　　她在西藏参与政府组织工作，在那里结婚生活，一生生了四个孩子，老二便是思乐的奶奶，思乐奶奶的身体打小不是很好，川桂的确湿气大又属高原，气候不是很好。思乐的太太便联系吉林老家的人把二丫头接回来。

　　原本的意思是让她长大能活了，就接回西藏，可是思乐奶奶不听话，在当地找个人结婚了。直接向当地政府打的报告，完全没理会家里人的意见。直到挺着大肚子回西藏省亲，直接惊呆了父母。

　　但是，思乐的太太也只能无奈。毕竟自己也是这么干的。

　　当时肚子里的娃便是思乐的爸爸。

　　那也是思乐爸爸唯一一次和自己的奶奶见面。

　　思乐的奶奶一共生了两个孩子，除了爸爸，还有小叔。思乐记得小的时候，一直都在奶奶家过年，小叔家自己家在一起很热闹。差不多十五年前，太太身体不大好了，奶奶思念母亲，便要求搬去西藏。千里之遥，小叔不放心父母，便携家陪同。

　　自那以后，年年三十晚，思乐一家是在大姨家过年。这里要提到吴萌家的一桩旧事：吴萌爸爸算是倒插门女婿。

　　思乐外婆家在土改时期便是条件优渥的家庭，为此没少挨过批斗。吴萌爸爸是被召的，不过结婚后小两口独住，也就无所谓是不是倒插门了。不过，过年必须是在女方家，这一点倒是贯彻的很彻底。

　　思乐的姨娘舅舅住得都很近，过年也都来吴萌家。也算是热闹。

　　可眼下却有一件棘手的事。

　　“书阳毕竟还没有和咱们家乐乐结婚，如果也跟去我姐家过年，不像话。”思乐妈妈思虑的不无道理。

　　如果是在思乐的奶奶家或者外婆家，那穆书阳也算是未来孙女婿见家长了，可是没结婚的女婿往大姨家过年就不得规矩了。至少不占老理儿，这对于思乐外婆家自来颇为讲究的家庭来说，是不可以的。

　　最后，还是思乐爸爸一板定音：“要不今年来咱们家过吧。”

　　这可把关思乐乐坏了，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多亲戚一起来自己家过年。

　　下午思乐的大姨家，小姨家，舅舅家陆陆续续都来了。关思乐见家里的台布没了，拉着吴萌便往超市去。

　　吴萌笑道：“你咋不拉着我姐夫去？”

　　“他在厨房里忙活呢。”

　　穆书阳此刻正在跟煤气灶的灶头较劲儿呢。西方国家的灶头火一般都比较温和，属于小火慢炖型。他想露一手。

　　思乐妈妈见他摩拳擦掌的走进厨房，说要帮忙。“会做饭？”

　　“嗯，十二岁之后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开始的时候做饭就是为了有吃的不饿，后来喜欢尝试不同的菜系，觉得有意思。”

　　思乐妈妈一脸赞许：“那很不错啊，男孩子会做饭的很少，不过男孩子女孩子都是一样的，过日子本就是两个人的均衡，并不是说厨房的活就该女人的，赚钱的活就是男人的。像你这样能把做饭当成乐趣的就更少了。”

　　穆书阳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可是来中国之后，从没亲自下过厨。

　　“那你来吧，我给你打下手。”思乐妈妈很是配合。

　　“谢谢。”

　　海口夸出去了。

　　他来到煤气灶旁，转动灶头大火一喷，吓了他一跳。

　　思乐妈妈赶紧上前：“没事没事，我们家灶头火就是有点猛，你再拧多些，火就小了。”

　　“好好……”

　　关思乐买台布回来，正好听见穆书阳叫她，她把桌布交给吴萌，走进厨房。穆书阳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吹一吹，送到她嘴边。

　　关思乐一口吃掉，品了品，竖起了大拇指。

　　“那就出锅了。”

　　关思乐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