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干不掉我的样子》木榣

33、第 33 章

　　关思乐凭着一张厚脸皮，死活让穆书阳答应允许她每天都来看他。其实关思乐是想留下他在中国，她害怕他回美国。甚至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讨厌美国那个地方。
　　只要他答应自己每天都来见他，就意味着他同意不会离开中国。关思乐放心了，她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信任他。
　　穆书阳不知道是怎么和家里人说的，他的父母朋友终于同意他留在中国治疗。
　　后来据宋北川说：“你的书阳教授和你学，撒泼打诨，拒绝治疗，拒绝吃药。他的父母不得不同意。”
　　关思乐听了，哭笑不得。

　　一周之后，关思乐的绷带都拆掉了，除了一瘸一拐，她完全康复了。听到医生说可以出院的消息，宋菲菲第一时间收拾东西离开上海，走前还气呼呼的冲着关思乐吼道：“我再也不理你啦，你抱着你的书阳教授过去吧。”
　　如果真的能抱着他一辈子，她愿意。
　　关思乐正视了自己的心。
　　听说张诺成在上海这么几天的功夫已经勾搭上了妹子，他后一步宋菲菲也离开了医院。
　　这几天，穆书阳身边的洋人差不多都回国了，身边来来回回的转的除了实验室的几位老师，还有两位中国人，一位是宋北川，另一位关思乐见过一面，戴梓童。听说他暂居中国了。
　　戴梓童将学校的课业转交别人代理，其他的琐事全打包在电脑里，一并带过来。
　　穆书阳还真当是交到了一个好朋友。

　　医生说，穆书阳的眼睛是外伤所致，暂时性失明，但是伤口愈合了，眼睛也不一定能恢复，当然，也许伤口愈合了，眼睛就看见了。这都是说不准的。
　　关思乐觉得医生这个话说得活像个算命的。好话歹话被他一人全说了，再总结一句：一切随缘。实在欠揍。
　　其实关思乐留在上海留在医院的意义不大，煮菜烧饭，她都不会；洗衣擦身轮不到她，宋北川请了有高级护工专门照顾。但是，她还是努力的扮演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孩子，每天大早去集市买菜，借用医院的锅灶，给穆书阳煮吃的。
　　关思乐发现把自己亲手煮的吃食端给穆书阳真的是一件比周六汇报还艰难的事。好歹做实验是自己本专业的事，不论对错心中总是有数的，但是烹饪这件事，可就太没准了。她每次总要自己尝一口，貌似能咽得下去，就是不知道穆书阳的胃口如何了……
　　每次关思乐端着个盘子走进病房时，她总能看到戴梓童总是拿异样的眼光盯着自己。
　　她怯怯的回以一笑，解释道：“听说这个是大补的，而且我尝过了……”没有毒。
　　后来戴梓童若有深意的说了句：“你这个女学生倒是很尽心呀。”
　　关思乐这才惊觉，自己做的是不是已经超出了一个学生该做的范围？不知道是不是心虚，她赶紧解释了一句：“书阳教授之前很照顾我，他出了这样的事也多半是为了护住我。”
　　她那天见到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穆书阳，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对他早已不是师生间的恩情那么简单了。她迷恋他，依赖他，想要一直一直待在他身边……
　　她正视自己的内心，可也当即决定埋葬这个秘密。
　　自己的社会身份只是个学生，背景简单，做事不需要顾虑太多，可是穆书阳就不一样了，他盛名在外，社会地位崇高，受人敬仰。为了收自己为徒，已经生出那么多事端，给他添了很多麻烦，如果被别人发现自己对他“另有企图，意怀不轨”，只怕他清名有损，也许真的会离开中国……
　　想明白这些，关思乐决定好好遏制住内心，好好发挥做演员的天赋。

　　这次车祸不是意外，穆书阳和关思乐住进医院的时候，警方已经介入调查。犯罪嫌疑人被逮捕时，他只恨恨的吼了一句：“凭什么穆书阳为果艺工作，不能为我工作！”
　　宋北川怒气冲冲的举着手机告诉穆书阳这则消息时，他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反正撞都撞了，还需要有什么反应呢？
　　报道一出来，果艺的吴董坐不住了，上次穆书阳手术他来了一趟，今天带着几位员工又来了。特地来表示内心的愧疚。
　　待在病房里，他一直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穆书阳秉着良好的修养，全程微笑陪同。可是作为一个病人的内心：我都这样了，还不能让我歇歇吗？
　　关思乐都有些烦了，可是她插不上嘴，最后还是戴梓童把吴董“请”了出去。
　　吴董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拉着关思乐一个劲儿的表示感谢和歉意，还说着以后希望多多合作的话……

　　“关思乐！”
　　关思乐忽然听到穆书阳在里面大声的叫自己，他从来不会这样厉声大声的叫自己，又是连名带姓的叫。关思乐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连忙摆脱吴董，赶回病房。
　　没想到穆书阳还是蒙着纱布，平静的躺在床上，淡道：“有什么好聊的。”
　　关思乐听出了他似乎不大高兴，便一五一十的交代，“吴董就是说一些感谢的话，还有他希望以后和您多合作。”
　　“这个吴有才呀，拉大旗扯虎皮，这么多年也没改掉这毛病。”宋北川摇摇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利用你们书阳教授呢。”
　　“什么？”
　　“用别人的声誉为自己做代言，作为一名商人，他算是发挥到极致了。你书阳教授和他的合同是每年过来一次，对他们实验的仪器检测，还有实验人员水平的考察而已，可是只要书阳来省城，他必定要找点事出来。”
　　“既然是合同以外的事，书阳教授可以拒绝的。”关思乐望着一直没有说话的穆书阳。
　　“你们教授呀，心软。他们就是看中了这点，要是回头什么不合格的产品流入市场，他该自责啦。”
　　“并非自责，”穆书阳淡然开口，“这门学科包含着人类，动物，植物，微生物，病毒，地球上一切的生物体，身为研究人员，我们对它们太了解了，小到一个细胞里面的线粒体双层膜的物质运输，信息传递的一个小囊泡的结构……只要我们稍稍动一下，就会有不可估量的破坏，或者是贡献！这本身就是我们的责任，和什么合同没有关系。”
　　关思乐看着他的侧颜，那刀刻的俊美的脸，闪着光华。
　　每一位学生物的学生都能感受到这门科学的重大和奇妙，自己也一直为能够参与其中而骄傲，但是他居然是把这些当做责任背在身上。
　　书阳教授，我知道现在你踏着的这条路，才真正是我关思乐想追求的。
　　“哎呀，听君一席话，我又渺小了。”宋北川打趣着。

　　穆书阳的生命体征逐渐恢复，呼吸机已经撤掉了，可是眼睛一直带着纱布，每天还在换药，检查……
　　关思乐每次看着他换药心里都会抽痛，原来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漂亮，有神有光彩，现在却要每天蒙着一条纱布。
　　“该死的纱布，你以为你能阻挡我书阳教授的光芒吗？”
　　关思乐这两天多了件任务，穆书阳说：“我把你做的东西吃了，你要读书给我听，就读老子吧，我还没看完。”
　　于是乎，关思乐开始玄乎于道法之间。
　　穆书阳的古文功底已经很不错了，哪怕是这样晦涩难懂的书，听上一遍，他也能领悟出个一二三来，然后说与关思乐听。关思乐虽然对文言文不大灵通，可经他这么一解说，倒是能扯出很多小寓言小典故。
　　比如：关思乐读到：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
　　穆书阳叹说：“谁能守得住自己的财富？哪一样财宝能够真正带走？何必持富而娇。功成身退，岂不乐得逍遥自在吗？”
　　关思乐立马想起了大商人吕不韦称相之后，她说：“在那之后出现了一个传奇人物，对中国历史的影响很大的人，他门客三千，食役万担，有书留名，功在社稷，已经到达了一个无人匹及的地位，但是他并不满足，最后落了个自杀的下场。”
　　然后穆书阳会追问吕不韦的其他生平事迹，关思乐赶紧百度，百度有些不可信，她就赶紧去买书备课。
　　如今一来，关思乐的古文知识当真突飞猛进呀。
　　戴梓童开玩笑：“我就是这样和书阳结下深厚友谊的。我在台湾读书时，国文课从未拿过优秀，但是现在我在哈佛教中国文学，拜书阳求问好学所赐。”
　　穆书阳到底不在中国长大，他所得中国文化全来自于一本正经的书本，关于谚语俗语，野史传奇，他一概不知。关思乐大书特书，太有成就感了。

　　这两天，宋北川就不大高兴了。他和戴梓童闹分歧了。
　　戴梓童对中国大陆也不算太了解，只是上海作为早期中国最先开放的国际大都市，他很信任，信任这里的医疗水平。宋北川却想把穆书转去首都北京。
　　穆书阳一脸疑惑的问关思乐：“他们在吵什么？”
　　关思乐耸肩：“老子和孔子谁更有才。”
　　穆书阳咯咯笑道：“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背景，何以比较？”关思乐暗自啧啧，她的这位老师可以修仙参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