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干不掉我的样子》木榣

20、第 20 章

　　自从知道穆书阳住在自己的楼上，关思乐就动起了心思，总想找个什么借口去看看。离得这么近，不去看看多吃亏？一旦开学，分配了宿舍，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关思乐琢磨了两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很不错的借口——应该去感谢人家这几日的照顾。可是冷静冷静又觉得，感谢的话打个电话就可以说，或者去他办公室也行啊，没必要跑去人家的住处；可是关思乐马上又说服了自己，打电话不够诚意，去办公室太官方。
　　甚至这样想到最后，关思乐自己都觉得不去五楼当面感谢一下，太不懂事了。

　　鬼使神差，关思乐的双脚已经踏在了五楼的楼梯口。
　　这一层果然与楼下都不同。作为宿舍楼，一般都是两边门林立，一门一个宿舍。而这层楼是一通到底的，只有靠近楼梯口右侧一个门，还装上了防盗门。
　　关思乐来之前已经去行政大楼看过了，办公室里没人。当然她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去打探的，关思乐美其名曰：自己要去找书阳教授汇报实验课题。不过，穆书阳不在办公室，她算是放心了。再看看时间，早应该下班了。他既然单身，交友圈有大多在国外，那应该不会去别处玩吧。
　　“所以，书阳教授应该就在里面。”关思乐盯着那门，喃喃自语。
　　可能是觉得自己找的理由太牵强，也有可能是自知动机不纯，关思乐站在门口，心虚得久久没敢敲门。
　　“思乐，你找我有事吗？”
　　身后忽然传来清亮的声音，叫关思乐心里顿时咚咚咚直打鼓，她赶紧转过身去，“书阳教授……”关思乐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唰的滚烫，还好自己的角质层厚，用通俗话的说就是脸皮厚，脸红也看不出来。
　　穆书阳一身宽大休闲服，头发蓬松，很是家居的模样，和白天的职业干练完全不同。从她身边走过，拿出钥匙，打开门，然后侧身笑了笑：“请进。”
　　“啊？”关思乐此时忽然觉得之前自己找的那些都是什么烂借口呀，简直是厚颜无耻。看看人家一副坦荡荡的君子做派。
　　人家既然邀请了就只好却之不恭了，“好啊，打扰了。”关思乐称心如意的走进了穆书阳的家。

　　在关思乐想象，整个楼层有三百多平米，这间屋子一定大得简直像个空荡荡的厂房，。因为平日里她们一间小宿舍收拾起来就很费劲了，这么大间的屋子想要装扮的像个家本身就很困难，打扫起来肯定更加费事。
　　可，那也得分人。
　　穆书阳的屋子告诉了关思乐一个道理：男人要是贤惠起来比女人还贤惠。
　　他的屋子的确是很大，整体装饰欧式风格，色调鲜亮温暖。八十多平米的客厅用博古架从中隔断，架子上层次的放着些瓶瓶罐罐。
　　关思乐对此丝毫没有鉴赏能力，反正觉得看着很舒服。听着穆书阳介绍，那些都是在中国各地旅游时，从古镇上淘来的。关思乐皱了皱眉，她特想提醒她的书阳教授，旅游景点的东西多是假的，专门卖给外地游客的，可惜她不忍告诉。而且，就算这些是赝品，可在穆书阳这样精心的摆设下，也显出了和地摊货天壤之别的高贵。
　　白色的餐桌上铺着绿色格子调的桌布，空调上盖着的是淡蓝色的丝绸，就连地毯也是和整个屋子色调一致的灰白。看得出，穆书阳很讲究。
　　穆书阳请她坐，自己则去厨房给她倒茶，关思乐忙起身欲推说不用，可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对于中国式客气的一番解读，关思乐只好作罢。
　　可是这起身未起的弯腰之间，关思乐瞄了瞄客厅拐弯处的一间屋子，女生的直觉告诉她，此屋有些神秘。她真的是个给点颜色就能开间染坊的人。
　　“尝尝我煮的咖啡？如果不怕晚上睡不着的话。”不知什么时候，穆书阳已经从厨房里出来了。
　　“好哇，机会难得，当然要喝。”关思乐望着他提起咖啡壶倒进一个小杯里，嘴边挂着一丝笑，似乎很享受着这件事，“书阳教授，您很喜欢和咖啡吗？我好想每次见到您，您的身边都有一杯。”
　　“不喝咖啡，我无法思考。”
　　“这是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穆书阳好笑，想了想又道：“可能是因为喜欢，我喜欢的东西不多，咖啡应该算一个。”
　　“可是我听说喝多了不好。”
　　“当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它的时候，满足它们就是好的。”
　　关思乐鼻子一嗅，“哇，好香呀。”
　　“尝尝。”
　　关思乐看着他白皙的手指缓缓滑动，拿起放下，和操作实验仪器一样，不过更多了一丝柔。
　　鼻尖触到热气，香味随之飘散，关思乐浅抿一口，“真得很好喝，看来书阳教授对喝咖啡很有讲究呢。”
　　穆书阳握着拳头放在嘴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含羞。就像关思乐第一次在之乐咖啡店里见到他时的那副模样。
　　见到这副模样，关思乐胆子又大起来了。
　　“书阳教授，我听师兄们说您会弹钢琴，可是我没看到您的屋子里有钢琴呀？”
　　“在书房。”
　　“我能不能听一曲呢？”关思乐得寸进尺：“我从小就喜……羡慕会弹钢琴的人，可惜一直没机会学，能不能亲眼看一看呢？”
　　关思乐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看看琴听听曲还没有开口借本书来得过分呢。可没想到穆书阳却眉头凝滞，眼神黯淡了。
　　关思乐见她不说话，心里顿时又打起鼓来，别是让他觉得自己不知轻重……
　　“跟我过来吧。”穆书阳嘴角一扬，笑了笑。

　　反正话已说出口了，勉强也就勉强了，再说勉强他也不是第一次了。关思乐厚颜无耻的跟着穆书阳往书房里去。果不其然，就是关思乐之前觉得神秘的那间屋子。
　　可穆书阳一开门，关思乐却大惊。
　　这屋子的格调和客厅差了十万八千里。整体暗色调，书桌，书橱，博古架，还有一张榻榻米，所有的家具摆设都是中国古典的古色，显得屋子很古典，却也很沉闷黯淡。一点也没有生活的烟火气，反而是透着冷丝丝的寒意。
　　墙上挂着两幅油画，画的右下角有标识，都是温斯顿-霍默的作品。
　　一副名叫After the Hurricane watercolour。画上一艘侧翻的小船，大海波浪滔滔，天上乌云翻滚，但是一名黑人男子赤裸着上身，闭着眼睛蜷缩着趴在沙滩上，看上去男人很疲惫，睡得那么沉，好似不愿醒来。
　　另一幅名叫：Casting。偌大的海面只有一艘小舟，舟上只有一个人。一男子戴着毡帽，右手拿着鱼竿，鱼竿落在海面。画面是静止的，却仿佛是垂钓之人在等待。男子只有一张侧脸，作者给到的更多只有他的背影。天空海面，作者多用黑蓝色渲染，使得男子看上去像个勇士，行驶在变幻莫测的大海上；却又像个孤独的老者……
　　“你知道这两幅画？”穆书阳见关思乐一直看着。
　　关思乐摇摇头，她并不知道霍默是谁。只是这两幅画透出来的孤独直渗人心。
　　她没想到他的书房会用这样的图做装饰。在她心里，他应该是温暖，明朗，愉快的代名词才对。

　　榻榻米上垫上了厚实的被子等，书桌上放着电脑和水杯。看得出，这虽是书房，却也是他生活起居的地方。
　　穆书阳将严实的窗帘拉开，这才有些光亮，露出一个小阳台，小阳台上种着很多花草，旁边放着一家三角钢琴。
　　关思乐不知道说什么，她看看穆书阳。人都说一个人的内心如何，看看他卧室便可，因为那是最隐私的地方。
　　书阳教授，你温和有礼的背后这般冷寂孤单又是为何？

　　“想听什么？”穆书阳已经坐在了钢琴面前，冲着关思乐温和一笑。
　　“呃，我不太懂。”
　　穆书阳想了想，然后起手。音乐缓缓流淌，流进人的心脾。关思乐听呆了，她看着穆书阳的手指在琴键上跳动，而她的心随着琴键上下起伏，掀起波澜。

　　其实她哪懂这高雅的音乐？曲子真的很动听，说的是什么故事她不知道，表达的是什么感情她更不知道，只是心里有一种悲天悯人般的孤寂，让人想哭。
　　“听说这首曲子吗？”
　　关思乐尴尬的摇摇头。
　　穆书阳笑了笑起身，也没有介绍到底是什么，便往外走。关思乐赶紧跟出来，她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书阳教授，我不知道那也是您的卧室。”
　　穆书阳也有些无奈似的看着关思乐，很是没有办法的模样，“你是第一个进我书房的。连北川也没来过。”
　　关思乐：……

　　走出书房，回到客厅，关思乐好似松了一口气。她还是觉得这样温暖的格调才该是她熟悉的书阳教授的家。
　　“书阳教授很喜欢中国的古典文化？”
　　“是。”
　　看来穆书阳并不打算多做解释，关思乐双手捧着咖啡杯，没话找话道：“书阳教授，您为什么会改变心意，同意召我了呢？是因为我的回答吗？”
　　穆书阳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神色有些冷峻，道：“任何人在做成一件事的时候，都会有成就感和满足感。这算什么理由？再说了，生命科学本就是值得为之奉献终身的事业，这种感性的认识，人人都可以有。但是，科学研究，尤其是生命研究，不需要感性认识。”
　　“可，这就是我一直努力的动力。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感觉收获很多，我得承认这座学校的资源丰富，我有很多见都没见过……”
　　“世上见识再丰富的人，也有没见过的事物。关思乐，这不是你的短处。”穆书阳忽然变得很认真，目光凝聚，望着她。
　　关思乐无奈的摇头笑了笑，“话是没错。可是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在一个小团体，一个小行业里，不需要去比较全世界。高低优次，各自分明。”
　　穆书阳侧目望着她，黑色的瞳孔变得深邃。

　　离开穆书阳的家，关思乐心里并不轻松。超过她预料，居然进了她书阳教授的卧室，更超出预料，原来他看书睡觉的地方是那么孤寂凄清。
　　去食堂吃了个晚饭，关思乐照例又跑去了实验室。
　　苏三回家了，江天一和谷清华去上网了，实验室里只有麦天格在，在一言不发，冷清清的看着资料。
　　“吃了么，大师兄。”关思乐热络络的寒暄。
　　麦天格点点头，依旧埋头继续。
　　关思乐无味，好吧，我也看书。
　　可是不多时，有人敲门，不等关思乐二人开口，那人已经推门进来。毫不客气。
　　一个女人。一米七多的身高，前凸后翘，不仅有东方女人的优雅淡然，还有西方人的潇洒热辣，加上长几岁的知性干练。
　　这个女人不止一面，简直魅力十足。
　　关思乐一看就知道她不是这栋楼的，便起身道：“您好，您有什么事吗？”
　　女人并不理睬她的问话，只是抱着手臂走向关思乐，上下打量一番，媚笑道：“你就是穆书阳收的女学生？”
　　关思乐被她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得浑身不自在，在女人强大的气场面前，关思乐拙形渐露。
　　麦天格此时终于发挥了一位大师兄的义务，他走到关思乐面前，对女人说道：“穆书阳教授不在实验室，他已经下班了，您有什么事明天去行政楼十一楼，他的办公室在那里。”
　　女人丝毫不理会他们的话，眉毛上翻翻下翻翻的依旧盯了关思乐好几遍，好似把她身上每个细胞都要记得一般。然后拍拍手，哼笑一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