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干不掉我的样子》木榣

18、第 18 章

　　真的到比赛的那天了。下午两点，关思乐准时到了一楼的微生物实验室，可是各处的门都还关着，她只好站在走廊里无所事事的闲看。
　　“她就是关思乐，想跟书阳教授的女生？什么来头？……”原本空荡的大厅不知道从哪里陆续的出现三两人，窃窃私语着向关思乐这里投来闪烁的目光。
　　这些日子她已经听到见到太多这样质疑的声音和眼神了，从小到大也没少听，可以说完全免疫，毫不在乎了。只是这次，不论她自己如何自我消化，自我调整，她的心依旧无法轻松上阵。
　　宋菲菲靠了靠她：“有把握么？”
　　关思乐摇摇头。
　　宋菲菲看了眼周围的人，宽慰道：“别管他们，你是谁呀，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这次干嘛这么有负担？”
　　关思乐叹气：“真的这么多人都知道。我丢人不要紧，反正是一走了之，可是书阳教授他……”偏偏这种心境像沼泽一样，你越想不去想，越觉得挣脱不开。
　　远远的看见自己实验室的几个师兄走过来，“小师妹，准备好了吗？别紧张啊，作为咱们实验室唯一的一枝花，我们更希望你能进实验室。”苏三这话说的倒是恳切。
　　谷清华却打趣道：“你老婆下半年就该生了吧，小师妹进了实验室，也不是你的，别想打什么坏主意。”
　　“我是帮你说的！”
　　……
　　关思乐可没什么心思听他们逗乐，抹身抬头，看见穆书阳从楼梯上笑着走下来。
　　“书阳教授，”关思乐打了个招呼。
　　穆书阳嘴角挂着笑，他永远都是一副清淡文雅的模样，很高贵，似乎没什么大事能让他紧张。
　　“这个给你，实验服，无菌帽，手套，鞋套，口罩。”
　　“谢谢。”
　　“小白鼠是我们临床试验最常用的实验物种，你应该很熟悉。病毒感染未必会有明显的生理生化反应，这就需要你每一步操作的准确，还有使用药品的精准……”
　　从知道这件事到现在，关思乐从未从穆书阳的口中听到“比赛”两个字，他一直在说实验如何如何，似乎这件事是不存在的，对手也是不存在的。
　　他需要自己做好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完成实验。
　　可是天知道，关思乐一向关注的研究方向就是穆书阳从事的药物的研发和改造，虽然同为微生物专业，可是和病毒什么的差别还是很大的。这个方向，妥妥的是关思乐的弱势。
　　关思乐深吐一口气，暗自鼓劲：“Fighting！”

　　等到关思乐跟着穆书阳在走到大厅的时候，人更多了，而且多了很多重量级的，有关思乐这几天见到的老师，还有一看就是领导模样的人……
　　“校长，不是说江天一去取过来就行了吗？”穆书阳问。
　　“哈哈……你小子招学生，我能不来吗？”
　　关思乐暗忖，这话说得新奇，看似是对书阳教授的重视，实际上是对书阳教授所招学生的亲自把关。
　　校长扫了眼关思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学生？”
　　“校长好。”
　　“小同学好好努力吧。”
　　“校长，您来这么早？”说着，人群中又走来几个人。
　　“行之院长。”大家七嘴八舌打着招呼。
　　张行之院长的身材并不肥胖，但是那看上去像怀胎七月的啤酒肚让整个人看上去很迟钝。他笑眯眯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烟牙，介绍身后跟着的男生。他的儿子。名噪科大的张大公子，张诺成。张诺成和行之院长很不相同，或者说，除了皮相上能看出是父子之外，精神面貌和衣着品行都是很不同的。
　　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一身Armani的运动装给他穿出了地摊货的感觉，看上去无形又随意。像是不规则图形，无法用框架去限制他，又像是流动的水，充满活力。
　　“张伯伯。”
　　关思乐听见他冲着校长打着招呼。这些在自己眼中都是高级派头的人物，在他口中就成了“伯伯叔叔”，能一样吗？
　　穆书阳轻拍了拍她，低声道：“我会一直在外面。”
　　“谢谢书阳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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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紫外杀菌半个小时，关思乐和江诺成进入实验室。
　　两人的起步操作都是一样的，猝死小白鼠，血液组织选取红细胞，离心管中破碎多次反复，超声波下分离得到上清液，最后细胞核裂解，蛋白质沉淀……
　　得到小鼠的DNA。
　　琼脂糖凝胶电泳，彗星检测，X射线……关思乐用了多种方式反复观察DNA图谱，可是她注意到江诺成只用了最容易出现误差的凝胶电泳测算。
　　看来他是真的经验丰富。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可是实验还进行还没有一半，接下来，也是最关键的：找出侵入小白鼠体内的细菌或者病毒的遗传和繁殖特性，最后特异性培养，确定是哪种细菌或病毒。
　　……
　　外面天黑了，实验室里亮着灯，终于，最后一步，PCR技术得到数倍的病毒样本的遗传物质片段，电镜观察，分析，检测，培养……
　　实验结束了，两人心中也各自有了答案，两人做着实验室仪器的清理工作。关思乐累得头昏脑涨，关上高压灭菌锅的那一瞬，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其实你不需要这么费劲，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张诺成开口对关思乐说得第一句话。
　　“你这么有自信，我倒很想看看，哈佛的高材生到底有多了不起呢。”
　　张诺成挑着眉，“小妞，我这是善意的提醒，免得你白费力气，这么不领情呐。操作过程中，你出现很多的失误，而且做了很多费力不讨好的事……算了，我这么好心的人，不跟你计较。”
　　他一身的优越感，关思乐难得搭理。
　　等到所有仪器高压灭菌结束，关思乐他们做着最后的收尾实验，终于五个多小时的试验结束了。

　　五个多小时，看热闹的人早已散去，外面等着的只有张诺成的爸爸行之院长，和穆书阳。
　　行之院长说：“今天大家都累了，明天上午再让他们两个交结果吧。”转而又对张诺成道：“成成，爸已经在酒店定了桌，晚上跟你几位伯伯一起吃饭，饿了吧。”
　　关思乐随后出来，“书阳教授。”
　　穆书阳温和一笑，“我们也去吃饭吧。”
　　“我总感觉我哪里做错了。”出来以后，关思乐的感觉不是很好，满脑子都在回想着自己操作的每一步，生怕疏漏。
　　“我一直看着，你做的很好。”穆书阳笑了笑，“想吃什么？”
　　“我不饿，您去吃吧，我回去了。”
　　“那随你吧。”
　　穆书阳自当是她放心不下实验，累得不没有胃口，可是关思乐心里清楚，比赛比完了就是完了，想再多也没用，徒增烦恼。只是在她心里，比赛比完了，也就意味着自己要离开了。这样的离开无关输赢。

　　与其坐在屋里一个人瞎想，还不如去找宋菲菲呢，毕竟有聊。
　　可惜正值饭点，宋菲菲和他们实验室的人都去食堂了，一个人都没有。关思乐百无聊赖，只好回到四楼，在走廊里瞎晃荡，侧眼瞧见411基因工程实验室还亮着灯。整个实验室就是一个大大恒温箱，里面高高低低，层层次次的摆放着绿幽幽的植被。
　　关思乐敲了敲门。
　　“二师兄？这么晚了，你还在做实验呀。”
　　“思乐，”江天一笑眯眯的走过来，“下午你比赛，我看了会儿，表现不错。”
　　关思乐摆手，“四个字‘听天命’。”
　　“四个字？”江天一好笑，“别忘了前面还有一句呢，‘尽人事’，反正你尽力就好，我相信你。”
　　关思乐笑了笑，指着恒温架上的绿色植物，“这是什么？”
　　“这是萝卜和西瓜转基因杂交的新品种，还在培育，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江天一指着高处几个锥形瓶，“西瓜水分多而且红嘛，我就想看看长出来的萝卜能不能成功遗传这些优点。”江天一又指了指旁边的锥形瓶道：“你看那几瓶，那才是真正的宝贝呢，我这两年的心思全扑在上面啦。”
　　全是采用培养基培育的无土栽培，绿油油的幼芽刚探出个尖儿，又是新品种，关思乐根本认不出来它们被改造之前是什么。
　　只听江天一颇为得意的介绍道：“你听说过石菖蒲吗？”
　　关思乐点头。作为生物学的一门分支，植物学也是他们必修的科目。
　　“一种中草药。”
　　江天一看着它们，眼睛里露出光芒，“石菖蒲又叫石蜈蚣，水剑草，香草，总之很多别名啦。它的医用价值也简直无敌啦，活血化瘀，跌打损伤，治疗癫痫健忘，耳聋头昏，胃痛腹痛，真的是个宝贝呀，不过它们只生长在阴湿的密林这些地方，不能在阳光下暴晒，更别提在干旱的地区生长了。”
　　作为同专业的关思乐已经明白了，转基因的一大思路就是：补其不足，于是笑道：“所以你转移了哪种耐旱植物的基因，让石菖蒲能够在旱地生长，对吗？”
　　“不错，”江天一更加得意道：“不过，如果这么简单，就不值得我费那么多心思了，毕竟现在养殖技术这么发达，想要在干旱的地区保持一定湿度的培育环境，并不是难事。”
　　关思乐好奇的往前面凑了凑，想看清楚这棵神秘的植株，“二师兄，你就别卖关子啦。”
　　“梭梭。”
　　“恩？梭梭？那是什么东西？”
　　“沙漠人参呐。”
　　关思乐大呼：“它就是沙漠人参呀，你怎么弄到的？”
　　“这个还要感谢咱们的大导师，书阳教授。我听立廷教授说书阳教授曾经为了研究梭梭，带着科研组待在沙漠六个月。”江天一很仔细的擦了擦瓶子上粘到的一点灰渍，介绍道：“作为人参嘛，它的好处自然多多，抗辐射，抗老年痴呆什么的，不过它有一大好处是现在人很需求的，就是抗癌。可惜的是现在已经濒临灭种了，国家高级保护植被，唉，我可是费力老大劲和当地部门协商，抬出穆书阳大教授的名头才弄到那么两株。”
　　关思乐听着他为了做出心中的科学成果，背后做了这么多的努力，这才察觉到自己跟他们真的存在差距，不过这种感觉，不会让人有压力，而是看到了自己进步的空间。
　　“所以，你把梭梭和石菖蒲杂交，如果成功的话，梭梭就能够在潮湿的地区生长，从而扩大它的生殖几率。”
　　“没错！”江天一顾虑道：“同时还要保留它原有的药物作用，这一点太有难度了，基本上多少都会破坏掉一些，就像无籽的西瓜不那么甜一样，无籽是无籽了，可口感就差多了。如果我培育出来的新品种，能够成功的遗传石菖蒲的特性在潮湿地带生长，虽然的确会增加梭梭的生长数量，可是如果没有了珍贵的药用价值，还是等于白费。”
　　关思乐看着潜在着珍贵特性的新品种，心里一阵热血沸腾，“一定会成功的，如果真的能够投入大规模生产，我觉得不亚于当年阿莫西林的发明。”
　　江天一望着娇嫩的幼芽，颇为感慨：“能存活已经很不易了，我开始还以为活不了呢。”
　　“不成功也得成功，现在癌症成为人类死亡一个很主要的原因，而对于很多家庭来说，癌症就等于死亡，不止是病魔的可怕，还有很现实的医药费。如果这种具有抗癌作用的草药植株能够大规模生产……很多人或许可以得到治疗，至少多活几年。”关思乐忽然哽咽了，鼻子有些酸。
　　“思乐，你怎么了？”
　　“没什么，二师兄你一定要加油呀，我期待你的伟大科学成果。”
　　“好哇，到时候我请你吃大餐。”话音未落，江天一就听见关思乐的肚子“咕咕唧唧”的叫了，关思乐嘿嘿一乐。
　　“哈哈，我现在就请你吃饭吧。”
　　“我好歹也是个有饭卡的人了，不用你请，等你手头上的事忙完，我们去食堂。”
　　“好。”

　　“思乐！”什么时候，宋菲菲站在门口，手里提溜个饭盒，“你这都什么待遇呀，书阳教授亲自给你打饭，我亲自给你送来，江天一师兄陪你聊天。你这是要上天呐。”
　　“啊？”关思乐半张着嘴，“我不知道……我刚才去312没找到你。”
　　“拿着吧，”宋菲菲走进来，“我去食堂吃饭，正好遇到书阳教授也在那里打饭，他让我带给你的。”
　　关思乐接下饭盒，赶紧掏出手机给穆书阳发信息，谢谢他。
　　江天一笑叹：“书阳教授修养好脾气好，是生化院出了名的。他对谁都是这么客气有礼的。不过他从没带过学生，所以我们不知道他对学生怎么样，好像对我们没有对你这么好，哈哈，毕竟我们不是他的学生……”他耸耸肩又说：“虽然书阳教授人很好，但是我们没谁敢和他开玩笑，连句出格的话也不敢说，他和海阳教授是两种人，海阳教授是那种一说起话来没完没了，会当面骂你，骂完之后还会约你一起打球的人。唔，相对于书阳教授，我们和海阳教授更随意些。”
　　“这很符合书阳教授的个性，我搜遍网络，查到的都是他的科学成就，半点个人信息也无。”
　　“别说你了，书阳教授来了三年，可我们连他的家在哪儿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单身……噢，不过我们猜测应该是单身，因为他大多数时候住在校内宿舍。”
　　校内宿舍？
　　“12栋？”关思乐问。
　　“恩，他住顶楼，听说因为不喜人打扰，校长花钱把顶楼五楼一层打通，革出了一大套间给书阳教授住。”
　　宋菲菲感慨：“哇，牛人就是不一样啊，厉害了呀……”
　　关思乐感慨：“哇，原来住我楼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