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清河晏》途茗

50、阴谋阳谋（二） （三）入局

　　（三）入局
　　“楚兄？”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楚非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近来习惯他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但御清晏心底还是有抵触的情绪，因为她还没有想好应该怎么跟他把话说清楚。
　　楚非见她进来，露出喜色：“清儿，我等你很久了，快过来。”
　　御清晏：“楚兄，你还是直接叫我‘晏清’比较合适。”
　　楚非的脸就像六月的天气一样，瞬间变化，神色黯然起来，他道：“这样的话，你也不要再叫什么楚兄，叫我名字不好吗？”
　　为什么会这么尴尬？明明不久之前他们还是关系融洽的朋友……御清晏轻轻“咳”了一声，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楚非说：“我有点后悔了。”
　　御清晏愣了一下，不太确定他说的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楚非看着她，眼中的情绪让人看不分明，他说：“如果当初我出门游玩，来的不是晏国，去的不是江南，遇见的不是你就好了。”
　　御清晏：“……”她应该怎么反应？劝他吗？她其实一早就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愧疚感啊。
　　“也不至于如今只是看着你和他说话，心里都会忐忑。”
　　“我……”她说，“很多东西强求不得，你看我已经放下，只把过往当作一场回忆，你不妨也……”
　　“清儿，”楚非勉强笑道，“说好了我等你，别这么快就让我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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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楚非，墨辛提醒她道：“楚公子对主上的态度太过亲近了一些，主上就没有怀疑过吗？”
　　御清晏道：“身处如今的位置，当然每走一步都要考虑周全，对很多接触的人也都存着一份戒心，至于楚非……我倒希望他只是一个江湖游子。”
　　墨辛不太理解她话中的意思，但仍像以前一样请示道：“需要属下派人彻查他的背景吗？”
　　御清晏仍然没有同意：“像他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有什么想要隐瞒，旁人是查不到的。”
　　她冷静的思忖道：“这两年来我行程繁忙，却能与他多次偶遇，呈灵寺再遇后又非要与我一同来青州，我当然也有过怀疑，所以曾留心试探过他，但是他……并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最后她叹了口气，“只愿一切都是我多想了。”或许那个人真的只是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突然倾心于她，才会行为有异，并没有别的什么目的。
　　墨辛道：“无论如何，还是请主上多加小心。”
　　御清晏点头：“我会留意。”顿了一下，她问：“都联络好了？”
　　墨辛道：“请主上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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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您的苦肉计见效了吗？晏公子有没有动心？”珑安一见他家公子回来，就忙着追问。
　　楚非一巴掌把他凑过来的脑袋推开，道：“没有一点眼力见，如果见效了，你家公子我就应该是笑着回来的，还用的着这么愁眉苦脸吗？”
　　珑安委屈道：“奴才以为公子您是入戏太深了还没缓过劲儿来呢，嘿嘿。”
　　楚非没有什么开玩笑的心情，挥手让他退下，想要独处一会儿。
　　珑安却在他身后道：“公子，封公子来晏国了。”
　　楚非“嗯”了一声，冷淡道：“这值得我特别知道吗？”
　　“好像不值得……”珑安挠了挠头，吞吞吐吐道，“奴才这不是、这不是怕公子您到时候为难吗？”
　　楚非：“我为难什么？”
　　珑安身为一个脑袋不怎么灵光的随从，简直为主子操碎了心：“虽然奴才不像公子那么洞察是非，也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但看到晏公子好像做了很多的准备，封公子又、又时不时的谏言给公子，就……就怕公子到时候不好做人。”
　　“呵，”楚非随手从桌子上抽了本书，坐到窗边，身体放松下来，微笑道：“阿吟不会让这样的局面出现，他的那些人本来也跟我扯不上关系，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如果连这种问题都处理不好，啧，倒枉费我的信任了。”
　　“公子不担心晏公子受伤吗？”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总是要受伤的。”楚非翻开书，却没有看进去。

　　宫晨的伤不算严重，但是等他能够下床的时候却连房间的门都出不去。
　　“你这是做什么？”不到万不得已，宫晨并不想和御清晏的人动手，但是他一心牵挂骆诀，这个人却死守在门前不让他外出。
　　被委以看护之责的墨辛一板一眼道：“非常时期，主上希望宫少爷安心养伤。”
　　宫晨：“表姐在哪儿？我有话要跟她说。”
　　墨辛：“主上有要事缠身，此刻并不在客栈，宫少爷有什么话属下可以让人代为转达。”
　　“我现在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不要拦着我！”宫晨急道。
　　墨辛：“恕属下不能从命。”
　　“你！”宫晨本想拔剑，却突然发现自己没了力气，浑身都酸麻起来。
　　墨辛扶着他，劝道：“属下知道宫少爷有想要保护的人，但若是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保护别人？主上还是希望您先养好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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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定的地点在一个荒僻的古道上，离歌孤身一人先一步到了。
　　不多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道：“离歌公子主动相邀，起初在下还不敢相信，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离歌转身，目光冷漠的看着来人，道：“一个月前你跟我说，要救暖暖，需要用重要的东西来交换。”
　　聊涯笑道：“在下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不知离歌公子今日前来，是想好了吗？”
　　离歌向他走过去：“我来了，就是想好了，暖暖在哪儿？”
　　“既然是交换，离公子还是先拿出点诚意比较好，否则在下是不敢让你见到她的。”聊涯看着他手上的剑，默默的退后。
　　离歌说：“我想好了，要救暖暖，也不饶恕你们。”话音未落，剑势已起。
　　江湖人都以为没有人可以在恨天的刀下活命，但是离歌若执起武器，也没有人可以在他的锋刃下毫发无损。
　　上一次他之所以身负重伤，如聊涯所说，那是因为斩英专门为针对他而设下了天罗地网，这次却不同了……
　　晏清名下，究竟有多少高手效命，这是外人所不知道的，此人起初以狂妄之态出现于北方武林，却能在短短两年内和众多世家交好，没人知道其中掺杂了什么手段……原本这些和斩英没什么干戈，如果不是晏清最后帮了离歌的话。
　　和离歌有交情的人屈指可数，排除了梦泽城的人，就只有……负伤逃走的聊涯猜到了是谁，而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已不是他的级别所能应对的了，他也从不做僭越的事。
　　拼死逃出来，聊涯已经来不及去管其他人，他乔装了一番打算躲藏起来，先与少主取得联系，可惜在逃亡的路上却又遇到了一把剑。
　　那人身着一袭利落的紫衣，手里拿着一把华丽的长剑，目光冷利，开口问道：“你是斩英之人？”
　　聊涯不确定现在的自己能否从对方的手下逃脱，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御清晏并没有出剑的意思，她说：“你既然有负责追杀离歌花暖的权力，想必在斩英名下也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聊涯：“阁下何意？”
　　御清晏：“我有一样东西需要委托给你，还要麻烦你代为转达。”
　　聊涯警惕的盯着她：“诱杀斩英杀手，莫非就是阁下做的？”
　　御清晏勾唇一笑，算作回答。
　　“恕我直言，虽不明阁下的真正意图，但是夺了区区几个废物的性命，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所以我才特意设局在这里拦下你，”御清晏取出一封信，运力抛到他的怀里，道，“这个，给你的主子。”

　　（四）矛盾
　　花暖得救了。
　　过程曲折且不必多说，只论契机则有三个。
　　其一，离歌那日提到的御清晏所不知道的‘细节’：花暖擅制毒，可以用毒物传递信息，斩英有司命的毒蛊双绝令人惊叹在先，没人会留意天榜花暖的手段，只不过聊涯对她还算熟悉，她能放出毒物，委实费了一番周折。
　　其二，御清晏早在抵达青州之初就已暗中调兵遣将，誓把青州江湖人的动向把握在手中，如此，才可方便行事。
　　其三，意外追踪到了因中了司命毒蛊而被遗弃的斩英冷月，通过她确定了花暖的具体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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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清晏第一次见到花暖本人，才明白素来清冷的离歌为何能够心折于她……这个姑娘的笑容是有温度的，只和她说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曾是斩英之下夺命噬血的职业杀手。
　　“大嫂，晏清有礼了。”御清晏按礼节向她行礼。
　　花暖笑道：“这我可不敢当，此次我和离歌应该好好谢谢你。”花暖说着，还了一个礼。
　　“他是灵空。”自从和花暖重逢，离歌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听离歌提醒，花暖很快就反应过来，道：“原来你就是灵空，我常常听离歌提起过你呢。”
　　御清晏也笑道：“大嫂这话让人不信，离歌以前总嫌我麻烦，怎么可能会念叨我？”
　　花暖道：“念叨你每次都拿美酒来哄他跟你比武啊。”
　　相互寒暄了几句，御清晏打算把时间留给他们两口子相处，只是刚踏出门，离歌就跟了上来。
　　御清晏道：“大嫂受苦多日，你怎么不陪着她？”
　　离歌不答反问：“后续情况如何？”
　　援救花暖，只是她计划里小小的一环，算是一个好的开端，她明白离歌在关心什么，倒也不避讳：“斩英之神秘，如今才不过揭开冰山一角，可惜司命实在是狡猾，我在青州的布局已是如此严密，却还是被他逃了。”
　　离歌看着她，道：“嗯，你诸事小心，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御清晏：“你和大嫂的处境都不安全，我不可能再把你们牵扯进来……”
　　“你知道我这不是客套，你也不需要跟我客套，”离歌道，“此事了结，我再带她远离江湖。”
　　御清晏便认真的解释道：“离歌，我帮你救大嫂，是因为她从四年前就已经不是斩英之人了，现在你不知道我想走到哪一步，我的计划都牵扯到哪些人，所以不要轻易的说想参与进来。”
　　离歌默默的听她说完，才道：“你还记得我重伤醒后你问我的话吗？”
　　御清晏皱眉看着他。
　　离歌：“同样的话还给你。”
　　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朋友说。

　　把离歌撵回去陪老婆后，御清晏又去找仍留在客栈里的轩辕羿商讨了一下合作，等她终于有空闲的时候亲随瞅着机会便过来请示：“主上，那名抓到的斩英杀手如何处置？”
　　御清晏：“中了蛊毒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斩英冷月，她中毒已深，如无司命解蛊，恐怕活不了几日。”
　　“中了司命蛊……看看能否从她嘴里问出司命的去向，”御清晏对斩英之人没有什么怜悯之心，“之后……给她一个痛快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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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辛奉命看护宫晨，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因为宫少爷的目光好似能吃人，恨不能将墨辛千刀万剐，可惜他被药物所控，根本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
　　御清晏的到来解了墨辛的困境：“你先退下，我和他有话要说。”
　　宫晨猛的抬起头来，目光狠狠的盯着她，眼里再没有恭敬之意，他咬牙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在哪里？”
　　御清晏：“你我在客栈相遇实属偶然，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都没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宫晨，我希望你可以冷静一些。”
　　宫晨：“我没法冷静！”他一激动，气力明显不足，痛苦的咳嗽起来。
　　御清晏从身上拿出一个药瓶，把瓶子里的药丸喂给宫晨，转身给他倒了杯水。
　　宫晨扭头不接。
　　御清晏笑了一下：“还是像个孩子。”继而严肃了表情，“骆诀是谁？”
　　药丸的药力刚刚发挥了一点作用，宫晨恢复了一点力气就要往外跑，御清晏眼疾手快的制住了他，问：“骆诀是谁？”
　　宫晨目光沉沉，闭口不言。
　　御清晏松开了他的胳膊，往后退一步坐下，道：“你不说，自然有人会说，骆家，骆大人或者骆将军总有一个人知道。”
　　宫晨冷声道：“长公主殿下究竟想做什么？”
　　御清晏道：“两年前陛下遇刺，你知道吧？”
　　宫晨目光闪了一下：“我知道。”
　　御清晏微眯了一下眼睛：“刺客是谁，你应该也清楚了？”
　　宫晨没有回答。
　　“那么我告诉你我要干什么，”她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向宫晨，沉声道，“陛下遇刺，四海之内虽已颁下海捕文书，却终不得刺客伏诛，我奉陛下之命，暗中追捕凶手，斩英三杀乃是要犯！”
　　宫晨心中自有坚持：“她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御清晏冷冷的看着他，质问道：“那么枉死的镇南大将军你怎么说？”
　　宫晨哑口，只好沉默。
　　“那时你尚为年少，或许真的不知道，那我就来告诉你，”她的声音变的冷利，“文将军为我大晏戎马半生，镇守南境，护卫军民，鞠躬尽瘁，功不可没，却被斩英杀手暗害，杀手至今未曾偿命，而只因她有一手好剑法，就被不明是非的人追捧为可与侠客比肩，杀手被称为‘侠’？呵！九泉之下的文将军如何能瞑目？”
　　她抓着宫晨的肩膀，继续道：“文将军之死令人痛心，可你知道还有什么后果吗？斩英恨天暗杀中显皇帝，楚国趁机发兵，结果是中显国灭，楚军逼近我大晏边境，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斩英的恶意，而北方还有北澜国虎视眈眈，西边的云国从中作梗，黎国来人求和却被斩英三杀扰乱，大晏四境危机四伏，如今局面，不由让人想起当年的长河之战，你身为晏国公卿子弟，平日里地位超然，立于平民百姓之上，心中可有对家国的半分忧虑？”
　　宫晨脸色苍白：“我……”
　　她叹了一口气：“绝情如何变成骆府千金、宫府少夫人那是以后要追究的事，宫晨，你为宫氏嫡系独子，我希望接下来你可以明辨是非，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