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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何如恨天(三)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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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迷途
三年前。
内心冷漠,残酷无情——这算是大家默认的杀手准则。
但是去刺杀离歌的花暖没有做到,绝情也没有做到。
那天下着大雨,绝情刚完成了一个单子,剑上血腥味未干,她的内心如同往日一般平静,想找个地方暂且休息,但附近的客栈没有空余房间,她想,就这么走一会儿吧。
她走到一户农家门口,听到了哭声。
她没有停留,但是有一个女孩冒着雨哭着跑了出来,她浑身被淋的湿透,一家一家拍邻居的门:“婶婶,求你帮个忙吧,我娘快不行了……”
“大伯,您开开门啊……”
原来是有人要死了吗……绝情在心里这么想。
“谁来帮帮忙啊……”她刚要走,那个求不到人帮忙的女孩大哭了起来,声音哀切,随后她像发现了奇迹一般,竟然求到了陌生人的面前。
她跪到了绝情面前,哭道:“我娘生病了,求你、求你帮帮我……”
绝情冷漠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女孩只有十一二岁,身材干瘦而矮小,面色蜡黄,浑身带着营养不良的穷酸气……绝情在心里淡淡的评价,并不打算出手帮忙。
救人?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就好像是笑话一样。
但是女孩抱住了她的腿:“求求您了,我办不到,求您……帮我把娘送到医馆好吗?”女孩撕心裂肺的哭道:“我办不到……我抱不动娘亲……娘亲她快不行了……”
这个世上每天都有无数人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病死或者饿死虽然是一种可怜的死法,但不是最可怜的……何况你母亲的生死关别人什么事呢?
绝情拔开腿想走,女孩哭的更加凄凉:“只要你肯帮帮我,让我做牛做马都行!让我死都行!求求您了……”
真是让人烦躁的哭声啊……
女孩的母亲其实病的只剩下一口气,绝情背着她到医馆用了最快的速度,可并没有什么用。
她知道背上的妇人什么时候断的气,可妇人可怜的小女儿还跑在后面,心里燃起了希望,这让绝情很烦躁,就像骆无铮一次又一次跟她说“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妹妹……”时那样的烦躁。
绝情想:她在这户农家门口经过就是错误的,她不该走这条路,也不该救一个注定救不回来的人……或者更早,从她有“原则”的杀人开始,她就已经错了。
但是错了又怎么样呢?会活的不好吗?……难道一直以来,她活的算很好吗?
心里这样质疑着自己,绝情陪着女孩安葬了她的母亲,并且由于女孩家实在太穷,绝情出了棺材钱。
钟离司找来的时候,绝情在晏国,她在一家普通的客栈吃着最普通的饭菜,钟离司大摇大摆的坐到她面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他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只嫌弃绝情道:“你吃的是什么啊?看着一点都勾不起食欲。”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见面之后也不问彼此的近况,就好像她不知道钟离司恶名在外、又用了多少残忍的方法杀了多少知名的人物,而钟离司也不知道她近来杀人只杀她觉得该杀的人,或者干脆不让绝情剑出鞘一样……
绝情问他:“有事吗?”
钟离司没有像以前一样一见面就巴拉巴拉说一堆江湖上或者斩英内的趣事,而是静静的看着她。
绝情不受影响的吃完了饭,又问了他一次:“小司,你有事吗?”
钟离司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木盒子,不等她问,就说:“这是你的母蛊,我帮你把生死蛊取出来吧。”
绝情皱眉:“发生什么了?”
钟离司道:“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做梦老是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怕姐姐你……就没人听我啰嗦了。”他如今媚术大成,即使不笑,浑身也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诱惑人心的力量。
当然,他不会对绝情施展媚术,绝情也不会中招,她说:“你带回去吧。”
钟离司难得的摆出认真的表情:“姐姐,别让我担心。”
绝情道:“你放心,我不会真的让自己触犯规则。”
“可是你……少主虽然很欣赏你,但我知道主上已经对你越来越不满了,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不希望你是被我养的蛊害死的。”
绝情勉强笑道:“你不是一直都想在我身上试试你的蛊和毒吗?”
钟离司垂下了眼睛,他说:“你知道我唯一在乎的人是谁。”
“私自拿出母蛊,万一被发现了,你……”
钟离司便笑了:“少主虽然薄情,但我对他还有用,他不会随便就让我死的。”
那也是钟离司给她的一个警告,他已经私自把母蛊拿了出来,如果有一天绝情真的触犯规则,到时候要被毁灭的可能就不只是她一个人。
(六)叛离
两年前。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说,在被人追杀的时候,槿儿救了她。
槿儿就是那个在大雨里苦苦求人帮她救母亲的女孩。
而绝情之所以被追杀,是因为斩英之人无论使用什么手段杀人,杀的是哪种人,是否被人称为最有“侠气”的杀手,总归属于十恶不赦,名门正派视他们为仇敌还在其次,那些死者的家属心中必定都有滔天的恨意,所以他们仇敌遍天下。
绝情掉入专门针对她的陷阱、被围攻之后,内心其实很平静,因为这样的情况她经常遇到,只是很难有人真的在她身上讨到便宜,这次是一个例外,对方请了数位江湖经验丰富的一流高手。
她身上中了箭,和众多高手周旋数个时辰,终于逃出包围圈的时候,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但她曾直面过无数次死亡,曾主导过无数次杀戮,当然不会真的就栽在这里,只是追杀并未停息。
逃亡是一个疲惫的过程,绝情也终于到了坚持不住的时候,当她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依然又瘦又小的女孩。
槿儿简直喜极而泣:“你终于醒了,你昏睡了四天,有好几次……我差点以为你和娘亲一样都不会再醒来了……”
绝情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缠满了绷带,并且躺在一个简陋的屋子里,她张了张嘴:“你……”
“你不记得我啦?你对我们家有恩的!”
绝情愣住了,“有恩”这种字眼让她颤动,愣了一会儿她道:“我怎么在这儿?”
“我在镇上王员外家扫院子发现的你,你当时浑身都是血,可吓人了……”槿儿“哎呀”一声,道,“我旷了几天工,再不去干活王员外就要把我辞了。”说罢跑了出去。
绝情看到绝情剑在身侧,想要起身,力气还没用上,却见槿儿端着一个碗又跑了回来:“我忘了你好几天都没吃过东西了,你等我给你煮好粥,我再去上工。”
说罢又跑出了屋子,绝情只好对着空气说了声“谢谢”。
她在槿儿家躺了一日,不等伤好便准备告辞,槿儿很舍不得:“你的伤口都没合上,怎么走的了路?”
绝情问她:“当时我浑身是血,你不害怕吗?”
槿儿说:“我没有想起来害怕。”
“你不怕我是坏人?”
“可你帮过我啊。”
绝情又是一愣,然后她说:“但我不能再留下来,有人要杀我,他们可能会追上来,你也不能留在这里,你救过我,可能会被别人看到,你也会有危险。”
槿儿什么都不懂:“啊?”
又比如说,在她与司命和恨天并列斩英三杀、地位超然那么久之后,又一次接到了不得不执行的绝密任务,而且是两个。
第一个来自斩英之主封长悬,他久不问斩英之事,此次却亲自召见绝情,不像少主喜欢委婉,而是直言道:“近日我听到一些传言,说你想离开斩英。”
绝情早就将“伪装”运用的炉火纯青,闻言急忙跪在他面前,道:“属下没有这种想法。”
封长悬:“你如何解释?”
绝情诚恳道:“属下不知应该如何解释方可让主上满意,但可以以死明志。”说着奉上了绝情剑。
封长悬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不用来这一套,你只需要证明你自己。”
绝情道:“请主上赐教。”
封长悬道:“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世吗?”
绝情心里一紧,预感到不祥,但她保持着镇静:“记得,属下是被抛弃之人。”
封长悬道:“那你恨自己的母亲吗?”
绝情:“她不是我的母亲。”
封长悬:“很好,当年的‘血衣’一直让我难以释怀,你也不肯认她,那你就去杀了她,为你自己证明。”
绝情在这一刻想到了骆无铮,她说:“属下不明白,为何杀了当年的血衣就能够证明自己。”
封长悬冷冷道:“我不想斩英再有第二个血衣。”
绝情只好答:“是。”她想封长悬果然是不在乎血衣所掌握的他的弱点的,也许他从一开始就不在乎,而是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天。
杀了血衣,绝情其实没有什么心理障碍,但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个自称是她哥哥的骆无铮……
第二个任务来自斩英少主,绝情和钟离司、恨天一起被叫到了竹林,少主依然风度翩翩、温雅可亲,他甚至让他们坐下,一一的问起了近况。
绝情从未真正认识过和她名声并列的恨天,第一次正式接触就要一起去执行任务。
少主说:“有人出了天价,请你们去杀一个人。”
钟离司道:“什么人这么厉害,要我们三个才能杀死?”
少主竟然没有再拐弯抹角,而是直言道:“晏国皇帝,御清昂。”
钟离司大言不惭:“我一个人就行了。”
少主摇了摇头,没有接他这句话。
恨天却也递给少主一个疑惑的目光。
少主便给他解释道:“我已经请示过,上面同意了。”
意思是斩英真正效力的那个人同意了……斩英规则,目标为各国五品以上官阶或江湖成名人物的,需请示报备自己的直属上级,他们也才知道,如果目标是一国帝王,原来少主也是要请示的。
恨天不再发表意见,绝情自己心事重重,也没有什么意见,钟离司道:“少主的意思是,我要和他们俩一起行动?”
少主道:“这次行动非常重要,希望你们可以好好配合。”
钟离司立马指着恨天道:“绝情就算了,这家伙我合不来!”
恨天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提着他那把煞气十足的刀率先离开了。
少主看着他的背影笑道:“合不来也要合,这次的任务你们必须完成。”
可这两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她却一个都没有完成。
他们不知道是谁出的天价,竟然要他们直接去刺杀一国的皇帝(就像当年恨天刺杀中显皇帝),也不去思考,如果晏国皇帝死了天下将会是什么样的乱局(毕竟晏国和中显不同,晏国若乱,天下必乱)……那些从来都不是他们应该想的事,他们必须忠诚于斩英,为自己可以更好的活着而杀戮,而绝密任务也不允许绝情依照自己的原则做事。
三个人一起行动,主导权在恨天身上,绝情是无所谓,钟离司被他的煞气所迫,不得不服从。
恨天很快制定了计划,他们要在黎国使团于晏国帝都商谈期间动手。
斩英三杀第一次合作,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但是刚从晏国帝都逃出来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这个结果。
最得意的是钟离司,虽然落了一身伤,他还是得瑟道:“你们的刀剑再快再锋利又怎么样?刀和剑都未必可以让他死,最后还不是要我的蛊来保底!”
绝情身上也有伤,问他:“你下的是什么蛊?”
钟离司道:“我新养的,名字还没取好,不如就叫绝命蛊!”
恨天插了一句嘴:“为何不是生死蛊?”
钟离司瞪了他一眼,得意道:“生死蛊必须从嘴里吃进去,你能让御清昂无缘无故吃一条虫子啊?”
绝情道:“绝命蛊效用如何?”
“虽然不如生死蛊掐死母虫见效快,但肯定无人能解,时候到了他自然就死了。”
绝情和恨天都沉默下来。
此事引起巨大轰动,晏国各地迅速贴满了捉拿他们三人的告示,晏国皇家影卫更是亲自出动,为保险起见,他们决定分开离开晏国。
但是绝情在自己逃亡的那条路上遇到了恨天。
绝情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抽出绝情剑。
恨天转过身,看也不看她拔剑的动作,道:“不用怀疑,我在这里等你。”
绝情道:“你等我?所为何事?”
恨天不答反问:“是你找我何事?”
绝情犹豫了一下,把疑惑问出口:“晏帝至今未死,除了钟离司的蛊虫被克制住这一点原因,还有一个原因。”
恨天没说话。
绝情看着他的眼睛,道:“从一开始,阁下就未出全力。”
恨天:“你是在高看我?还是在小瞧晏帝身边的护卫?”
绝情:“我是在想,恨天究竟为谁效命?”
此后,绝情安顿好对她有恩的槿儿,便叛出了斩英,斩英之主亲下诛杀令,命行走于各国的斩英天榜及地榜杀手联合诛杀绝情。
斩英三杀之恨天,本名封痕,擅用刀,传闻其武功深不可测,不在第一高手离歌之下,为人亦十分神秘不可测,以刺杀中显国皇帝成名,成名以后很少出手,每次出手则必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