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蒲苇如丝(三) (五)看雪 ...

  •   (五)看雪
      贴身侍候楚公子的人,不可太聪明,也不能彻彻底底的傻,对于楚公子如今所面临的困扰,珑安心知肚明,却也没有很好的办法为主子分忧,他只能跑腿跑的勤一点。
      “公子,封公子的人让小的给您说,说他想见您一面。”珑安原原本本的把某人的意思表达过来。
      楚非没有什么触动,仍旧懒洋洋的临摹一幅书法,漫不经心道:“他在哪里?”
      珑安摇头:“封公子的行踪,他自己不说,哪里是小人可以打听的到的。”
      楚非手中笔势未停,慢慢道:“我不见他,你让人告诉他,做好他应该做的事,不必考虑我。”
      “嗯……”珑安支支吾吾的。
      楚非看也不看他,笑问:“阿吟还说了什么?”
      珑安低声道:“封公子还让人传话说,他不知道您要调查‘玉灵空’和‘晏清’的背景有什么原因,只是晏清的背景十分神秘,很多地方他也无法查清,所以……所以为安全着想,希望公子您最好不要和晏清过多交往。”
      楚非放下笔,脸上还带着笑,语气也并不严肃:“阿吟的心思还是这么重啊。”
      但话中的意味却又让人不得不警醒,并牢记于心……为仆者,哪能回回都对主子的事插手?
      “但是公子……”可珑安并不十分懂察言观色,忍不住道,“封公子都无法调查的人,只有……”
      楚非微笑着打断他的猜测:“别跟他一样喜欢胡思乱想,去街上买些好酒和点心来,清儿答应我去月照湖游玩,该准备什么东西你都记着。”
      “公子放心,小的还记得晏公子的口味,必定让他满意,”珑安反射性的应答,说完了又忸怩起来。
      楚非:“还不去?”
      珑安:“公子真的不在意吗?”
      楚非笑道:“在意什么?”
      珑安:“……我们的人虽然不能深查晏公子,但宫晨是谁,却是很容易就可以知道的,宫晨他可是……”
      “晏国名门之子,皇亲国戚。”
      珑安瞪大眼睛:“这么说,公子也觉得晏公子应该是晏国的……”
      楚非没有回答,慢悠悠的重新把笔捡起来,蘸了墨,继续悠哉游哉的临摹书法。
      珑安恍然大悟之后又有点为楚公子惆怅:“那公子,他是这样的身份,您还能喜欢他吗?”
      楚非并不觉得这是阻碍:“为什么不能?”
      他写了一个“然”字,停笔细看,觉得心满意足,便耐心道:“我想做的事,至今为止,有不成的吗?”
      珑安记不得有没有,但还是急忙摇头。
      “我想要的人,自然也会是我的。”

      半空中摇摇晃晃飘着些雪花,落在林木和湖面上时都并不显眼,但是累积成茫茫无际的雪地后,便常常会使人惊叹,那微不足道的一片,竟也成了世间的一种凉意或美景。
      珑安领人布置好了湖心亭里的火炉、软毡等物,便难得有了一回眼色的退下了,亭中只剩下两人,御清晏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便轻轻“咳”了一声,道:“这两年我在北方,大半时间都要冒着风雪行路,雪景实没什么好看的。”
      楚非直起身子,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轻“嘘”了一声,弯着眼角道:“我既邀你陪我看雪,便不会让你失望。”
      他从炉边的盒子里取出一物,问:“认识吗?”
      “埙?”御清晏挑眉,“楚地的乐器?”
      楚非温柔含笑:“对。”
      “游历江南就顺便学了画技,游历黎国便与几位文豪斗诗,到云国则拜访大师讨教书法,借住呈灵寺还能与住持讨论佛义,楚兄也真是博采众长、好学不倦,在下可不止是佩服了,呐,你这又是何时去了楚国学的吹埙?”
      楚非:“我还没告诉你,楚国是我的故乡,吹埙是从小就会的,这次没有学别人。”
      御清晏:“那你很熟练了?”
      楚非:“正想在你面前献丑。”
      御清晏便倒了一杯酒敬他:“请。”
      那埙是陶制,颜色古朴,呈鱼形,镂纹精致,看起来颇得几分工匠的雕琢,被楚公子那双不见风霜的手捧着,很有几分相得益彰的美感。
      只是不知道吹奏出来的乐曲如何?
      她也快忘了自己因为某些原因不喜欢音乐了。
      ……
      雪花依旧在摇摇晃晃的飘落,凝结在湖面上,形成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的每一个角落都雕满了冰花,那冰花薄而脆,被船桨打破了稳定,搅的一塌糊涂,然而新的雪飘下来,结成新的冰花,便会重复着冬日里不灭的轮回。
      埙声自古传幽情,难免会流露出悲意……御清晏原本觉得这样的乐器不会适合楚非,直到她听到了这首曲子。
      楚国第三代君王宣祁有驰骋天下之志,然他虽常年征战在外,却时时牵挂远在深宫的皇后,古来英雄都因美人而短志气,宣祁为了使自己断绝儿女情长,命人送了三丈白绫到皇后面前,皇后深解其意,半夜吊死在寝宫里,临死前反复吟着一首曲子,后宣祁得胜回宫,半夜突然听到埙声,乐曲哀怨缠绵,此后夜夜不绝,宫中处处都在重复着一首曲子,宣祁次次梦中惊醒都能看到皇后坐在自己的床边,他问身边伺候的宫人,宫人却说并未看到先皇后,宣祁于是病倒,不过半年就驾崩了。
      若无生死别,莫唱《离宫曲》。
      他垂了眼睫,令人看不清那双一向狡黠的眼睛里此时藏着什么,只觉得他已经全然沉浸于曲中,人还是那个人,气质却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仿佛为忧郁而生……御清晏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皱起了眉头。
      她想起了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很容易冲动的人,那时候突然知道问泽这个人的存在,突然明白心上人永远不可能爱上自己,十分心灰意冷,没德行的去酒馆买醉,醒来后却看到了楚非,他守了她一夜,还劝她“放下”,她说了什么呢?
      她说放不下,当时的楚非有一刻也有这样的神情。
      ……
      她怕自己的表情会泄露什么引人遐想的心思,便掩饰性的低首煮酒。
      楚非的乐声接近尾声,御清晏认为自己应该评价点什么,客套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楚非便先声问道:“如何?”
      声音轻快而带着些献殷勤似的的雀跃,没有半点方才的忧郁和忧伤。
      难道这货一副有心事的模样故意吹《离宫辞》只是为了装可怜?
      御清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便又眨着眼,笑道:“我吹埙的技巧便是与一些所谓的大师比较,也是有胜算的。”
      御清晏:“我以为更感人的是曲子背后的故事。”
      “难道我的技巧不值得赞赏吗?”楚非故作委屈,露出受伤的神色。
      御清晏:“……”一个人若是真心实意的想撩你,总有你招架不住的时候。
      “何况那故事也没什么好感慨的,”楚非道,“一个负心人和一个傻子的故事而已,真的爱一个人当然希望她好好的,王图霸业只是借口……不过清儿你若喜欢,这样的故事我可以为你编出一箩筐来,还可以配上小曲听,还有……”
      “等等!”御清晏抬手指着他,“你方才、咳!你方才叫我什么?”
      “清儿,”楚非得寸进尺的握住她指向自己的手指,笑眯眯道:“我早就想这么叫你了,显得我们亲近。”
      在被握住手指的那一刻,御清晏忍不住激灵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甩开了他的手,“腾”的起身。
      楚非仰首:“清儿,你……”
      “楚非!”她说,“别这么叫我。”
      楚非的笑意一僵:“我让你困扰了?”
      御清晏不看他:“我来青州本就不是为了游山玩水、风花雪月,若你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想走,楚非却拽住了她的手,他说:“你不问问我为什么邀你看雪吗?”
      御清晏依然没有看他,另一边的手握成了拳头:“对不起,我不想知道。”

      (六)危机
      出了湖心亭,一路踏冰而行到岸边,御清晏心中很不安,她想回头看一眼还留在亭中的人,却最终都没有真的回头。
      客栈门口,江淮正来回踱步,一看到她忙迎上来:“晏公子,在下正找你呢!”
      御清晏问:“有什么事?”
      江淮叹了口气:“进来说吧。”
      客栈大堂里聚着几个神色焦急的宫府侍卫,离歌也坐在一边,见她进来,点了一下头,御清晏感受到气氛之不寻常,正待细问,却听身后门响,墨辛不知从何处赶回来,身上挂了几道伤口,有些狼狈,他直直的跪了下来。
      “究竟发生何事?”
      墨辛道:“属下失职,主上,宫少爷出事了。”

      一日前。
      “绝情没死!?”冷月变了脸色,满脸惊疑的看着聊涯,“你什么意思?”
      “如你听到的那样,”聊涯俯身剪灯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里却没什么情绪,“你以为我会跟你开玩笑?为何如此紧张?”
      冷月握剑的手紧了紧:“你当然不会开玩笑,可、可绝情是恨天大人亲自动的手,恨天大人的刀,没有人可以躲开的,她、她当然也不能!”
      聊涯知道她心里在恐惧,不打算挑破,只道:“你相信不相信并不重要,只要少主相信就够了,毕竟……”他把话音微妙的停在这里,勾出意味深长的语调。
      毕竟什么,冷月当然知道,所以她才更加恐慌,不由把憋在心里多年的话脱口而出:“她可是斩英的叛徒!活着又怎么样?活着当然就要死啊!她为什么还没死?”
      “你是在责怪恨天办事不力吗?”聊涯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
      冷月的瞳孔骤缩:“我、我没有!我只是……”
      “蝼蚁可没有资格评论龙虎的是非,”聊涯道,“先想好自己怎么生存,你的剑还没有足够的实力,想取代绝情,和司命、恨天比肩,得先要少主承认。”
      “有她在,只要她还活着,少主怎么可能承认我?”
      “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如果因为这一点变故就功亏一篑,倒也的确可惜,不过少主是否承认你,和绝情没有太大的关系,她已不可能被信任,你不被承认,只是因为你太弱了。”
      冷月不服:“杀人而已,分什么强弱?少主让我杀什么人我就可以为他杀什么人!”
      “这是你的问题。”
      冷月咬牙:“如此,我便杀了她!”
      聊涯没有评价她这个危险的想法,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看向洞开的门口,寒风不留情面的灌进来,即使内力深厚,此时也觉得冷了。
      冷月狠狠的握着剑柄,手骨“咯咯”作响,她强调道:“我杀了她!”
      聊涯回首,冲她轻轻摇了一下头,眼神示意门外。
      冷月的神经已经绷到极致,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看向门外。
      她方才就在奇怪,这么冷的天、聊涯告诉她这么紧要的事,门为什么不许关上?
      门口大开,就像是在迎接什么人。
      她刚刚冒出了这个想法,就见聊涯俯首向门外,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
      黑暗和雪夜顷刻间被浓艳的绯红色填满,不知从何处飘来一股足可令人意动神摇的异香。
      一个语调独特,携着无限缠绵意味的声音笑道:“戾气这么重,谁要杀了谁啊?”
      冷月一个激灵,在聊涯身后跪了下去,只听聊涯道:“司命大人,您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