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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星影无期(三) (五)离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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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离歌
呈灵寺外的积雪小路上。
御清晏握剑的手一紧,微微皱眉:“你也要去青州?”
楚非手里只拿了一卷佛经,其他行囊都被珑安背着了,他十分轻松且悠然道:“青州距呈灵寺不过百里,早就听说那里的月照湖在冬日别有一番风光,我想登上湖心亭看一看。”
御清晏指着珑安:“就带他一个。”
楚非还没说话,珑安就解释道:“晏公子,你别看我长的不体面,我身手可是很好的。”
御清晏表示不相信,并且直言道:“青州最近不太平。”
楚非眨了眨眼:“你是担心我会遇到危险吗?”
御清晏面无表情:“我只是很客套的提个醒。”
楚非感叹道:“晏公子果然侠道心肠,那不知……”他拿佛经拍了拍御清晏的剑柄,眯眼笑道:“倘若我跟晏公子一道前往青州,有没有可能规避危险?”
御清晏正色道:“跟我一道,只会更危险。”
楚非轻轻“嗯”了一声,尾音都是上扬的:“你这样说,我更期待了。”
“……”御清晏避开了目光,避免和他对视,轻“哼”了一声,这时墨辛牵了马过来,她利落的上了马,丢下一句:“随便你!”便扬鞭策马而去了。
珑安急忙说:“公子,咱还去吗?”回想起楚公子大清早急匆匆把他叫起来收拾行李的场景,珑安就觉得楚公子越发疯魔了。
果然楚公子微微笑道:“当然去。”
楚非陪御清晏在青州月照湖边的小客栈里整整等了十日,墨辛派出去的人却还是没有好消息传来。
楚非便疑惑道:“你这朋友求助于你,怎么也不留点线索?青州那么大,你要怎么找?”
御清晏心事重重道:“不是他来求助……是我听闻他出事才过来的,如今他是不是在青州,是不是安全,我都不能确定。”
楚非便安慰她:“不是也没有坏消息吗?兴许是他已经没事了,你放宽心……我见你这几日都休息不好,眉间长褶子了。”他伸出食指点向她眉间,似是想要替她把褶子捋平。
“但愿没事。”御清晏偏头避开他的手指,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思量道:“在青州,江湖的事由白桦山庄说了算,白家人或许知道些什么,我本不愿闹出太大的动静,但现在……”她抓起紫英剑下楼,边走边道:“只好亲自登门拜访了。”
楚非站在窗前往下看,目送她的身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才转身回了隔壁自个房间。
他的房间里除了蹲在地上整理他的书卷的珑安,还有那些习惯来无影去无踪把自己包的密不透风的下属。
楚非说:“方才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下属道:“晏清要找的人,应该是离歌。”
“离歌……”楚非不明显的笑了一下,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他们倒真是好朋友……知道怎么做了?”
下属:“属下一定为公子分忧,帮晏清找到离歌。”
“另外,”楚非说:“我身边不太方便,以后有事让珑安去找你们,不必过来了。”
“那公子的安危……?”
“无妨。”楚非淡淡道。
这日,天色好不容易晴朗了一些,楚非拉着奔波了数日的御清晏出门溜马,御清晏并没有游玩的心情,楚非便道:“你若陪我出去散心,我就帮你想一个办法,帮你找到你的朋友。”
“你有什么办法?”
楚非道:“信不过我?如果我可以帮你想出办法来呢?”
御清晏不知道他要整什么幺蛾子,半信半疑的点了头。
他们格外幸运。
荒郊小树林里,两匹马慢慢跑了一会儿,楚非见御清晏突然停下,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远远的走过来一个人,身形颀长,青袍素衣,衣襟上沾染了斑斑血迹,他步履匆匆,似乎是有什么十分紧要的事情在等着他做。
御清晏一直看着那个人,从他进入自己的视线,到他目不斜视的从自己面前走过去。
楚非点了点她的肩膀,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御清晏:“看到了熟人。”
楚非微笑:“是你的朋友吗?”
然而这次他没等到回答,因为下一刻那个步履匆匆的年轻人突然身子一顿,猛的吐了一口血,御清晏面色一变,自马上飞身而下,快速到了那人面前,二话不说扶起了他。
青衣人脸色苍白,气息不稳,只眉眼还透着深刻的冷厉,近乎漠然的看着她,也许他根本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身体太虚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昏厥。
御清晏知道情况不妙,来不及解释什么,只道:“离歌,我是灵空!”
青衣人神色微松,这才放心的倒下去。
(六)斩英
御清晏担忧的看着床榻上的青年,请过了大夫,医药用尽,整整三天过去,他还是没醒。
楚非心里有些吃味,嘴上道:“你照顾他几天了,不如去休息一下,我来看着。”
御清晏摇摇头,难解忧愁:“心脏附近有一道致命的伤口,以离歌的武功……谁又能伤他至此?”
楚非:“离歌之名,我早有耳闻,可你应该清楚,他虽然武功奇绝,江湖却从来都不是可以让人单纯的比武论剑的地方。”
“你说的没错,可是……”她看了眼楚非,无声的叹了口气,把想说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轻声道:“还要多谢你的均灵散,才能护住他的心脉,你也陪我守了几日,不如去休息吧。”
楚非心里微微一动,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不是没有眼色的人,客套了一句:“不过是偶然得到的灵药,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便顺势离开了这间屋子。
待他走后,御清晏才唤了墨辛进来,把忧愁抑郁的心绪都埋进了心底,冷静道:“都查清楚了?”
墨辛俯首抱拳:“离歌被追杀,应该和斩英规则有关,他的夫人原本是斩英天榜上的杀手,四年前放弃刺杀离歌,并主动脱离斩英,等同于叛离,而斩英对于叛出之人的处罚是‘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她知道离歌因为一名斩英女子而离开梦泽城,却不想还有这样多的下文:“都四年过去了还在不依不饶,真是执着。”
墨辛:“属下打探到,离歌及其夫人这几年一直隐居于市井之中,不知为何几个月前突然暴露了踪迹,有数名天榜和地榜杀手一同追杀,一直到了青州,青州不知有什么隐秘,斩英之人似乎有所畏惧,动静反而小了。”
御清晏沉吟道:“斩英连皇族都敢动,不可能是因为畏惧白桦山庄。”
“的确。”墨辛呈上一份名单,道:“白桦山庄里有人私下与斩英之人勾结。”
御清晏:“斩英势力遍布天下,自然有非同寻常的手段,他们背后有什么人我们不得而知,至于他们在忌惮什么,你不妨仔细的查一查……现在情况如何了?”
墨辛道:“属下已经做好了安排,斩英杀手素来狡猾,此次若不是他们对付离歌,而我们在找离歌,恐怕还不会撞上。”
御清晏点了点头,俯身在桌案上写了一个地址给他:“此人名叫江淮,是一个老江湖,他现在正在青州,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帮忙,记住,不该透露的事情不要透露。”
“属下明白。”墨辛把写了住址的纸条收了起来。
“小鱼小虾无关紧要,我们要引出的是关键人物,”御清晏垂眸,掩去了眼底的一抹肃杀,继续平静道:“听说绝情已经死了,斩英‘三杀’名存实亡,他们最后一次合作的背后雇主到底是谁,很快就可以弄清楚了。”
“列国之内可以同时买动这三个人的雇主屈指可数,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买主是北澜国人,主上不相信,是怀疑有人故意误导我们吗?”墨辛虽不是出自朝堂或帝都,但也从几年前就跟在她身边做事,知道她很多秘密,也知道她对晏帝被刺一事始终耿耿于怀。
御清晏说:“斩英驯养刺客,做的是杀人买卖……我一直都想知道它的主人是谁,斩英的刺客真的像人们所知道的那些,只根据自己的实力接生意吗?像是刺杀各国君王这样的大买卖,真的只要刺客自己就可以决定了吗?”
墨辛回答不了,只好低下了头:“属下无能,未能替主上分忧。”
御清晏并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而是若有所思道:“追查多年,斩英这个名号在我眼前依然是一团迷雾,不是你我的问题……”她顿了一下,突然站起:“墨辛,你让人把这几年搜查到的所有关于斩英的资料送到我房里!”
“是!”墨辛领了命,又问:“白桦山庄与斩英暗中勾结,我们在青州活动,他们可能会成为隐患,还要留着吗?”
“不足为道,先不要打草惊蛇。”
“那……离夫人呢?”墨辛知道自家主子与离歌的关系非比寻常,事关离歌,总要多问一句。
御清晏看向病床,离歌即使在昏睡中依然紧缩着眉头,他以前心中只有剑道,何曾这样狼狈痛苦过。
“找到她,能救则救。”
风起云涌,会拂沧浪,刀携剑意,一斩英才。
离歌的夫人花暖,此时正被囚禁在一所小院子里,看管的不严,因为花暖的存在就是为了引离歌自投罗网,更何况花暖虽擅长制毒,武功修为却不高,她无法自行逃脱。
午后云层里露出了阳光,总算温暖了一些,花暖没有别的事好做,便搬了一条凳子到院子里晒太阳,晒了半天,还是浑身发冷,等到脖子上落了一层寒意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抖了一下,很快就镇定下来,她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眼角瞥到那抹白衣,笑意又更大了些,她道:“冷月,看来你真的很崇拜绝情大人,无时无地不在模仿她。”
冷月冷笑了一声,剑刃在花暖的皮肤上划过,很快冒出了血花,她说:“绝情算什么?如今也不过是一把黄土罢了,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你和她都一样!”
花暖像是不知道脖子上横着一把剑似的,依旧笑道:“怎么?你以为她死了,你就能位列斩英‘三杀’了吗?你模仿她的剑,模仿她的穿着,模仿她的处事风格,却永远都不是她。”
“闭嘴!”冷月浑身都散发着戾气。
花暖:“哦?终于要杀我了吗?”
冷月却突然压制住了心底的暴虐,她甚至把剑拿开,道:“我不杀你,至少现在不杀你,你还很有用呢,没有你,我们怎么杀离歌呀~”
花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声音倒还勉强平静:“你们杀不了他,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冷月却诡异的笑了一声:“你知道的。”
花暖浑身一颤:“‘三杀’……出手了?”
“哪还有什么‘三杀’啊,你刚才不是还在提醒我,绝情早就在两年前就死了吗?”冷月“啧啧”叹了一声,继续诡笑:“是其他两位大人哦~”
花暖脸色苍白,却还拼命压抑着担忧和恐惧,她的声音甚至更冷静了:“冷月,你这说话的腔调,是因为绝情死了,你又开始追随司命了吗?”
冷月神色一僵,冷冷道:“待离歌死的那一天,有你的好果子吃!”
(七)选择
面对聊涯时,花暖强自撑出来的平静就不见了,她焦虑道:“你说他受伤了?”聊涯才是这次追捕行动的统领者,他的话要比冷月可信多了。
聊涯点头:“以你为饵,我们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上当了……或者说,他明知是陷阱,还是上当了。”
“怎么会这样?他……他有没有事?他……他的伤严不严重?”
“花暖,”聊涯沉声道:“我早就警告过你,是你非要走这一步的。”
花暖:“我才是背叛者,你们杀了我好了,为什么一定要至他于死地?”
“少主亲自下的命令,没有人敢违抗,”聊涯看着她的神情,面露不忍:“我只知道大概和梦泽城的尚剑楼有关。”
“尚剑楼?”花暖一怔,却慢慢苦笑道:“你何必诈我呢?别说我不知道尚剑楼的事,就算知道,我也不可能告诉你的。”
她又突然醒悟过来:“你们想得到尚剑楼里的东西?可惜尚剑楼里危险重重,只有……只有离歌可以破解!你们是想抓住他,在破解尚剑楼之前你们不会杀他的!”
聊涯目光沉沉的看了她一眼,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花暖惊疑不定,一时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却又从无比黑暗的绝望中抓住了一抹微光。
离歌终于醒来,却沉默寡言,甚至对来自旧友的问候都置之不理,冷漠孤僻胜过当年初见。
御清晏也只好陪着他沉默。
夜凉,无月,室内只点了一盏灯,略显昏暗。
御清晏敲了敲门,然后不等离歌来开,就自行推门走了进去。
离歌正坐在窗前,对着一壶酒发呆。
御清晏连忙冲了过去,把酒从桌子上拿走,不赞同道:“你这刚刚能从床上坐起来,酒是你能喝的吗?”
离歌这才抬眸,眼底的寒霜冷意淡了一些,沉默着又慢慢把目光移到了窗外。
那里有一株白梅,寒夜里开的正好,散发出阵阵幽香。
御清晏在他对面坐下来,也不打扰他,两人静坐良久,离歌突然开口:“对不起。”
御清晏微笑:“你欠我一壶酒,欠了四年。”顿了顿,她道:“当年不辞而别,是因为找到了想要守护的人吗?”
离歌就笑了。
他极少笑,更很少笑的真心,此刻却仿佛换了一个人,眼底的寒霜化开,几乎让人有了他很幸福的错觉……但那笑意也仅仅只有一瞬间。
他说:“暖暖很好。”
御清晏没有插嘴,眼睁睁看着他的神色突然又变得阴郁起来:“灵空,人是不是总会面临很多种选择?”
御清晏道:“有些决定,即使无可奈何,也总是要去做。”
离歌点了点头,伸手去够另一侧的佩剑:“我一定要救她。”
御清晏帮他递过去,然后问:“离歌,你还拿我当朋友吗?”
离歌握剑的手一顿,剑从手里滚到了桌子上,他说:“嗯。”
“既然如此,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朋友说。”
墨辛把江淮带到客栈里的时候,离歌和楚非已经初步认识了,可惜这实在不是个可供寒暄的好时机,两个人的认识也仅限于点头之交,因为御清晏的关系,楚非看离歌的时候,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幸好离歌已经娶媳妇了,要不然他的感觉会更微妙。
江淮进门见到御清晏,就俯首行了一个礼,眉开眼笑道:“晏公子,卫城一别,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想不到你还有用到在下的时候,在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御清晏说:“有一点小事需要江兄帮忙,辛苦你了。”
江淮忙道:“不辛苦不辛苦!”
墨辛已经把雅间的门打开,离歌率先走了进去,楚非知道他们有事情要谈,知趣的准备避开,御清晏却拉住他,意有所指道:“你不是很期待跟我一起冒险吗?”
楚非挑眉:“你真的需要我吗?”
御清晏:“爱来不来。”
江淮是一个熟知江湖百家故事的万事通,青州这地界上发生的大小事他都能说出点眉目来,御清晏要在青州对付斩英,要设计助离歌救出花暖,少不了他的帮忙。
至于楚非,虽然嘴上说很期待一起冒险,实际上也暗搓搓的帮忙了,商议计划的时候他却只做了一个旁听者,并不发表任何意见,御清晏也不管他,只当他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谈完事情,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几人推开雅室的门,一同下楼。
这时店小二正热心的迎着一行人进来,为首的是一名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他小心的用肩膀护着一名头上戴着斗笠的素衣女子,动作小心的生怕她磕着碰着。
原本两拨人应该没什么交际,走在前面的江淮却突然一喜,招手道:“宫晨,你怎么到这边来了?这位就是令夫人吗?”
年轻男子听到熟悉的声音便抬头看去,却突然神色一僵,目光落在了江淮身后。
江淮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忙道:“你认识晏公子啊?”
御清晏只好从楼上慢慢走下来,轻咳了一声,道:“宫晨,见到我,不会说话了吗?”
“表……”男子这才回神,看着她的打扮,称呼到了嘴边,又急忙改口:“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