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人》木易湫

3、房客到来

　　也许是白天的刺激太大，也许是那视频印象深刻。夏歆发现自己走过三省桥，耳边传来平静河水流淌的声音，两岸柳树上的知了也开始叫唤。清早的校园并不是白日里她见到的那样寂静冷清。

　　她还听见有人在歌唱，低沉缓慢的歌声流淌在她耳边，时远时近，低低沉沉。

　　夏歆走到图书馆附近时，歌声愈发靠近耳边，她见自己慢慢地停了下来。良久，一直到歌声突然戛然而止，她才恍若梦醒，快步离开了。

　　清晨的阳光透光窗撒在自己身上，梦里的一切真实地可怕。梦里怎么会有那么真实的声音？就像真的听见过一样？夏歆摇摇头，把一些胡思乱想仍在脑后。

　　她啃着昨夜买回来的面包急匆匆地往车站跑去。

　　她手下有一套房，按照市场价也算是个百万富翁，可是日子过得比下岗工人还惨。自从去年她姐姐出国后，夏歆就觉得自己生活质量一落千丈。

　　因为面子薄，姐姐不给她主动打钱，夏歆也不好意思追着要。将存着的一点生活费都用光后，夏歆就走上了兼职打工的不归路，直到后来姐夫发现她在打工后主动接济一二，她的日子才过得不是那么清贫。

　　她从小跟着自己的姐姐生活，她姐既当妈又当爹把她拉扯长大，夏歆印象中姐姐对她的要求十分严格。其中有一条就不准拿吃嗟来之食，小时候，她没少因为拿邻居家吃的而被她姐姐揍。

　　姐夫是姐姐的初恋，两人从大学一路谈到博士，结婚生子水到渠成，感情十分要好。按理说，这姐夫也是夏歆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拿他的钱不算嗟来之食。

　　可问题就出在两个月前，她去看自己的小侄子咕咕时，从小朋友这里她发现自己的姐夫可能精神出轨了。

　　她姐出国后就跟着导师做项目，常常出海，在海上一呆就是一个月两个月的。夏歆联系不上自己的姐姐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只能给她邮箱留言等回复；姐夫这里她又不肯再去拿钱了，她还得帮着自己的姐姐不让小三有可趁之机。

　　夏歆也是有骨气的人。

　　她就自己打工赚钱，把学费给赚了。

　　学校不安全，那就出租给学校外的，找个中介，找个过得去的室友；

　　一个星期后，夏歆带着吴月舒，见到了中介特意为她找来的租客清衡。

　　女，自由职业者，身份证上写的23岁。

　　夏歆与吴月舒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姑娘，口干舌燥谁都说不上话来。

　　浓密又有光泽的长发，细腻白嫩的皮肤，高鼻梁大眼睛，穿着一身复古长裙，上着精致美丽的妆，仿佛随时可以上台表演。

　　阿门啊，夏歆光是想想这么漂亮的一个人以后要跟自己挤在那陈旧的老房子里，她就觉得罪恶。这人应该就应该像是电视里演的那样，住宫殿，出入有车，走路有红毯，随行有保镖啊。

　　她看向吴月舒，对方两眼发光，显然跟她一样的想法。

　　中介是个三十不到的男子，穿着正装，一丝不苟。他像是不为美色诱惑的正人君子，连眼神都不乱瞟，只对夏歆一本正经做着介绍。

　　“夏小姐，你觉得怎么样？清衡小姐是自由职业，不会发生加班晚回打扰到你休息的事；而且跟您年龄相仿，同样是女生，相处上肯定不会有什么不便。最重要的是，清衡小姐打算长租，租一付三，租金是按照网上定好的来。我今天带她过来见见您，您觉得如何。”

　　夏歆回不过神，她看向清衡，对方冲她笑了笑，一双黑亮的眼睛深邃又深情。她被清衡的美色迷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三下五除二就跟对方签了合同。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吴月舒和她还兴奋地感叹。

　　“真的是太漂亮了，明星现实里是不是也像这样光彩照人。”

　　“她是不是就是明星啊，”夏歆激动难耐，完全没了当初想到陌生人入住自己家就止不住的变扭和难受，“不是说自由职业嘛，长那么好看，也许就是娱乐圈的人。”

　　“难说，好像没见过啊。”吴月舒也是兴奋个不停，“真的是太好看了，夏歆我真羡慕你，天天跟那么好看的人住一起，会不会自己也能变得好看一些？”

　　“变好看就算了，你看唐棠学姐。。。”夏歆戛然而止，没再往下说。

　　从月初到现在，这两起命案发生的不明不白，警/察没能找到杀人动机，没有犯罪嫌疑人，案子仿佛进入了迷宫，找不到出路。

　　学校现在都在赶人，一些留校的女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只留下像吴月舒这样不得已要呆在学校做大作业的人，但也是太阳一下山就呆在宿舍不出门了。

　　“哎，不想那么多了。”吴月舒宽慰夏歆，“时间总会给出答案的，我相信凶手总有一天会被抓住的，事情肯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我们赶快把暑期实践完成，把采访这一块弄好了我也就可以回家了。你知不知道我宿舍那一层就我一个人了，晚上呆着怪吓人的。”

　　“啊！你怎么不早说？”夏歆说道，“我家有房间啊，你来我家住啊。”

　　“不麻烦了，我估摸着这采访两三天就能搞完了。”吴月舒拒绝道，“东西搬来搬去蛮烦人的。”

　　机械学院她们这一届女生宿舍楼在生活区最远的东南角落，离夏歆住的胜和小区最远。

　　夏歆没有强烈挽留，其中也有原因是今晚清衡就要住进来了，空着的房间不能给吴月舒住，而她又不习惯与人同床睡觉。

　　夏歆想着，反正就两三夜了，吴月舒马上就可以回家了，而且案发一般都在图书馆，离女生宿舍楼有一定距离，吴月舒应该是安全的。

　　可是，她没想到，这是她与吴月舒的最后一面。她没想到自己的一点点私心将这个温柔可靠的好朋友置之于死地。

　　当夜，在夏歆还沉浸在清衡的入住，忐忑不安的时候，白日里同样与她兴奋难耐的吴月舒却惨死在南八宿舍楼307室。

　　南八是最老的建成的宿舍楼，学校每年花钱给宿舍楼外表刷一层白粉，却从来不会把这钱放在改善宿舍楼内部的条件上。

　　案发地点无监控，最近的监控还只是装在一楼大门上。但是警方调取发现，除了来往的几位留校的女生，再无可疑人员。

　　从受害者伤痕以及死前受辱的情况来看，凶手与前两起案子的杀人犯是同一个。钦青到达现场的时候，刑事组组长方耿已经站在307室的走廊上将现场看了好几回。

　　他眉头紧揍，一对浓粗大眉纠结在一起，深深的法令纹刻在嘴角两边，整个人呈现出一副严肃凌厉的气势。

　　“名字叫吴月舒，机械学院大二学生，是工业工程1班的团支书，还留在学校是因为要做暑期实践任务。买了7月27号回家的票，也就是说受害人大后天就准备回家的。”

　　钦青做了五年刑警，接收过很多刑事案件，其中不乏罪犯惨无人道毫无人性的，受害者死前惨烈至极，谁都可怜谁都无辜。见得多了，也就没有一开始会掉眼泪，心会变得强硬，对犯罪人她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尽快抓到他，不要再让无辜的人受害。

　　可是，7月这接二连三发生的案件，就像是凌迟在她心中的一把利刃。三个青春美丽的女生，就这样被人凌虐致死，可他们面对凶残至极的凶手却束手无策。

　　“旧图书馆与这里，两个凶杀现场有什么区别？”方耿指了指307室，八张上下铺的床，对面是一排书桌与柜子，上面塞满了各种书本、饰品、瓶瓶罐罐，几张椅子横七竖八地占据了中间的走廊。受害人的尸体就是躺在靠窗的下铺床上，裸露的下半身伤痕累累垂落在地面上，底下是一摊干涸的血迹。

　　钦青已经来过一趟，她能够准确地描述出307室摆放的物品与其中的细节。

　　“小，干净。”对比改造中尘土飞扬、脚印凌乱的旧图书馆，这里的地面干净，闯入现场的无关者少。

　　“这个凶手，是选好了人订好了地点再杀的。前两起案子，选的是没有监控的地方，受害人皆是外貌娇好私生活混乱的女生，这个人有明显的暴力倾向与精神问题，但是手段缜密没有破绽，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作案凶器。”

　　“可是，这么一个人为什么要把案发现场改成这里了呢？”方耿自问自答，“要不就是临时起意杀人；要么就是他胆子变得越来越大，前两起案子他尝了甜头，渐渐地越肆无忌惮了。”

　　“不管是哪种，这一次他总会留下尾巴。”方耿两眼如寒星，望进307室。那里，温暖的阳光穿过玻璃，粒粒微尘空气中上下悬浮，仿佛在告诉人们，那微小的证据在阳光下无处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