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人》木易湫

16、姐夫

　　自从上一回清衡突然生了闷气之后，对方就像故意躲着她，一连几日夏歆都没能在家中见到清衡一面。

　　夏歆今日又早起了半小时，闹钟显示才早上五点。她精神一振，连忙跑到隔壁房间，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地叠着，窗帘大开，和之前的一样清衡早已出门了。如果不是保温在电饭煲里的早饭，她会以为对方一直就没回来过。

　　夏歆食之无味，少了清衡的房子，总是少了些热闹和生气。以前不觉得一个人生活有多寂寞，但自从清衡搬进来之后，早上有热腾腾的早餐，晚上有亮堂堂的客厅迎接自己回家，偶尔为看电视斗嘴，为洗澡的时间争吵。这些看似平凡又吵闹的相处在失去后夏歆才发现这其中的珍贵。

　　西大因为暑假发生的几起命案推迟了开学时间，在其它学校都陆续准备报道的时候，整个西大校园还处于半封锁状态。改造的图书馆还处于停工状态，黄色的警戒带锲而不舍地围在南八宿舍3楼附近。

　　夏歆边刷班级群里的消息，边喝着清衡给她熬的粥。

　　即使延迟开学时间，西大报道的日子还是渐渐来临，吴月舒同寝的三个女生都是自己班的。

　　因为307室发生过命案，所以三个人都提交了换寝申请，不愿再在原来的地方住下去。但是原来宿舍的一些东西都还在，所以三个女生还在纠结要不要回去取。

　　住了整整两年，攒下的东西还是很多的，不去取什么都要重新买。

　　夏歆看着三个女生在群里讨论，心里一动。自从知道自己的记忆有古怪后，她就蠢蠢欲动想一探究竟。吴月舒受害的地点她一来从没好好进去看过，二来想趁此机会再去看看好友住的地方，所以夏歆很快在群里回了一句，表示她想要和她们一起进307室的意愿。

　　人多壮胆，夏歆这一附和，其余三人竟都同意了。只不过其中两人还在家，只有一个回学校但住在朋友宿舍，夏歆想要去307室还要等几天。

　　夏歆吃完早饭，时间离她上班时间还很充足，足够她睡回笼觉的。可是，今早的开篇就注定她接下去整天都不得安宁。

　　上午上班，两个月没联系的姐夫竟然找到了她。

　　姐夫那副永远规规矩矩架在高挺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总是充满严肃，浑身上下有着学者独有的温文尔雅沉着冷静的气质。可如今也许是因为在外面偷腥心理压力大，李承诚眼窝凹陷，黑眼圈严重，夏歆不可思议地发现姐夫以往一丝不苟的发型变得凌乱，那一缕缕搭在额头的发丝油光发亮，像是好几天没洗过一样。

　　夏歆心里偷着乐，但对于姐夫身上巨大的变化还是忍不住好奇，“姐夫，宋更澜对着你这张脸还吃得下嘴？”

　　李承诚被夏歆口无遮拦的问话噎到，他这两个月一直都泡在实验室，不说把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就是连三餐都不准时。前几日他接到徐云森的电话，说到夏歆记忆出现了问题。他好不容易才挤出时间来见一见这小姨子，谁想到夏歆一直对自己背叛她姐姐的事耿耿于怀。

　　“宋更澜是我的学生，你不要胡说八道。”李承诚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云森说你记忆出现了问题，而且还被卷进学校的凶杀案，你跟姐夫细细说一遍。”

　　夏歆撇撇嘴，不相信李承诚这毫无诚心的解释，上一回她亲眼见过宋更澜和她姐夫抱在一起，这是李承诚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事。

　　可是她对李承诚太熟悉了，她小学还没毕业就知道李承诚，那么多年李承诚跟姐姐一样把她当作亲妹妹关心。李承诚对姐姐的背叛，就像是背叛了她们之间的亲情。

　　夏歆现在对李承诚是又痛心又忍不住亲近。

　　“凶手到现在还没抓住，你傻乎乎的没准看见凶手而不自知，歆歆，你乖一些。”李承诚揉了揉太阳穴，他这几天熬通宵，就出门前眯了几小时，现在脑门一抽一抽地疼，“你姐姐不在，我一定要负责起你的安全。”

　　不说姐姐还好，一说起姐姐，特别是姐夫嘴里说出来，还一副累死的模样，夏歆就气不打一处来，“我的事情我自己知道，我肯定我没看见凶手！还有，你有我姐姐的联系方式吗？她怎么了，已经连着好几个月没联系上了。微信、微博、邮箱、电话短信，没有一个是有用的！”

　　“姐夫，你最近联系上过姐姐吗？她到底怎么了？国外真的那么忙吗？”

　　夏歆一股脑儿地抱怨，她没发现李承诚不自然地摸了把鼻子，这是她姐夫心虚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我这两个月开展了新项目，才会像现在这样不修边幅。”他苦笑地指了指自己身上咸菜一样皱巴巴的衣服，“你知道的你姐姐一出海，就全身心放在研究上了。”

　　“会忙到连自己儿子都忘了？”夏歆想到懂事的小侄子就心酸，“她也好几个月没联系咕咕了。”

　　李承诚静默片刻，他低着头清咳了一声，才又重新说话，“肯定有事情耽搁了，你姐姐做事靠谱，我们要相信她。”

　　夏歆沉默，李承诚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她姐姐的事给翻篇了，看似两人相互信任，但又缺少爱人之间的担忧与关心。夏歆心里觉得不对劲，但她以为这是李承诚移情别恋的原因。

　　“现在还是来关心你现在的问题，”李承诚又绕回夏歆身上，“云森说你缺的可不止一段记忆，他告诉我你好像对8岁那年的事情记得也很混乱。”

　　“医生难道可以随便泄露病人隐私吗？”夏歆生气地问道，她直觉当年见到的半人半鱼的小怪物太奇怪。在徐云森那里又治疗过几次后，她下意识地拒绝想起小时候的记忆。

　　“你姐不在，我就是你的监护人。”李承诚佯装生气道，“幸好云森跟我说了情况，不然我是不是要被蒙在鼓里，等你真出事了才知道！”

　　“没什么大事，”李承诚板起脸色来夏歆也觉得害怕，这是这么多年来形成的条件反射，她努力解释道，“谁能把小时候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的？我的主要问题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产生两段记忆，徐云森都说了，我没什么大问题，身心都健康。”

　　李承诚紧皱眉头，他盯着夏歆仔细看，镜片后面疲惫的双眼露出一丝怀疑与不确定，“歆歆，你跟姐夫说，这个暑假你有认识什么陌生人吗？”

　　“嗯？”夏歆不解，“这跟我记忆出现问题有什么关系？”

　　李承诚取下眼镜，揉着眉间，夏歆能看出他正拼命压着烦躁，“你也许见过凶手！歆歆，你知道姐夫在研究海洋生物，前两年我们研究小组就发现海底有一种动物，能够发出声音迷惑猎物来进行捕食。”

　　“尽管人和动物不一样，但是不能保证这世上没有身怀特异功能的人。那几起案子复杂诡异，我之后会跟凶杀案负责人联系，务必保证你的人身安全。”李承诚话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却依然死死地盯着夏歆的眼镜问道，“歆歆，我不希望你出事，你跟我说你有没有认识陌生人？”

　　夏歆数次张口，却说不出话来。什么叫被催眠？有谁有那么大的力量能够催眠那么多在场的人？更何况这个暑假她只多认识了一个清衡，难道清衡有嫌疑？

　　夏歆想到连地板上多跟头发丝儿都要处理干净的洁癖少女清衡，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清衡会干出这种凶杀案出来。更何况，清衡是女的，不符合凶手性别。

　　她摇摇头，“没有，我一直在学校、家、这里三点一线，认识的陌生人都在这里了。”夏歆指了指‘甜甜屋’，大中午的，店里就一些零零散散的几位顾客，还有收银台站着她的兼职小伙伴。

　　“姐夫，你能跟我说说，你发现能够用声音迷惑猎物的动物是什么吗？”夏歆追问，“这不就像神话故事里用歌声来引诱过往船只的人鱼吗？”

　　说到人鱼，那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巴的小怪物不就是人鱼吗？夏歆一怔，心里充满茫然和不可置信，她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见过这种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