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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先天性心脏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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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杜谦受父母影响较多的缘故,他对人向来礼貌有加,就算是简单的陌生人之间的相识,他也会跟别人来个亲切的握手,方柔阮诺和二狗子都是在村子里野惯了的孩子,不过到底方柔多少会收敛点,但是有人向她伸出手来的时候,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回了过去。
其实也只是短暂性地蜻蜓点水,方柔便收回了自己的手,她不知道别人是否看出了她的脸红心跳,所以回介绍自己的时候,她的声音弱弱的,带着点女孩子特有的那份娇弱和甜润,“你好,我叫方柔。”
对于杜谦来说,方柔这个名字或许是陌生的,但是对于方柔来说,杜谦这个名字却是如雷贯耳的,因为学习成绩顶尖的好,加上父母又都是拥有着国家编制拿着铁饭碗的人民教师,所以无论是论品行,身世还是学习成绩,在瓜渡村老老少少的眼里,杜谦都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如今神一般的人物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且还是这样一个品学兼优风姿绰约的男孩子对着她温柔地笑,方柔的心想不跳动一下都难。
但是跳动归跳动,方柔心里还是很明白她和他之间那样的距离,就像是站在谷底的一只丑小鸭望着蓝天上飞过的一只白天鹅,也只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艳罢了,接下来该怎样还是怎样,所以方柔很好地收敛起自己不该有的情绪,只是一直浅浅淡淡地笑着,很美,却也很稀松平常。
把温柔美丽的方柔给介绍完了,阮诺当然不会忘了向最最亲爱的表哥介绍她最最亲爱的小伙伴二狗子哥哥了,不过还没等阮诺开口引荐,二狗子倒毫不含糊地自告奋勇起来,他先用大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一下下巴,然后跟审问犯人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杜谦,咝咝道,“哟,你就是咱瓜渡村大名鼎鼎的杜谦杜大学霸啊,百闻不如一见,今儿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啊!”
明明确实是夸赞对方的话,但阮诺听着听着怎么就不大对劲了,空气里瞬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嫉妒味和醋酸味,阮诺知道,二狗子一向对成绩好长得帅的男生就不待见,可是这浓浓的酸醋味
阮诺忽然在心里暗自笑了笑,这家伙分明就是看方柔看杜谦的眼神不大对劲,在吃她表哥的醋。
一想到这,阮诺瞬间冲二狗子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啐道,“呸,哪有你这么夸人的,不许乱说话。”
表哥本来脸皮子就薄,二狗子这家伙又是出了名的嘴毒不要脸,论嘴皮子功夫,阮诺知道表哥肯定玩不过他,况且以杜谦表哥温润如玉的性子,他压根就不会领会到二狗子这话里分明带点挑衅的意味。
杜谦表哥是出来买东西的,阮诺自然不能耽误他太长时间,况且早读课的时间也快要到了,所以阮诺很有礼貌地跟表哥道了别,杜谦也很有礼貌跟他们一一道了别,不过就在临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阮诺都觉得方柔似乎想什么问题想得有点出了神,在他们三个人当中,方柔一有什么小动静,二狗子都快观察地了如指掌,他觉得他心目中最最亲爱的女神一定还在惦记着刚才那个小子,所以越想越生气,连带着阮诺他也不大理睬了,只一脚蹬在脚踏板上,风驰电掣般就飞奔到了学校的自行车车棚里。
阮诺确实一直都觉得二狗子哥哥好得不得了,就是特别的小心眼,尤其在有关方柔感情这件事情上,简直心眼比针尖还要小,一开始阮诺还有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后来,她自己渐渐开始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明白,原来在爱情这件事情,谁都是天底下最最小气的小气鬼。
后来阮诺也问过方柔,问她是不是对她家的这个既聪明又英俊的表哥感兴趣,方柔只是微微红了红脸,然后摇摇头说,“我并没有想过这些。”
她知道,她跟杜谦之间有着最不可逾越的云泥之别,他优渥的家境以及众星捧月般的天之骄子的尊荣,而她,那个风雨飘摇般的家庭,她知道父母在外面打工时早已离了婚,母亲因为容貌出众又禁不住诱惑,早早背叛了父亲,她见过母亲后来嫁的那个男人,油腻的肥胖身躯,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始终盯着她微微隆起的胸脯。
那是母亲第一次带她见那个男人,此后她再也不愿意见她,母亲说,这个男人有钱,她要什么,他就能给她什么,而你爸那个穷酸鬼,叫买双好一点的还唧唧歪歪半天,分明就是不爱她。
方柔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能说什么呢,眼前的这个满是对过去生活嫌恶的女人却已经是一个生了三个孩子的母亲,而丈夫的节俭在她眼里就是不爱她,她看着面前的这个浑身金灿灿满眼物欲横流的女人,心里只觉得一阵阵悲凉滑过五脏六腑,让她只想逃离。
她可怜着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即使母亲这样的背叛,他都不停地在嘴里念叨着,是他对不起金枝,是他没用挣不到大钱,是他不能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和好的成长环境。
每当父亲自责时,她都很想抱一抱这个男人,却又真心实意地恨他的不争气,为什么他要那么轻易就能原谅一个人的背叛,为什么连自己的老婆都能拱手相让给别人,到头来却说都是自己的罪责。
妹妹方筝问过她,姐,咱妈还会回来了?
当时她正在给家里的瘟鸡打药水,瘟鸡也许是因为被针扎着疼,在她怀里不停地哀嚎着扑腾着,鸡爪挠破了她的手,但方柔眼里平静地却没有丝毫波澜,“她死了。”
她死了,本来是该悲伤的三个字眼,从她嘴里说出来,却仿佛多了一种解脱的意味,妹妹方筝吓了一跳,在她眼里,姐姐就像是一个严肃而极度负责人的大家长,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她也很听姐姐的话,然而待她回转过身子再次看向姐姐的时候,她感觉到她眼里有些许的泪光在闪烁。
也是想念母亲的吧,哪有孩子不想念娘的,但像那样的母亲,不要也罢。
方柔不管是在方筝眼里,还是阮诺眼里都冷静克制的出奇,然而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个无眠的深夜里,在深绿色的蚊帐里,她咬着手背哭到泪干的心酸和无奈,她很想把母亲带回来,哪怕是她辍学出去打工养活这个家庭,她不想让弟弟妹妹生活在一个懦弱无能不健全的家庭里,然而她也是懦弱自私的,她不想放弃这个唯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的唯一捷径,她需要时间,需要长大。
既然关于杜谦表哥这件事,方柔自己都是摇头否定的,阮诺也决定不再瞎掺合,而且以二狗子那重色轻友的性子,要是知道阮诺在给他心目中最完美无缺的女神牵红线搭鹊桥,他恐怕连杀了她的心都有了吧!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阮诺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继续八婆下去为好,不过阮诺没去找杜谦表哥,倒是没过两天,杜谦表哥竟然亲自过来找她了。
表哥来找她的时候,阮诺正在跟同桌童瑶在编手绳,那时候,阮诺她们学校很流行编这种红色的手绳系在自己的手腕上或是脚脖子上,三根红色的缎子线,一根固定在中间,另外两根像编辫子似的上下飞舞中,虽然阮诺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像根粗线条,但对于针线活这一方面倒是挺心灵手巧,不一会儿,一个成型的手链就被她编好了,单单是红色的手链挂在手腕上倒显得单薄的很,所以阮诺在编的过程中又加了几颗小珍珠和小铃铛,编好的时候,童瑶兴奋地手舞足蹈道,“诺诺,你真棒!”
若是说阮诺上小学以来遇到的最幸运的事是什么,那阮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遇到了童瑶这样好的同桌,不管班上的人在杜婷婷的妖言惑众下对她怎样的不待见或是各种误解,童瑶永远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一边支持她,理解她,或许这就是好朋友的含义,就算全世界与你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背后,给予你最无声的支持和理解。
没有人会知道,当所有人拿你当怪胎来看待的时候,有一个人会紧紧握住你的手,并告诉你你才是最棒的,这样的鼓励是有多重要,甚至很多社会上抑郁症患者要的也不过是那份感同身受和理解。
阮诺将编好的手链系到童瑶手腕上的时候,有坐在后面的同学用书本轻轻地捣了捣她,阮诺正好奇之际,有男同学对着她用手指往窗外指了指,乍一看到杜谦表哥的时候,阮诺还有点不相信,毕竟表哥是学业那样繁忙的人,他几乎就没有来阮诺的班级来找过她,只有在去年暑假过完来班级报名的时候,表哥给她当了一次免费的人力车夫。
看到表哥的时候,阮诺当然是打心眼里觉得高兴,这种高兴表现在脸上的时候就是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她看到表哥朝她挥了挥手,便也不自觉地朝表哥挥了挥手,就像小时候父母把她送到表哥家来玩,舅舅舅妈都教课去了,表哥一个人带她玩,怕她烫着或是怕她跌着,在厨房煮方便面的表哥会不停地喊她名字,而不管表哥喊她多少声,她都会嘣脆地回一声“嗳”,虽然只是呀呀学语的年纪,但那时的阮诺已然懂得人世界最珍贵的感情,便是亲人之间的这份关心和爱护,她向来懂事,所以在杜谦的眼里,他也是格外地珍惜这样一个小表妹。
因为从教室出来的时候需要经过表妹杜婷婷的座位,虽然阮诺并不想跟她把局面闹僵,但杜婷婷似乎就没有要消停的意思。
有旁边的女生不时地惊呼道,“喂,婷婷,那是你堂哥吧,长得可真帅!”
杜婷婷当时正大腿翘着二腿地涂着指甲油,红红的指甲油涂在她黑不溜秋的手指上,像个极为滑稽的小丑,阮诺懒得多看她一眼,却听到她轻蔑地“哧”地一声在耳畔清晰地回响,“帅有个屁用,还不是一个抱着药罐子跑的病秧子……”
表哥确实样样都好地没话说,然而就是因为先天性心脏病的缘故,表哥的脸色确实始终没有他这个年纪的红润和肆意的活力,表哥患有心脏病这回事在杜家所有人眼里都是讳莫如深的,就算是阮诺那着三不着调的二舅妈都不敢在外面乱嚷嚷,就是怕给内敛而文静的杜谦带来伤害,然而杜家人小心翼翼呵护的这一切,竟然被杜婷婷这个蠢货一口就说出来了。
按照平常的情况,阮诺对杜婷婷的相处原则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杜婷婷偶尔多侵犯她一点,阮诺都可以忍,但是在杜谦表哥这方面,她比谁都更要小心眼,更爱斤斤计较,因为是她崇拜并且爱着的人,她容不得任何人的侵犯,所以在杜婷婷转而还要说更难听的风凉话的时候,阮诺忽然装作毫不经意地蹭倒了杜婷婷面前的那瓶指甲油,只听\"轰咚\"一声,红如鲜血般的指甲油瞬间就泼洒到了杜婷婷的衣服上。
杜婷婷先是一惊,既而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狼狗似的瞬间蹦了起来就朝着阮诺狂吠道,“姓阮的,你干嘛呢你?!”
阮诺本来还想装模作样地跟她说一声对不起,毕竟表哥就站在教室外面,她不想让表哥看到这一幕,但看到杜婷婷如此嚣张的气焰,阮诺瞬间就断了这样的心思,她也双手一叉腰,下巴一扬,傲娇地说道,“我就这么样了怎么滴,有本事你跟老师说去啊你!”
阮诺也觉得自己现在似乎有点无理取闹的意味,但余光瞥到好几个同学投过来的赞许的目光和竖起来的大拇指,阮诺瞬间便觉得战斗力满满。
一起生活了十几年,阮诺自然很是了解自家的这个小表妹,别看她在家人面前在同学面前傲的跟只野公鸡似的,但在老师跟前却最会讨巧卖乖,最会装三好学生,学校明文禁止学生染头发,穿高跟鞋,擦口红和抹指甲油,想在老师跟前充当好学生的杜婷婷当然比谁都知道,所以平时也只敢在老师的视力范围以外偷偷摸摸地涂涂,如今被阮诺抓个正着,她才不会傻到去自投罗网。
眼瞅着自己很快就要落于下风了,一向强势过头的杜婷婷忽然气得呼哧呼哧的,甩手就要给阮诺一巴掌,阮诺慌忙躲闪,却脚下一扭,眼瞅着就要摔倒的她,背后却传来了一股奇异的力量支撑着她,惊慌之中她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温润如细雨,却带着轻微地斥责,他说,“婷婷,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