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宫手册》婉婉香

78、第七十八章

　　连日里下雪落雨让人闷的很，在今日终于等来了暖阳。

　　宫里女婢寺人忙着打扫院子，十三苑这头更是忙的很，略带潮气的纱幔要换，家具摆件皆要打理，残败的花圃要重新整修，虽说事情繁重但每人的心情是明媚的，毕竟有阳光相伴。

　　梦阑珊不必亲自动手却要四处查看，且眼下连饭膳茶水之事都由她品检在先，因此刚从御膳房那里忙完回来。

　　才走进院内就有一个小丫头过来拦住去路，欠着身子问：“阑珊姐姐，今儿个还是除夕嘛？”

　　除夕早就过了，但温若仙却是除夕过上了隐，恨不能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都定为除夕，梦阑珊自然要讨她的好，略作思量后说：“还是除夕，以后每天都是除夕，一直到贵人说该过新日子了为止。”

　　“这都十五了。”小丫头歪着嘴小声嘀咕一句，但对上梦阑珊的眼神便忙更正，“奴婢这就去准备除夕之宴。”讫语就要走。

　　却被梦阑珊喊住，问：“陛下可还在贵人屋里？”

　　“喝过一盏茶便走了。”

　　梦阑珊点头，挥手示意小丫头先走，而后自顾往屋里去，却见一个宫女从里头慌张的出来，手里还端着两碟未动过的点心。忙问：“这是作甚，要把这些点心端去哪里？”

　　那宫女轻言：“贵人说身子不适，让奴婢把点心都倒了。”

　　“你把碟子给我。”梦阑珊边说边接过来大步入内。

　　温若仙的气色非但不差且还好的很，脸颊红润精气神十足，看见是梦阑珊进来便说：“我正要找你呢。”

　　“贵人是哪里不适，平日里最爱的东西怎么要让人倒掉。”梦阑珊知道这女人要生事，想必是萧代没如她的心意，因此没胃口。

　　生事是温若仙的拿手好戏，自她知道自己无法生育之后就终日犯愁，外头只当她爱上了除夕之夜，有谁知道她不过是怕光阴易逝却筹谋不出个光明的未来，她示意梦阑珊坐到榻边的矮凳上，直言问她：“前几日就提及过收子一事，但陛下到如今都没个说法，是不是咱们戏演的不好呀？”

　　梦阑珊微蹙眉，答道：“不会吧，演的很卖力了，而且贵人声泪俱下感情很饱满，陛下都差点落泪。”

　　“那便不该了，怕是提示的不够明显，需要重演。”温若仙边言边拿顺手拿起一块糕点吃起来，一面自顾思量。

　　梦阑珊见她有了食欲就将碟子摆在榻边的案几上，而后倒过一杯水来递上，说：“光四这个字就说了二十遍不止，四皇子三个字提了十遍，阳这个字提了五遍，换谁都明白了。”

　　“那就是演的太过了？”温若仙有些小郁郁，一面将手里的糕点全放进嘴里。

　　梦阑珊可猜不透萧代的心思，只说：“不如贵人先装病吧，我去殿前探探口风，没准能知道些什么。”

　　温若仙觉着不妥，喝了一口茶后说：“晚上先探探陛下的意思再装不迟。”又嘱咐，“以后就由你亲自端东西进来，别人端来的我不吃。”

　　“是。”梦阑珊浅笑，一面将碟子里的糕点摆放好，就像没吃过一般。

　　温若仙也跟着笑起来，伸手刮了一下梦阑珊的鼻子，突而说：“你这么乖，我都不舍得将你嫁出去了。”

　　“进了宫的宫女岂有嫁出去的道理。”

　　“这可难说，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罢了。”温若仙略有些得意，而后背过身子转向里头闭目想主意。

　　梦阑珊虽觉着这话奇怪却未多想，只端起果碟出去屋外。

　　才刚踏出门槛就有两个宫女迎上来，担扰的问：“贵人是怎么了，姐姐有没有好生劝着些？”

　　“你们不用急，往后由我送饭进去，怎样都不会让你们受罚。”梦阑珊边说边将手中的糕点递给她们，又言，“赏你们了，倒掉也是可惜。”

　　这话终让那两个宫女松一口气，相视一眼便笑了。

　　梦阑珊又再三交待她们一些事宜后就打算到十一公主那里瞧瞧动静，远远的看到茉莉从院里出来便转身走进一个无人的墙角处静等。

　　茉莉老远就瞧见有人过来，打量四下无人便也跟过去墙角，恭敬作了一礼，说：“见过姐姐。”

　　“她近日怎样？”梦阑珊开门见山。

　　“启禀姐姐，那位公主曾有三次让奴婢去请陛下过来，都一一被奴婢塘塞过去，且还对她说了些恐吓之语，但她似乎未生退心。”茉莉一五一十禀报，她虽是伺候沫兰的人，却老早被梦阑珊收买，无非是为钱为让自己安生，终究是不敢得罪温若仙那边。

　　“她想作甚？”梦阑珊觉着这个女人真费劲，乖乖呆着不肯非要惹事。

　　“自然是想争宠，否则为何要见陛下。”

　　但梦阑珊却觉着未必是如此，没准她是想把萧代骗进来弄死，却只对茉莉笑言：“不管她到底存着什么心思，你只按我的意思行事就好。”讫语取下手腕上的两只翡翠镯子递上，说，“待这事情过去，我会即刻安排你出宫去。”

　　茉莉笑着感激，收下东西便悄悄回去。

　　梦阑珊觉着应该想个主意彻底打消掉沫兰蠢蠢欲动的心思才行，免得惹出事端来让大家背锅。一面计算着应该先回去困个觉还是到萧阳那里走一趟。

　　且她思索一路竟未发觉有人一直跟随自己身后，直到身后之人不耐的唤她：“梦阑珊。”

　　梦阑珊着实被吓了一跳，待转过身才看清楚是司马佑，即刻陪上笑脸道：“司马大人一年美过一年，竟差点都认不出来了呢。”

　　“你这身打扮真俗。”司马佑极不客气的打击她，而后与之擦肩而过走在她前头，但见她未有跟上来便又顿足，侧身问，“你，跟我去太医院做点事。”

　　“不是奴婢不肯去，而是抽不开身啊。”

　　司马佑微挑了挑眉，道：“来讨药的时候怎么不听你这样说呢，如今成了大红人就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奴婢可不敢，奴婢是天下最初心不变之人。”梦阑珊可怜兮兮作答，只得不情愿的随司马佑身后往太医院去。

　　其实司马佑也没啥事可以吩咐梦阑珊的，他只是想她了。

　　她虽是温若仙的贴身宫女却总不见她在旁伺候，之后才看懂有萧代的地方就不会有她的身影，如此他这个常伴君侧之人也没甚机会可以见她，今儿个趁着闲来无事就在宫里瞎逛逛，未料及竟真能遇上，不免有点佩服起自己的机智。

　　可梦阑珊却并不高兴与他撞上，可眼下却不得不应付他，且到了太医院呆站着也不像回事，看到桌案上堆了许多药材便好心要帮他归类，谁知他却说：“这些不需要你来弄。”

　　“总要做点事吧。”

　　“当然有事要做。”司马佑边言边将手中的药材理好，而后拿起小称称起来，漫不经心言，“夸我。”

　　梦阑珊愣住，暗想攒自信也该婉转些，但见司马佑一脸正经的形容便开始搜罗词汇，思量片刻后说，“大人是天下第一美的美男子。”

　　“你说过了。”

　　“大人的容颜举世无双。”

　　“我听过了。”

　　“奴婢在大人面前真可谓无地自容。”

　　“事实就不必再重复描述了。”

　　梦阑珊郁闷，紧抿着嘴唇不知该怎么办好，看着司马佑忙左忙右愣是半天都想不出一句惊艳鬼神的赞美之语，只得说：“奴婢近日劳心伤神，夸人的功力有所减退，待他日有词了再来夸呗。”

　　“这是因为你心里没有我。”司马佑竟脱口而出这句话，幸亏他的口气有些漫不经心，听在梦阑珊的耳朵里像是在嘲讽不屑，忙说，“给我点时间，一定会让大人满意的。”

　　但司马佑却不信她，且他也不想再听她说些浮夸之词，只吩咐道：“你准备一下，过两日随我回府一趟。”

　　“出宫去？”梦阑珊蹙眉。

　　“夫人需要你伺候。”

　　这话让梦阑珊有些尴尬，揣测问：“那卷画生病了？”

　　司马佑听见这话即刻对梦阑珊怒目相对，疾言道：“她病的很重，你信不信？”

　　“信，大人说什么都信，那是应该好好照顾的，奴婢定当竭尽全力。”梦阑珊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作答。

　　“我发现你现在很喜欢跟我讨价还价，是从哪里学来的毛病。”

　　“没有啊，奴婢只是在想该怎么伺候才能让夫人身心愉悦，早日恢复健康。”

　　“你让我身心愉悦就行了。”司马佑此刻的脸色才稍显好些，他就知道她心里是有自己的，瞧她慌张的小模样还蛮能看的。

　　梦阑珊深感病重不起的人应该是司马佑，一卷画还要怎么样。但至少眼下可以松一口气，因为这人未在找自己的麻烦，刚打算离开却又被他唤住：“你明日去一趟上书房。”

　　“作甚？”

　　“墙边杂草丛生，你帮忙收拾一下。”

　　梦阑珊觉着司马佑葫芦里卖不出好药，即刻道：“我拒绝。”

　　“你知道主子对待不听话的奴才会怎么样？”司马佑的口气里满是威胁，但梦阑珊却不怕，直言，“我可不敢靠近上书房那种地方，万一被皇上看见肯定没好处的，况且拔草这种事根本不需要我来做。”

　　司马佑的脸色让人琢磨不透，打量梦阑珊许久之后才出言：“你无非就是不肯听我的话。”

　　梦阑珊蹙眉，道：“什么大不了的事非要我去。”

　　“墙角有一株铁皮石斛。”司马佑终于道明原缘，却更让梦阑珊感觉没趣，不以为意道，“你为何不自己去摘？”

　　“那养奴才有何用？”

　　梦阑珊竟无言以对，心想这货性格怪异又非常人所能理解，那就看看他要耍出什么花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