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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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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院子的是萧阳,他今日过来纯属巧合,未想到梦阑珊也在,且还站在井边,忙走过去问:“你深夜在此作甚?”
梦阑珊实话实说:“公主选了我随她出宫伺候,我并不乐意,心情惆怅就出来走走。”
萧阳略感诧异,又似是有些自责,道:“我竟不知有这样的事。”又道,“你为何不来同我商议个办法,自己躲到这里来哭亦是无用。”
梦阑珊先是一怔,而后明白了萧阳的意思,他只当自己无可奈何便来这里睹物思人做个最后道别,为不多生事端便顺他话应下,道:“我岂能让殿下为难,且好在修容已替奴婢出了一个主意。”
月色底下的萧阳笑的温情脉脉,他只当梦阑珊待自己深情一片,低眸看到井边刚打上来的水便说:“她是要你生场病嘛?”
梦阑珊不言只是点头。
“秋季寒凉,只怕这冷水你经不住,况且她真能帮你嘛。父皇最厌宫女寺人生病,但凡病重者都要诛之,以免病症传染。”萧阳这话并非危言耸听,却也真有点吓唬的意思,他并不诧异温若仙舍不得梦阑珊,而是好奇一位修容如何能比肩一位公主。
无所用处的宫女即杀之,常乐怎会把人退还回去。
梦阑珊这时才想明白之前宴朗所言,自己既被挑中便算是常乐的人,与她温若仙还有何干系,不免背脊一凉,迟疑惆怅道:“所以才有犹豫。”
“哪怕是为我也要留下,否则如何解我一片相思之苦。在者,若是父皇心中唯有修容最要紧,那便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萧阳这番话颇有深意,他是想用梦阑珊的命来试探温若仙的地位,更想确定自己是否靠错边。
不免让墙外的宴朗头冒黑气,且也让梦阑珊不屑,但她此时已来不及改主意,只见萧阳已拎起地上那桶冷水往自己的身上浇下去,嘴里还虚情假意道:“你是我心里的人,亦是我认定的四王妃,我们大业未成绝不能分开,此招虽然冒险却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替我忍着些吧。”
冰凉的井水刺骨,经风一吹更是寒到心里,让完全没有准备的梦阑珊懵住,且还没有想明白又见他浇上一桶,耳边又在传来萧阳温柔依旧的声音:“忍耐些,再浇一桶想来就能成事了。”
生病这事肯定能成,梦阑珊此刻如同掉进了寒潭,瑟瑟凌厉的秋风像在刮她的骨头,嘴唇上下打架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但萧阳根本就没有停手,接着又是浇下两桶。
宴朗的右手握拳,他原本还对萧阳有所理解,而今却对他起了杀心,更担心梦阑珊接下来的处境,且听她哆嗦着说:“可以了......可......以了......我......该回去了......”
萧阳自然不会送她,只凭她缩着身子跑出去,且他依旧站在原地斟酌这事,疑惑她既不机灵也不乖巧为何会被常乐挑中,难不成是上官裳依从中作梗要把他唯一的眼线弄出宫去。
凭他怎么去想,反正梦阑珊也不可能告诉他实情,只觉着宫里确实多事,虽然她八面玲珑,右左逢源,眼观六路,面面俱到,阳奉阴违,见风使舵......好像混进了什么不好的词。
突而,梦阑珊感觉身上的寒意略好些,只因有人替她披上了披风,她不必回头也知是谁,只说:“挡着风还怎么受寒,我是一心一意要生病的人。”
“你还不知害怕嘛,谁都没有半分把握拿捏人心,何况你凭什么信温若仙。”宴朗有些生气她这样的任性,又自嘲道,“四殿下倒真是你的好盟友,不仅听你的话还替你浇水。”
“我不知他会来,也不需要他替我浇水,其它偏静的院落没有活水井。”梦阑珊很没好气的作答,她怎么会感谢萧阳那种人,又听宴朗道,“此刻你该清醒了,这一招棋过险还胜率极低,不如听我的安排,无论如何都会护你周全。”
梦阑珊承认自己考虑不周,但箭已离弦就干脆赌一把,也好晓得晓得温若仙如今的能耐,因此嘴硬道:“事已至此,就听天由命吧。”
“我难道还不如温若仙可靠?”宴朗诧异,不仅领教了她的倔强更寒心自己在她心里极低的位置。
梦阑珊大脑缺氧有些头晕,吸进一口冷风忍不住咳嗽起来,听的宴朗有些揪心,问:“温若仙那头可有所准备?”
“准备什么呀?”梦阑珊一脸茫然。
“热水,姜茶,厚棉被,治伤寒的药。”
梦阑珊愣住,她没想到这个男人还蛮细心的,低眸轻言:“有的。”
宴朗也不问她真假,只知道自己拿她没点办法,又道:“我希望你没有押错宝,若她无能就只能乖乖听我的。”
“我自作自受自救。”梦阑珊依旧硬气的很,咬了咬牙将衣裳扔还给宴朗后便一路小跑回去。
宴朗知道她是在避嫌,他虽也想送她回去却不好再跟,只转身出宫去,一面心里揣测她为何不肯出宫去,自己都已发誓替她报仇又何必冒险。
难不成她心里有所留恋,亦或是对谁动了情,是司马佑,还是萧阳?
梦阑珊心里也纳闷,为什么非要将自己赶出宫去,难不成她已没了利用的价值,更或者是怕她要坏事,但事实证明自己并非无能之辈,不会搅局只会雪中送炭,该不会是万朝来的那位美人有心要同温若仙争宠,生怕自己不利他的计划。
月色清亮,拂照在宴朗的眉间生出一汪春水,他突而想:自己在她眼里就是个不尽人情的要挟者吧,纯粹的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可她那次舍命相救应该是有一点点担心自己的吧。
梦阑珊亦对着天上银月轻叹,都说了自己甘愿送他免费利用还这般不放心,况且她根本就不能出宫。这一念后又生出一念:莫非他真是有一点点担心我的安危。
然......应该不会的。
这句话在两人心里同时成了一个总结。
月儿弯弯躲到薄云背后,似也不想在看这两个傻瓜复杂的内心纠结。
回去之后的梦阑珊果然大病一场,如她所愿还病的不轻,当夜就发起了高烧,且接连三天都迷糊在了榻上,自然无法随公主出嫁。
常乐听闻此事自然不快,原本下令将其诛之,幸得相士好言相告,助旺八字者不可随意杀之,病痛上身全因是替公主挡灾拦劫,又有温若仙力挽狂澜拉着萧代又是撒娇又是硬气的百般游说,这才换来梦阑珊的相安无事,且照旧留在她院里伺候。
此事终于尘埃落定。
梦阑珊亦因此长松一口气,即刻也觉着自己精神许多,退了烧稍有好些便想起身,谁知才站起来就头晕目眩,只好又倒回枕头上。
端着药进屋的心蕊见此便说:“你还未大好就不该着急起来。”
“怎么是你给我送药。”梦阑珊略有诧异,她病了几日只觉着恍如隔世。
“我是过来瞧你的,正巧在门口遇上送药的丫头便接下了。”心蕊边言边取过一个软枕垫在梦阑珊的身后,又端上药催促,“快喝了吧,免得一会就凉了。”
梦阑珊点头,一口气把药喝尽后又将碗递还给心蕊,说:“多谢你来瞧我,只是别耽误了你的事。”
“我只需陪着陛下看奏折,其它时候闲的很。”心蕊娇笑,后盯着梦阑珊的脸庞怜惜道,“病了一圈竟瘦了许多呢。”
梦阑珊浅笑,要起身却又被心蕊推回去,说:“我晓得你着急什么,是去冷宫送晚膳之事吧。”
“我病了这么多日,不晓得是谁在送,若是没送过去,岂不是要把人饿死。”梦阑珊是心疼南宫氏没的吃喝。却见心蕊噗嗤一声笑出来,道:“我替你每日都送着呢,你就躺着养身子吧。”
“你怎么?”梦阑珊诧异。
“你病的这几日天天念叨这事。”心蕊越发认定梦阑珊良善,除了她还会有谁会如此待人。
梦阑珊难为情的很,突然想起她前日做梦好似看到了宴朗,该不会也叫过他的名字吧,忙问:“我还有说其它什么的没?”
“别的倒没有了。”心蕊实话实说,而后言归正传来找她的目的,道,“正巧你醒了就帮我出个主意吧。”
“什么?”
“今儿早上递来一个折子,说是左户尚书的位置有空缺,一半大臣举荐顾思空顾大人,另一半大臣则推举宴朗宴大人,你说给谁好,且还要编出一个为何举荐他的由头。”心蕊为了讨好萧代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只往偏里想却从不往正经道上走。
可这样倒越发合了梦阑珊的心意,她自然要帮宴朗,左户尚书是个肥差,那是管制国库及上下户籍的要紧职位,但她却佯装思量许久,待心蕊着急不耐催捉起来才说:“我看还是宴大人吧,他名字中有个朗字,朗朗乾坤,岂不很妙。你再看顾思空,只顾念着空,喻义不太好吧。”
这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但心蕊却连连点头,嘻笑着附和:“我也觉着宴大人好,第一他好看,第二他美,第三,他又好看又美。”
梦阑珊看着心蕊这一副小女人羞涩的姿态便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你这是怎么了,听着好像他比皇上还要好似的。”
心蕊靠近梦阑珊的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只对你说,谁都比不上宴朗大人这脸这身段。”
“你荡漾了。”梦阑珊边取笑边轻戳她的额头。
“只是想想罢了,毕竟我是陛下的人,此生是无缘与宴大人相好了,不知他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心蕊低眸轻叹一脸可惜,侧目瞧见窗外天色便说,“你歇着吧,我先去冷宫替你送饭,待明日再来瞧你。”
“劳烦你帮我,等我好了再一同谢你。”梦阑珊十分感激心蕊对自己的用心。
“谢什么,你我是怎样的关系,何须言谢。”心蕊佯装生气的轻嗤一声,后掖了掖梦阑珊的被角便起身走了。
屋里又是一片静,梦阑珊靠在大枕上回想起方才心蕊所言,暗忖她也想知道宴朗会喜欢什么样的,自言自语道:“此人应该是又美貌又才干又聪慧又体帖又大方又可爱又天下无双的......”
突而,听见窗口传来“啪”的一道声音,跟着有一团黑影立在榻前,正是宴朗,他问:“此人是谁?”
“我呀......”梦阑珊本能的脱口而出。
哎哎......他怎么总是这样不请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