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宫手册》婉婉香

52、第五十二章

　　司马佑并不诧异宴朗的到来，待他走到屋里时不咸不淡问：“宴大人真是风雨无阻，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司马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宴朗并不讨厌司马佑，虽然他一直励志与自己比较，且性格也太过清高，即便是他托人相邀在先却非要装。

　　梦阑珊觉着这两人谁都惹不起，正打算离开之际却被司马佑唤住，指着她问：“你刚才说，谁穿这身浅蓝衣裳更好看些？”

　　宴朗今日所穿与司马佑恰恰同一色系，正是浅蓝色。

　　可梦阑珊怎敢像方才那样极尽夸赞，她既不敢得罪姓宴的也不能让司马佑不爽快，斟酌一番后佯装说话被口水呛到的形容，一面咳嗽着一面说：“大......大人.....”又是一阵狂咳。

　　司马佑一脸嫌弃，他就知道这个女人畏惧宴朗不敢把方才所言复述一遍，因此疾言斥道：“你给我滚出去。”

　　梦阑珊巴不得快些走，奔出屋子正要走下台阶时又听见司马佑对着窗外唤道：“你给我站住。”

　　正当宴朗心生不解之际就见司马佑拿起窗边的伞往窗外之人的身上丢过去，恰巧打中她娇弱的肩膀。

　　梦阑珊弯腰拾起地上的伞，欠了欠身子道：“谢大人。”讫语打开伞匆匆离去。

　　而司马佑终于收回目光，似在替自己辩解说：“那伞原本就是她的。”

　　宴朗可不信这话，傲慢如司马佑怎会关心一个宫女是否会淋出伤寒，分明就是他心存担忧，但眼下只先问明正经事：“请问司马大人有何指教？”

　　早已离去的梦阑珊也好奇司马佑找宴朗能有什么要紧事，原本是想呆在外头偷听的，但思量着手上还有事便作罢。

　　回去路上看见有若干小寺人及宫女急匆匆的往萧阳院落方向来回跑就觉奇怪，正在疑惑就被一个宫女拉住，道：“你不就是常去四殿下那里送药的丫头嘛。”

　　“这位姐姐有什么事？”梦阑珊本不想承认，但被认出来就不好扯谎了。只听那宫女说，“我还有要紧事要忙，你过去一趟吧，那里需要个人收拾。”

　　“可我也有事的。”梦阑珊不肯。

　　“你能有什么事？”那宫女说完就将手中的棉帕往她怀里一塞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可怜一个低等宫女谁都能使唤，恨的梦阑珊牙痒痒却无可奈何，只得往萧阳那里去，走进院内就见屋里烛火通亮。

　　萧阳身披薄衣站在屋外廊上，而墨荷的屋里有人头耸动且还有细碎的声音，梦阑珊不敢妄动先作了一礼，问：“殿下，这是出了什么事？”

　　“墨荷，快不行了。”萧阳的口气没有任何波澜，似是在说一个陌生人。

　　可梦阑珊心里一惊，忙说：“我去瞧瞧她。”讫语就往那边屋子去，只见墨荷直挺挺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想必真是神仙难救了。

　　边上两个小寺人正要抬起她，其中一个道：“赶紧将她抬走，死在皇子院里不吉利。”

　　墨荷奄奄一息，任由两个小寺人摆布，她半眯半睁着眼，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孔便拼尽最后力气唤道：“你......好好伺候......”

　　梦阑珊手足无措，她未料想墨荷在看见她时忽然回光返照，竟还能抓住她的手腕说出这番话来：“我无怨无悔，只是......就怕.....没人.......”

　　接下来便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只因她已被抬出了屋子，想必离死不远矣。

　　梦阑珊虽未听全墨荷的遗言，但也能猜出大概，想来她是不放心萧阳，生怕没有忠心可靠的人伺候他，不免有些唏嘘，又疑惑她怎会病到如此。

　　边上还有一个小寺人未走，对她吩咐道：“你留下来把屋子打扫一遍，将她平常所用的都收拾干净拿去焚掉。”

　　“是。”梦阑珊点头，再抬眸时就见屋里没了旁人。

　　萧阳从外头踱步进来，他似有愧疚却瞧不出真情实意来，叹息道，“想来是我医术不精误了她......”

　　梦阑珊当然只有安慰，善解人意道：“生死有命，亦不是常人能够左右的，自然也与殿下的医术无关。”

　　萧阳又是一叹，说：“她虽是一个丫头却伺候我多年，如今这样的结果终究让人不忍。”讫语又嘲讪起来，“但我与她又何分别，不知往后能否比她好些。”

　　“请殿下看开些，也莫在说这样的丧气话了。”梦阑珊不管萧阳此刻的惋惜是真是假，但对他所担忧的处境倒十分认同，又听他吩咐，“你去我屋里取来冥纸，就在这里烧给她吧。”

　　梦阑珊听见这话觉着有些不对劲却未多言，点头应下后就走出屋外去取。

　　萧阳在她离开之后便改了脸色，即刻在屋里四处翻动，他心里有件极不放心的事，他觉着墨荷死的太晚，按照配制的药量来看绝不可能拖至今日，足以说明她未将药都服尽，难保不是藏在哪里，若被人发现唯恐生出事端。

　　而梦阑珊已是取来东西走至门口，看见某人有些心烦气燥的找东西便退后几步，且故意踢飞一颗石子发出响声。

　　萧阳听见外头有声音便停住手上动作，同时又恢复正常之色，对进来之人说：“想她生前对你并不好，如今倒是你为她善后。”

　　“她人不坏，只是太过在意殿下才故意挑我的错。”梦阑珊边言边拿起烛台到窗户底下烧冥纸。

　　萧阳也随之一道蹲下，他盯着火盆心有气闷，满腔都是对往后的担忧及欲成事的焦急企盼，耳边听身边之人道：“墨荷虽说凶悍一些却是个贴心人，临死之前还怕殿下没个妥当人伺候。”梦阑珊这是试探，她想知道继墨荷之后谁是新的安排。

　　“何必为这事操心。”萧阳只是淡淡一句，而后不知真假的咳嗽起来，让梦阑珊顺势打发他走，言，“殿下回屋歇息吧，这里有我收拾。”

　　“我陪你一道。”萧阳边说边轻捏了下梦阑珊的手，让她莫名有些尴尬，一面抽回手一面信手编出个借口，“殿下身子弱就该去歇着，毕竟这里也不干净。”

　　“你这是心疼我了？”萧阳歪着脑袋盯住梦阑珊的脸庞轻笑。但见她心慌意乱很是难为情的把脸撇过去便不打算在捉弄她，心想自己都寻不出个所以然来又何必怕她会找到什么，因此转身离开只放她一人在这里收拾。

　　梦阑珊可不敢轻举妄动，确定他真回去自己屋里后才开始动作，最先一件就是上床去翻，薄被枕头都没有异常，连床板都敲过三遍，确实没什么机关暗阁，而后将整间屋子仔细搜罗一遍依旧没有收获。

　　梦阑珊不得不承认是自己想多了，将焚化之物包裹好后就去萧阳屋里告辞：“夜深了，请殿下早些歇息。”

　　萧阳似是未听见，许久之后才侧目往屋门口望去，吩咐道：“墙上那副画也拿去烧给她吧，那是她最喜欢的。”

　　梦阑珊点头，转身又回去取画，一拿下来就觉着好重，翻过来一瞧才见画卷后面挂着一长串的药丸，忙卷起快步出去院子。

　　待四下无人才把药丸放在鼻尖底下细闻，而后取下一颗塞进嘴里。

　　“叮”，百毒不侵技能开启。

　　系统提示：此为慢性毒药，毒性烈。连服七日就毙命，即便未服全七日也是药石无医，早晚要死。

　　“可真够毒的。”梦阑珊暗嗤一声，一面又感慨墨荷竟痴成这样，明知萧阳不轨却执意将自己的命送他，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法理解这类情爱。

　　夜，越渐深沉。

　　雨，已止。

　　当梦阑珊走进焚院时竟见焚炉边上站着一个人，待她转过身来才看清是心蕊，问：“你为何在这里？”

　　“我是来送墨荷的，免得她孤单一人可怜。”心蕊泪眼朦胧，声音糯糯的像是刚哭过。

　　她如今美貌非常，且又在上书房服侍，虽只是一个奉茶的丫头却很讨萧代的欢心，每日看奏折必要她在旁伺候。

　　且不说眼下的光景，即便是往日做下等丫头那时亦没机会同四殿下院里的人有所交集，不免让梦阑珊疑惑，道：“我竟不知你与她熟悉至此。”边言边先将手中的药丸扔进去焚炉里。

　　“当初去太医署取药遭人诬陷是她帮我澄清真相，之后再没相遇过，本想寻个机会谢她，谁知人却没了。”心蕊缓缓将缘由道明，一面帮忙将东西扔进焚炉里。

　　梦阑珊默声，只盯着火炉里乱窜的火苗瞧，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悲哀。

　　“宫女命如蝼蚁，若是能离开这里就好了。”这确实是心蕊的肺腑之言，她变漂亮只为得到些尊重，但宁淑仪却要她向萧代邀宠，可她真无此意，又自顾言，“伴君如伴虎，谁知道会怎样。”

　　梦阑珊依旧低眸不语，但心蕊却来了兴致，突然说起萧代那些与常人有别的性情，笑道：“有些事还让我决定，我一个女子如何能决定。”

　　“什么事要你决定？”

　　“那一日丞相说禁卫军统领不该单由一人任职，应由几人共同执事，相互牵制相互监督，且还推荐了可胜任之人。”

　　梦阑珊有了兴趣，忙问：“你是怎么说的？”

　　心蕊颇有些难为情，轻言：“我开始不敢议论，但见陛下生怒要对我问罪才出了个主意。”略顿一会后又说，“我以为丞相说的是个好主意，只是要招尽天下英勇的男子出来比试一番才好定夺，也为公平。”

　　“陛下大喜？”

　　“喜的非常，说我讲的好。”心蕊一脸得意，且开始越说越来劲，道，“昨日议论着有个要职空缺须填上有能之士，但不巧丞相与尚书大人各举荐一人。我便说出价高者得，竟让陛下大为赞赏，还赏赐我一钭珍珠。”

　　梦阑珊并不以为这是啥好主意，却不好拂了心蕊的心情，笑言：“能让陛下高兴才是最大的才干。”

　　心蕊低眉浅笑，轻捶一下身边之人的肩膀，说：“我是胡言乱语的，谁知陛下听的这样顺耳。”

　　他就是一个变态啊，越是无厘头的说法越是喜欢，却让梦阑珊有了一个主意，且她这一头还未细想就听心蕊抢在前头说：“我一个人的脑袋总不够用，因此你也替我想想。”

　　“我怕自己想不好反倒坏了你的事。”梦阑珊似有不敢之意。

　　心蕊极不客气的赏她一拳，道：“在这宫里我最信你，也只信你，我们相依为命许多年早不分彼此了，你又何必说这样的话。”

　　梦阑珊未在推辞，浅笑应诺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