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宫手册》婉婉香

13、第十三章

　　梦阑珊今日没法偷懒，摘了一下午桃不说还要照旧去冷宫送饭，好在南宫氏没为难她，早吃早了好让她回来歇息。

　　屋里一片黑，想来上官裳依还在伺候皇上并未回来，梦阑珊刚想点烛台就听见一阵细小压抑的哭声，吓的她心里一惊，忙问：“是谁，跑这里哭什么？”一面睁大眼睛向四周打量，看见墙角处蜷缩蹲着一团身影便威胁道，“上官最讨厌有人哭，她一会就回来了。”

　　“她不会回来了。”那人的声音虽然糯糯的带着哭腔却不难让梦阑珊分辩。

　　她认得这个声音，急步走到她跟前，问：“温美人，你怎么会在这里？”但话一说出口就秒懂了，看来上官裳依已经得逞，且还有意外收获。

　　不仅占了位，还将原来的旧人赶了出来。

　　而温若仙也因这话又是一阵呜呜的哭，且这一哭就一直哭到大半夜，害的梦阑珊也没得睡，但想着以后是自己的盟友便耐住性子，走过去挨近她身边靠墙坐下，一只手扶上她微抖的肩膀，柔声细语劝慰：“别哭了，心里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幸许能痛快些。”

　　温若仙何尝不想发泄心中悲痛，终于抬起头去看清楚身边之人，外头月光倾洒在梦阑珊的脸庞上更显素静，且她那盈盈闪动的眼眸亦让人倍感亲切，不免让她放下心中戒备，问：“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梦阑珊直言不悔，老实回答：“我给美人送过衣裳的。”

　　“我竟与你同住一间屋子。”温若仙深觉不可思议却又有些许欣慰，毕竟她以为这小丫头不会是坏人。

　　“确实有缘。”梦阑珊浅笑着轻挥了挥手，又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若仙没啥好隐瞒的，吸了一下鼻子缓缓道：“今日气侯甚好。”

　　梦阑珊不明所以却微点了点头，又听身边之人继续慢慢悠悠的告诉：“我吩咐丫头换上粉色纱幔，将床榻也好生整理，各边垂挂上茉莉香的花囊，又燃上清香，而后就稍作歇息。”讫语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我们直接说重点，好不好？”梦阑珊暗忖她这叙述事件的打开方式似乎很特别啊。

　　温若仙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才又开口，道：“我便做了一个梦，梦见陛下心系百姓，天下太平，国富民强，且只对我一个有情有爱。”

　　“是个好梦。”梦阑珊干笑两声，略有敷衍。

　　“再好也是个梦，此刻就见陛下带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宫女进来，问我愿不愿意一道伺候，我自然是不肯的，这就是对我的侮辱。”温若仙气的身子发抖，又带起埋怨，“那小宫女还出言挑衅，指责我不听圣令，又骂我清高不知圣恩，比低等宫女还不如......”

　　梦阑珊已是知道大概，且见温若仙边哭边说的这么吃力便替她做个总结，说：“他俩占了你的地，你的榻，又强迫你一道寻欢，可你骨气强硬宁死不屈，且又顶撞了两句，因此陛下就贬你为宫女来这地方了。”

　　温若仙脸上挂着泪重重点头，不由得让梦阑珊感慨，更有种前途渺茫的惆怅感，直言问她：“你打算接下来怎样？”

　　“那是刚换上的粉色纱幔，亦是我最爱的茉莉香花囊......”温若仙依旧在叨叨些琐事，却被梦阑珊无情打断，“难道美人心里就只想着纱幔和花囊？”

　　温若仙的身子一怔，突而噤语侧脸去看窗外的月色，这一神态让梦阑珊看呆，竟与南宫氏如此的相像，耳边传来系统君的声音：“萧代对南宫氏用情至深，她是天下第一美人，前太子妃的嫡亲妹妹，嫁给邪战大将军生得一子，最后太子未能登基却被萧代陷害至死北宫门口，上下有干联之人都被诛杀，包括邪战一门，只有她幸免且又被册立为后，可惜自毁胸器，并在当日打进冷宫。这就是我让你选择温若仙的原因。”

　　“你怎么不早点把这个故事告诉我。”

　　“我一直以为我说过了，很抱歉。”

　　“真是个坏故事，但南宫氏为何不毁萧代却要毁自己，实在让我痛心。”梦阑珊用意念传达，且她已是莫名其妙落下泪来，她这是第一次听到背景故事会如此动情的，而她身边温若仙见她这样便更是自怜自艾起来，道：“眼下只有你一人这样对我了，竟还为我落泪。”

　　梦阑珊未有否认，只越发仔细的端详起眼前之人，又听系统君不咸不淡玩笑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只懂毁别人呢。”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梦阑珊暗嗤，一面对温若仙试探说：“你莫在伤心，既是如此也只能这样。”

　　“我不甘心。”温若仙颤抖激动的有些张牙舞爪，她以为自己能干一番大事业，如今彻底栽了跟头才知道只是痴心妄想，又拉起梦阑珊的手笃定道，“我不能呆在这里！”

　　上官裳依曾说这地方只会把人逼疯，看来温若仙与她是一样感受，但梦阑珊只是开启傻子模式，微点了点头，赞同道：“当个宫女确实辛苦，又要干活又要挨揍呢。”

　　“你也不甘心当个宫女，也想荣获恩宠，是不是？”温若仙的眼神里闪动出想赢的火花，可惜她心中所想并不是梦阑珊的意愿，她只轻言，“我立志当个不需要干活也不需要挨揍的宫女。”

　　温若仙突觉难为情，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不该伤你的自尊，你确实不太容易获得恩宠的。”边言边走去榻边。

　　梦阑珊瞪目结舌却无言以对，只能对系统君吼：“这地方的审美都给狗吃了，我明明是龙睛凤颈，皇后之相。”

　　“龙睛凤颈是帝王之相，你还真没有。”系统君说完就遁，让梦阑珊只能生闷气，突见温若仙又过来紧抓住自己的手，情绪甚为激动的发表内在声明，“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些百姓与我何干，那是朝庭官员之事。天下与我何干，怎样都是陛下的天下。如今这样才离皇后的宝座更远了。”又喃喃的边哭边说，“这榻怎么睡，我的纱幔，我的锦帐，我的茉莉花香囊，我的尊严......”

　　恭喜她的智商君终于上线，但梦阑珊在此刻亦是无能为力，安慰她两句后就倒榻而眠，暗忖好好的路不走非要地狱来一遭才能幡然醒悟也是作。

　　作不作，作死了。

　　第二日起床照旧做事，梦阑珊在太子那里站完岗后就准备回去用饭，却被一个陌生的小宫女拦住，一脸清高样的出言：“上官修容有请你。”

　　上官宫女一夜之间就成了上官修容让多少人眼红又自叹不如。

　　梦阑珊身不由己只能随这位小宫女身后去见上官裳依。

　　鹊巢鸠占，上官裳依不仅霸占住了皇上的宠爱还得了温若仙的若仙轩，如今已是更名为“裳依轩”。她此刻正倚窗而坐，锦服绣衣艳丽，再配上一身的珠光宝气更显精神华丽，见梦阑珊进来便浅笑问她：“你看我这一身怎样？”

　　“奴婢参见修容，修容貌美非常，令百花失色。”梦阑珊识时务，不仅恭敬作礼还带赞美。

　　“还是你的嘴甜，方才宁淑仪竟说我太过艳俗，实在可恶。”上官裳依面露愠色，后又扬起嘴角，自我陶醉道，“那也不怪她，谁让我得宠呢。”讫语轻挥衣袖示意众人都退下，这才缓缓起身往梦阑珊身边来，笑言：“眼下没了外人就依旧姐妹相称吧。”

　　梦阑珊往后退两步，低眸道：“奴婢与修容身份有别，奴婢不敢。”

　　“惧怕是件好事，但你也不必怕我呀。”上官裳依嘴上虽这样说却大为满意梦阑珊有些自知之明，边言边握住她的手腕，靠近她的耳边问，“昨日温若仙怎样？”

　　“哭了一夜。”梦阑珊算是实话实说。

　　“她就没抱怨，没说我的坏话，也没恨皇上？”上官裳依想趁着萧代厌恶温若仙之际来个彻底了断，以免她日后翻身报复自己。

　　梦阑珊不作思量即刻诚恳作答：“她一直哭，且也不理我，闹的我也一夜没睡。”

　　上官裳依不再相问，且她心中早有一计，拿过案几上的胭脂塞梦阑珊的手里，说：“你也该涂抹些胭脂，才好让四皇子瞧上你呀。”

　　“奴婢可没这样的意思。”梦阑珊边说边要把胭脂放回案几上却对住上官裳仪带有威胁的眼色，只好妥协收下，且她心知肚明这不是件好事。

　　上官裳依又坐回到软榻上，一面笑言：“你与她既是同一屋檐下就该相互照应，凡事也该有来有往。”抿一口茶后才道，“想必她正思念着胭脂，你若真不要就送她，全当是份人情，我亦不会怪你的。”

　　“多谢修容替奴婢着想。”梦阑珊浅笑应诺，又虚情假意赞美两句就退出了裳依轩。

　　上官裳依看着梦阑珊离去的背影就想起自己做宫女时候的情景，她眼下虽有了身份却不敢忘乎所以，暗忖更该早些为自己未雨绸缪才是。

　　孙皇后有子萧池，卫贵嫔有子萧奇，赵夫人有子萧淡，她在未能产子之前也该先认个儿子，且此子还能有望称帝的，才可立保长久地位。

　　萧阳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惜无从交集，也寻不出好由头靠近他，好在梦阑珊是个可开发之人，借着她那份想做四王妃的心就能牵扯出联系。

　　但梦阑珊才没半点要当四王妃的心，且早猜出上官裳依想拿自己当个祭品贡献给萧阳，但想起她方才那句“你也该涂些胭脂，才好让四皇子瞧上你”还是觉着恶心，她不想成为谁的棋子，也不愿意被谁摆布，但她明明就在被这个女人玩，打开手中的胭脂盒涂了稍许在手背上，才没走出去几步就开始火辣辣的疼，而后泛红起痒。

　　要命的抉择来了。

　　她到底是让上官裳依勃然大怒毁掉自己的脸，还是乖乖听话去毁掉温若仙的脸。

　　为何大家都要毁掉别人的脸，可怕的宫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