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夜者》仙绕灵溪

6、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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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见了特瑞莎。
　　发现她的第一个转世我兴奋不已，从她三四岁的时候就一直守候着，看着她慢慢长大……但很快的，比起欢喜，更快的，一种强烈的不安袭来了。
　　我终于意识到了她身为人的“特殊”。
　　她的身上天生就有类似于寄夜者一样的轻微法力，虽然看不出来，但是却对她的人生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六百一十九年，这是我守候她的时间。
　　我守候了她二十一个轮回。
　　她的寿命短得令我害怕，平均下来，她的人生在几乎不到二十岁就会结束。
　　每一次她都转世为人，我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她出生，因为各种理由一次一次地死去。只见过一次她活到七十岁寿终正寝，其他轮回的她，历尽坎坷也活不过二十岁。最小一次还没有来得及出生。
　　夭折、饿死、病死、事故死、战争中死去、被丈夫杀死，甚至被人发现了那法力拿去献祭……我见证了二十次她各种各样的死亡，就在她面前目睹了一切，却也没办法拯救她哪怕一丝一毫。那一个轮回，我用尽全身力气吼着去撞开举着镰刀的她的丈夫，却只穿过了他的身体。他的动作也没有受到我的影响产生丝毫停顿。就这样，我就眼睁睁地看着刀刃没入了她的身体。看着她惨叫一声倒在了血泊里，看着那个男人丢下镰刀就仓促逃离。而我能做什么呢？我无力地跪在她面前，轻轻把手放在她的脸的上方。
　　我连她的脸都碰不到。
　　她漆黑的长发在地上铺开，仿佛一朵诡异而美丽的花朵。睁大大的眼睛慢慢地失去焦距，已经是弥留之际，我所能做的，不过只是在她身边陪她到最后一刻。
　　她突然侧过脸向我的方向望了过来，露出了一丝惊异的表情，然后用力向我的头发伸出手。
　　在最后一刻，她竟然看见了我。
　　她想触摸我的银发，和她当年做的一样。但是她还是什么也没有碰到。手穿过我的发梢无力地垂下，穿过了想接住她手的我的手，摔在青石地上。
　　她的这一世也就如此轻易地完结了。
　　如果不是当场死亡的话，今天晚上的她就会收到中介的邀请，获得成为寄夜者的资格。
　　但说这些明显没什么用，她死去了，进入了下一个悲惨的轮回。
　　我本来很多次地决定不要再去关注她的人生了，除了让自己痛苦以外还能有什么结果，帮不了她也救不了她，就连让她知道她身边有一个人一直看着她都不行。
　　但是我却做不到丢弃她不管，只能一次一次地看着她死去。甚至都麻木了起来。
　　这是她第二十一个轮回。
　　这一世的她依然命运坎坷。被神官选做童女在教会中养到十二岁。祭祀前夜幸运地逃离了那个国家，在另一个国家成了一个乞儿，在街头漫步流浪。
　　我知道，她这一世依然短命。我看着她盯着橱窗的面包，看着她弱声请求路人的施舍，看着她在冬天的寒夜里瑟瑟发抖。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向她一般的流浪儿哪一天在街头暴死都不稀奇，寒冷饥饿或者受伤，什么可能性都会有。而我依然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只是胆战心惊地替她数着，十三岁、十四岁、十五岁、十六岁……
　　她是那么的不喜欢冬夜，每一次，我都希望自己能把冬夜锻炼得更热，温度更高，能让她不必受到寒冷的折磨，但是没有用，冬夜就是冬夜，就算我再怎么高温燃烧融化，都只会比夏夜冷却得更快温度更低，铁面无情。根本不是我一个小小的邮递员能改变的事情。
　　那依然是一个冬天，放飞的工作还在继续，但是路过那座城市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放慢了脚步，看了看正在集市里缓步行走的特瑞莎。
　　疾风吹起了我银发，车铃清脆作响。就在我低下头看向她的时候，她却突然对上了我的视线。
　　我不确定她是否看到了我在看她，但是我却知道她一定是见到了我。她的表情是那么的惊奇，除了能看到天上飞翔的马车，天空中还会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如此惊奇呢？
　　特瑞莎没有说错，她是那么容易地就能成为寄夜者。仅仅六百年，她就从自己接班人的手里又接过了缰绳。
　　只不过，已经是她的第二十一次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