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夜者》仙绕灵溪

5、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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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特瑞莎不能永远待在我身边，等我工作娴熟之后，她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我。
　　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我已经对寄夜者的工作轻车驾熟，每一个工序都能做得和特瑞莎一般完美，她出现在我面前的次数越来越少。
　　那段时间，无论是人间还是教堂，在我眼中都褪色了不少。没有她的世界，一切都变得如此寡味。
　　在许久不相见的一天，我决定去找她。我不知道她在哪，只能找遍世界的各个角落
　　等我找到特瑞莎时，她正熟睡着。正窃喜找到她的我，有点得意忘形地在她面前俯下身，悄悄地观察她的睡颜。
　　她一直是那么平静祥和，这个时候更是如此，她裹着黑袍，黑色的长发散在身后，毫无防备的模样，脸上一直带着的微笑也不见了。看上去……有种更加让我亲近的可爱。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睁开了眼睛，露出了微笑。
　　“银。”特瑞莎伸手卷住我的头发，俯下身轻轻一吻。
　　我反射性地后躲，头发从她的手上慢慢松开。她的手轻轻握拳，抬起头，微笑却显得那么凄楚。
　　“我快走了，以后，你就要一个人工作了哦。”
　　“能不走吗？”我不报希望地问道，她没有给我否定的回应。
　　“明天，我和你一同放飞黑夜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了……
　　美丽的人间当晚的我们都已经无心欣赏，在天空漫步时，最后竟然是特瑞莎带着我来到了那座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教堂。
　　“五十年了，它也老去了……”特瑞莎轻轻抚摸着教堂深绿色的爬山虎，突然转过头来，“一直没有问，银，你死去的时候年纪是多大呢？十六岁？还是十七岁？十八岁吗？”
　　“十八岁。”我说着，看着注视着她的我，反应了过来，把为了方便砍树梳起来的马尾扯下，让头发披散下来。
　　“啊，果然比我小，我死的时候已经十九岁了。”特瑞莎说着，走到我身边，轻轻把我在脸旁的长发夹到耳后，抬起了我的脸。
　　“真是美丽的脸呢……所以说，就算我再度和你见面的话，说不定不会忘记你……”
　　她的笑容是那么的寂寞。
　　那天，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我面前。但是和我说了很多，她从未说过的关于她自己的事。
　　她是一个特殊的人，听那个把她找来的女人说，这已经是她不知道多少次成为寄夜者了。她的灵魂世代轮回，却一直能够那么轻易地看到那空中飞翔的马车。
　　她生前只是一个普通的主妇，十四岁就嫁人，生下了三个孩子，丈夫很疼她，家庭还算温暖幸福。但是一场瘟疫毁了她的所有。
　　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在她面前死去，然后是丈夫，然后她自己也染上了瘟疫。在弥留之际，她却看到了天上飞翔的马车。
　　“我啊，已经有些累了。守护着我的家人，已经有五六百年的时间了。但是很奇怪吧，到了现在，唯一不舍得的，却只有银而已。”
　　她轻轻拉起我的一缕长发，和她的头发一起，慢慢地扭缠，编成了一股麻花辫。
　　“我可能要放下一些牵挂了，已经好几百年，长到我都已经记不清楚究竟有多久了。但是，唯有你……”
　　她松开颤抖不已的手，麻花辫也迅速地松开了。
　　“但是没有关系，这么美的银发怎么可能说忘记就忘记呢？说不定某一次轮回，我会被银的长发吸引，然后又能见面了……”
　　她还在竭力展露笑容，不停地说着。但是我已经不能再在她的笑容里看到一丝平和。
　　最后见面的那一天，我在她面前没有说一句话。因为实在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多到无从开口，只能沉默。
　　特瑞莎还是离开了，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没有告别地走了。无声的消失，让我似乎以为她只是在哪躲着，那天又会出现在森林里，带着平和的笑容和我打招呼。
　　但是特瑞莎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独自砍树，独自锻炼夜浆，独自放飞夜晚，独自欣赏人间。
　　特瑞莎是对的，人间永远在发展着，似乎每天都一样，但是每天却都在往前前进，每天都有不一样的故事。每一个人出生、长大、读书、工作、结婚、成家、变老、离世、转生……周而复始。但是每一个人的故事都不一样，每一个转世的故事都不一样。
　　永远也看不尽，永远也看不腻。
　　而最重要的却是因为，因为特瑞莎喜欢。
　　特瑞莎喜欢的风景，那么我就一直替她看下去。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去那座我和她第一次相遇的教堂坐坐。见证了那座教堂附近的城镇变成乡村，变得静默，教堂也随着时间不断老去，原本光洁的大理石柱上有了裂痕，原本洁白的墙壁变得灰黑，爬山虎慢慢侵占了山墙。那座原本神气的教堂，似乎也因为经历了岁月变得沉稳了起来。
　　过去了多少年，我也不知道了。我的日子一天一天地重复，寄夜者的工作繁琐枯燥，每一天几乎都是上一天的重复。唯独在它身上，我才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时间过得真快啊，相遇的人已经不在了，相遇的地方也已经不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