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好音

20、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柳志平这辈子活到四十好几，才得了柳眉这么一个女儿。老来得女自然是当做掌上明珠般宠着，因而何羽飞婚礼当日临阵脱逃才会让他无比震怒。
　　无奈自小宠到大的柳眉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几日就被狗仔拍到和已婚男子酒店厮混的照片，匿名信摆在柳志平桌上的时候他恨得几乎把桌子给拍裂了。原以为这桩丑事已经被他压下，柳眉也再三保证会和对方断干净，殊不知没消停几天又按耐不住和那男人见面了。
　　“现在说这些都是无谓的，无论用什么手段，我的要求就是还没有上的媒体尽快撤销那些照片！”
　　何羽田抵达餐厅的时候柳志平正在打电话，语气中透着满满的疲惫。
　　陆离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员跟着就要进包厢，却被何羽田拦下：“不着急进去。”
　　两人在包厢门口站了一会儿，等柳志平挂上电话才装作刚到的模样聊着天走进去。
　　“柳叔。”柳志平收起电话，努力平复着情绪，何羽田适时结束和陆离的对话，向他恭恭敬敬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了，羽田。”柳志平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商场泰斗，很快换上一副轻松的面孔，拍着何羽田的肩亲亲热热落了座。
　　“这位是？”二人刚进屋，柳志平便注意到跟在何羽田身边的新面孔。
　　“这位是我的助理。”何羽田道。
　　“哦？”柳志平不动声色瞥了一眼略带戾气的年轻人，道，“小陈另谋高就了？”
　　“陈秘书有重要的事要做，所以我就临时顶上了。”陆离不卑不亢道。
　　“羽田身边多的是书卷气重的，偶尔换个风格也是好的。”柳志平把玩着手中的红酒杯，慢悠悠转动，让里头的酒沿着杯壁晃荡，而后慢条斯理道，“羽田啊，我想你也知道，最近我们两家都发生了一些事。”
　　陆离不禁内心嗤笑，“都火烧屁股了，还跟这装云淡风轻呢。”
　　何羽田轻叹一声：“是啊，所以我这不是为了不成材的弟弟来和柳叔赔礼道歉来了。”
　　柳志平没料到何羽田一来就把姿态摆的这么低，这让他的立场颇为尴尬。原本陈秘书打电话邀约时他的确有兴师问罪的打算。前准女婿骤然出柜，搁谁面子都过不去，但现在不一样了，柳眉的事其实何家亦有蒙羞，两两相抵下竟失了问罪的立场，相反还要借助何家在媒体界的关系压下此事。
　　“羽田，你这话说得可太见外了。”柳志平干笑两声，论圆滑何羽田比他老子何广福有过之而无不及，让他这个老江湖都难以招架。
　　何羽田态度颇诚恳：“羽飞自小散漫，做事自我中心，上次逃婚的事我已经严肃批评过他了，可能是语气方式有问题，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
　　“哼。年轻人，没个轻重。”想到逃婚，柳志平还是不免忿忿，语气稍重了些，“幸好老何还有你这个好儿子，不然我看他晚年够呛。”
　　何羽田陪笑道：“现在家里人说什么他都不听，我也只能先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他深深叹了口气，装作黔驴技穷的模样，“眼下唯有寄希望于他玩儿够了自己收心了。”
　　柳志平想起何羽飞已经不再是何氏集团的董事，心里总算舒坦了些，故作大度得宽慰何羽田道：“只希望你一番苦心能有回报。”
　　不一会儿服务员开始向包厢里传菜，何羽田端起酒杯敬柳志平：“这杯酒我先干了，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同羽飞计较了。”
　　柳志平顺着台阶也就下了，道：“你大可宽心，羽飞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像是我的小儿子一样，哪有同他计较的道理。”
　　“那是最好。”何羽田抿嘴一笑，在陆离的注视下仰头干了杯中酒。

　　何羽田自知量浅，随后便给陆离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借着酒做话题，同柳志平聊了起来，陆离哄人的功夫那是经过各种实战千锤百炼出来的，三言两语就和老柳喝得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柳志平已经喝的晕晕乎乎，他酒量不错，但架不住陆离有心劝酒。
　　包厢里气氛融洽，何羽田嘴角挂着笑，喜闻乐见看面前一老一少互相吹捧。待醒酒茶送上来，他才不慌不忙起身，替柳志平斟上一盏。
　　“今天除了致歉，还有事想同柳叔商量。”何羽田端起茶盏，状似随口道，“柳叔应该知道我新投资了一个酒庄，现在国内的经销商正在铺，不过——海外这块还是空缺。”
　　W国在五洲算不上幅员辽阔，国内市场毕竟有限，何羽田想把红酒运出去，做出口业务，而恰巧柳家的生意里很大一块儿就是海运。
　　柳志平喝的满脸通红，心思却通透，何羽田话音刚落他便明白了，今天这顿饭敢情就是给他下套呢。
　　“你这个思路是对的。”柳志平接了茶，却不着急喝，将茶盏放在一边道，“红酒储存期久体积大，海运的确适合。不过——”
　　何羽田面不改色，听柳志平倒苦水：“不过你是知道的，今年和H国的往来贸易日兴，货船的运载量一直在超负荷，里头好多是政/府的生意，石油、煤炭这些都是段不得的，眼下还能勉强负荷，但若要加上你的酒，恐怕难以维持。”
　　何羽田笑道：“柳叔，我既然找您商量，自然不是简单的借船运货这么简单。”他将准备好的策划书摊在柳志平面前，“我有意入股您的平成海运，只要能成我立刻出资增购两艘货轮，不知您意下如何。”
　　柳志平拿起策划书，心里飞快得打着算盘，他的平成海运近三年的净利润率都稳定在20%，但营业额增长却遭遇瓶颈，装载量上不去是主要原因，若是能借何羽田的资金扩张经营也未尝不可，但相对的柳家会失去对平成海运百分百控股的权力。
　　“羽田呐，你肯入股我个人是喜闻乐见的。但是平成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当初我们兄弟三人创建了这家公司，我不过是个抛头露面的。”柳志平略显为难。
　　何羽田早料到他有这一出，见招拆招道：“让柳叔为难了，是我思虑不周。”他抿一口茶，接着道，“柳叔回去和几位伯伯商量一下，酒还未上市，此时不急。”
　　“也好——也好。”柳志平松了口气。
　　“对了，柳眉的事可有我帮的上忙得。”何羽田忽地调转话头，关心起柳眉的情况。
　　这番话，连陆离都听出来了，看似帮忙，实则是在向柳志平施压。爆出柳眉丑闻的头条杂志社的社长与何羽田私交甚笃，若是由他出面撤下后续报道，想必不是问题。
　　柳志平心脏一紧，陷入沉默，随后他起身道：“抱歉，我出去打个电话。”

　　“真没想到，何总算盘打得这么精。”目送柳志平离去的背影，陆离连声啧啧。
　　何羽田气定神闲得靠着椅背：“何柳做生意这么多年，柳志平没少从何家占便宜，从前我爸不计较，但我何羽田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陆离眯起眼睛，笑得颇玩味：“那你说，咱们俩现在这关系，是谁占了谁的便宜呢？”
　　何羽田险些被茶水呛着，横他一眼道：“我们什么关系，现在是工作关系，是上下级的关系。”
　　“是是是。”何羽田梳着油亮的背头，陆离顺毛摸他脑袋，“现在你说了算。”
　　何羽田抬眼看他，眼神警觉：“我什么时候说了不算？”
　　陆离笑而不答，转而问他：“你说柳老头能答应吗？”
　　“他就这一个女儿。”何羽田自信满满，“由不得他不答应。”
　　陆离深深看着他，看得何羽田心里发毛，推开他的脸道：“你干嘛？”
　　“我觉得自己之前得罪了你还能活下来很不容易。”陆离半开玩笑道，“你这一出出的，手段太多了。”
　　何羽田脸色一暗：“我那是懒得和你计较。”
　　“我知道，你那会儿看不上我。”陆离刮了一下他的鼻梁，满不在乎道：“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你要真跟个小白兔似得，就太没意思了。”

　　吃过饭，陆离酒意未散，何羽田就近找了个咖啡厅办公，顺便也让他醒醒酒，等两人回到和平大厦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车刚在地下室停稳，柳志平的秘书就来电话了，“柳总说您今天的提议董事会初步通过了，想和您尽快约个时间详谈。”
　　陆离从何羽田挂电话的表情就知道他得偿所愿了，扶着车门道：“既然事儿成了，今天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何羽田摇头：“下月新品葡萄酒上市，发布会，tvc，地广，现在连价格都没有最终敲定，我哪儿睡得着。”
　　“行吧。”陆离只得拉开车门，“那你加班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必了，你今天也累了，我晚上就睡休息室，你先回去吧。”何羽田说完便顾自朝电梯间走去。
　　被晾在后头的陆离愣了几秒，只能望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然后独自开车回去了。
　　躲在电梯间里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何羽田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地。虽说答应了陆离做炮/友，但要迅速进入角色对何羽田来说还是有些困难，作为零经验人士，和同为男性的陆离在床上翻云覆雨，这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能让何羽田的脑袋轰得炸开。
　　那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和新奇交织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人无比忐忑，在处理好这份情绪之前何羽田只能尽量避免同陆离独处，尤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新产品推出前的准备工作很多，市场部每个人都加班到十二点，何羽田仗着有总裁休息室可以睡觉，不知不觉就在办公室待到了一点多。
　　市场部经理交给他的PPT已经改了又改，在最后一页上敲下最后一段备注后，何羽田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咖啡已经喝到舌根发苦，何羽田握着马克杯看着窗外，夜空暮色沉沉，云层诡异得涌动着，是暴风雨的前奏。整幢和平大楼里除了巡逻的保安，只剩下何羽田一个人，像这样的加班夜他不知经历过多少，一成不变的是，始终没有人在等待他回家。
　　何羽田忽然觉得困倦，他放下杯子，合上笔记本电脑，朝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总裁休息室有独立的卫浴室，何羽田锁上房门，脱去身上的衣服光溜溜得去洗澡。从浴室出来时，他听到有人在敲门，起初以为是听错了，等了一会儿，第二阵敲门声响起。
　　声音很急促，何羽田以为是项目出了什么问题，从前也不是没有过半夜被小陈叫起来救火的经历，于是顾不上头发犹在滴水，匆匆忙忙裹上浴袍去开门。
　　门开了，站在门外的却不是陈秘书，而是浑身湿漉漉的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