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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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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和张孝企的商谈圆满结束,众人一起喝了鸡尾酒又用了些下午茶点心,张天琪嚷着吃撑了再不肯去吃晚饭,张孝企拿这宝贝女儿没辙,只得陪着去了市区SHOPPING消化,同陆离他们匆匆道了别便开车走了。
“何总,那咱们也回去吧。”陈秘书适时说,“我回去就重新起草合同,明天一早给张总送去。”
何羽田为了这项合作在G市和Z市间来回奔波了数趟,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自然心情舒畅,点道好,又不忘提醒:“发出之前务必让法务再审核一遍。”
小陈连连答应,三人上了车,陆离目不斜视得开车,依旧和来时一样惜字如金。
何羽田闭目养神,心里却几番惆怅。陆离三言两语就将他愁了大半个月的成本问题解决了,枉他混迹商场多年,却需要一个大学肄业的小混混提点,这真是让他的自尊心受打击呵。另一方面又对陆离产生莫大的好奇,好奇他是如何将张孝企的情况摸得如此清楚,甚至能获取他专业的调研团队都未能获知的情况。
“你怎么会对G市的葡萄种植这么熟悉?”何羽田一路忍了又忍,终是好奇心压过了自尊心开口问了。
陆离却置若罔闻,车厢内陷入持续沉寂的一分钟,陈秘书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冷战期的小情侣中间,尴尬至极,又是一分钟过去,陈秘书终于扛不住这种窒息的压抑感,出声提醒:“那个,陆离,何总问你呢。”
陆离这才如同音乐盒被紧好了发条,缓缓地拖着长音道:“哦,原来何总是问我。”
何羽田深深吸气,挤出职业化的标准笑容:“不管怎么说,今天这桩生意能谈成你都功不可没。”
“何总客气了。”陆离抬眼看见后视镜里何羽田努力做出的僵硬笑脸不禁莞尔,便也缓下语调,“晚上我也把手头的这些酒吧的供货商整理给你,都是起泡酒的大户,你让人去谈,报我名字保证会给面子。”
何羽田笑得自然了些:“不着急,明天再忙也来得及。”他顿了顿又道,“晚上我请客,咱们三个也庆祝庆祝。”
陈秘书面露难色:“何总,我今天答应媳妇要回去陪她过结婚纪念日,我精神上陪您庆祝,你和陆离好好搓一顿吧。”
何羽田记起来今天的确是小陈的结婚纪念日,两年前的婚礼上还是他做的证婚人,便道:“那好吧,你媳妇要紧。”他又状似无意得问陆离:“你呢?总不是什么纪念日吧?”
“老板发话了,我当然奉陪。”陆离道,“不过,吃什么可以让我挑吧?跟着你没几天,整天又是西餐又是茶点得都腻死了。”
“可以,你定!”何羽田爽快答应。他留学多年早已习惯了西式的饮食,在这方面的确是疏忽了。
陆离将小陈先送回家,然后便载着何羽田去他定的地儿。
车子穿过繁华的闹市区,开进一条小路里,越往前道路越窄,两侧的民房越破败。
“你这是要去哪里?”何羽田原本半靠着椅背,这会儿下意识得坐直了身子。
陆离勾起嘴角,揶揄他:“放心吧大老板,不会把你谋财害命的。”
何羽田自小也是学过些防身术得,自然不担心这些,但鉴于陆离趁人之危的前科,他不得不防着点。
轿车在堪称巷道的窄路上又开了一段,终于停了下来。何羽田朝外一看,只见一块破旧不堪得木质牌匾高挂眼前,上书“老蒋饭店”四个字。
将信将疑下了车,何羽田扫了一眼饭店杂乱的门面,不禁问道:“这就是你推荐的饭店?”
陆离锁了车,一甩头:“坑不了你。”
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顾自朝前走去,再看巷道内闲聊唠嗑的街坊投射过来的数道审视的目光,何羽田只能认命跟上。
走入饭店内部,何羽田更是蹙起眉头,油腻的墙面上随意贴着两张海报大小的所谓菜单。上面手写的菜名如家常豆付,肉末蒸旦等更是别字百出,让人哭笑不得。
地板上遍地菜渣,前几桌喝完的啤酒瓶胡乱翻倒着,何羽田小步往里挪,一时不知脚该往何处踩。
“老蒋,给我烧个老三样!”陆离熟络得直奔厨房,攀着门探头朝里嚷。
三秒后,厨房里奔出来一个手持锅铲的老头,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已是深秋却只穿一件白色短袖t恤,他一见到陆离就破口大骂:“臭小子,这阵子死哪里去啦?怎么就你一个?小理呢?”
陆离笑嘻嘻看他:“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老蒋鼻孔出气,翻了个白眼:“来看我?我看是来蹭饭的!”
一老一少你来我往,何羽田被晾在一边尴尬得紧,他偷偷瞄了眼陆离,陆离转头也在看他!下一秒便一把搂过他肩膀,将人扯过来介绍给老头:“今天付钱的,我今天是带老板来的。”
何羽田穿着身米白色高尔夫套装,衬得皮肤越发白净,头发干净蓬松不似往日的严谨呆板,显得平易近人得样子。老蒋将他一番打量后连连感叹:“我们家离离好运气,这位老板一看就好脾气,生的也真好,当演员都足够了。”
“离离?”何羽田噗得笑出声,而后又觉得不太礼貌,生生忍住了,这才向老蒋点头打了个招呼。
陆离干咳两声,埋怨老头道:“瞎说什么呢,赶紧做菜去,都饿死了。”
老蒋被他说了也不反驳,挥了挥锅铲,乐呵呵转身回了厨房。
“你小名叫离离?”何羽田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看着陆离。
陆离耳根子红红的,瞪他:“笑个屁啊,都让他不准叫了。”
“为什么不准,挺可爱的。”何羽田憋住笑,“就是……恩,和你的形象不太搭。”
陆离随手捞起苕帚将周围地板清理干净,又帮何羽田擦了张椅子:“你坐着吧。地方是脏了点,味道绝对好。”
何羽田从善如流得坐了,陆离自己也拉了张椅子过来在他对面坐好,俩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阵,陆离终于败下阵来:“我是什么形象?怎么就不搭了。”
何羽田歪着头,好笑得反问他:“你是什么形象自己不清楚吗?”他故作沉思,想了一会儿才说,“好听点叫放浪不羁。”
“实际就是个流氓。”
陆离眉峰一扬,反对的话还未出口老蒋托着菜盘上来了。
何羽田定睛看去,水煮鱼鲜嫩可口,京酱肉丝酱汁红亮,唯一个素菜清炒芦笋也是光泽惹眼让人食指大动。
“快吃吧。”老蒋笑吟吟给他俩递筷子,“都饿坏了吧。”
“谢谢。”何羽田接过筷子,道了谢,在老蒋灼热的眼神邀请下,夹了一小块水煮鱼尝了。
虽然环境简陋,但菜的口味却完全不输星级大厨,新鲜的鱼肉被包裹在蛋清里,用滚热的辣子油一烫即熟,何羽田的味蕾瞬间被激活,原本不觉得多饿这下子也饥肠辘辘起来,又接连吃了好几口。
“味道不错吧?”陆离满脸骄傲,凑上前追问的样子像只讨要认可的大狼狗。
何羽田点了点头,问:“有米饭吗?”
他不擅吃辣,逞了口舌之快但也辣的够呛。
老蒋盛了米饭来同他们一起坐下。
“最近生意好吗?”陆离接过碗,问老蒋。
“还不就那样,小本生意,糊口饭吃。”老蒋边说边给陆离夹了一大筷子菜。
“你们感情很好。”何羽田看着眼前宛若父子的二人道。
“我和陆理算是他养大的。”陆离说。
老蒋摇摇头:“不过是给你们一口饭吃,不至于饿死罢了,也是你爸当年实在不像个样子。”他叹了口气道,“算了!不提他了!吃饭吧。”
在何羽田自小接受的家庭教育中最基本的一条便是“食不言寝不语”,幼年时父母忙于生意对他和何羽飞的照顾只能用金钱弥补,以至于亲情单薄,长大后,没有爱情的婚姻,不要说感受家的温暖,仅仅是维系便已筋疲力尽。但眼下,昏黄的灯光,陈旧的桌椅,一桌可口的饭菜,闲话家常的长辈,竟然能在他的意识里拼凑出堪称温馨的一幕,这让何羽田深感诧异。
“怎么了?突然这么安静?”回去的路上许久不见后座的人吭声,陆离难得关心起人来。
“恩,可能吃撑了。”何羽田闷闷得说。离开嘈杂的老蒋饭店,封闭而安静的车厢以及即将回到的空旷冷寂的家,这种落差让他徒增失落。
陆离愣愣得看着后视镜中的脸,那不加掩饰的落寞他不会看不到。
“要不去Land&Sky喝点东西,晚点再回去?”陆离说。
何羽田摇头,他不喜欢泡沫经济下的热闹,即使短暂得拖延能让人显得不那么寂寞,但最终他仍旧是孤单一人。当然,这些都是何羽田藏匿在心底最隐秘的心事,他不会让人知道,也不允许任何人窥探。
陆离便不再强求,稳稳得朝前开去。
进入市区,上了高架后道路忽然堵得水泄不通。
纹丝不动半个小时后,陆离猛拍了一下喇叭彻底炸了:“见鬼,都快十点了!”
“可能是出车祸了吧。”何羽田答,从刚刚开始他的胃就在隐隐作痛,他平时加班多又常出差,饮食不规律胃病是在所难免,这次可能是晚上吃得太刺激了。
“我去前面看看,你在车上等着。”陆离开门下车转身叮嘱他,却见对方眉头蹙紧,脸色分外难看。
“怎么了你?”陆离一惊。
何羽田手按着胃部艰难得挪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个稍稍舒服的姿势:“不知道,可能是吃得太辣了。”
陆离二话不说直接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他拉开何羽田的手换自己的手去按:“是这儿疼?疼得厉害吗?”
“还能忍。”何羽田整个人被他高大的身体笼罩在了阴影里,很强势却有点温暖。
陆离“啧”了一声:“不能吃辣就别逞强啊。”
何羽田才温暖了不到一秒钟就被他气到:“你点菜时也没问我意见吧。”
陆离哑然,挠了挠头:“行行行,我错了。你车上有药没?”
“没有。”何羽田有些脱力,持续得疼痛开始变得难以忍受了。
陆离朝车外望去,前方依旧是堵得望不到头,照这样等下去,何羽田会撑得很辛苦,他四下看了看,突然有了主意:“跟我走。”
“去哪?”何羽田被不由分说得拖出车厢,手掌还被陆离紧紧攥着。
“喂,哥们。”陆离径直走到一辆摩托车前,车主还没来得及搭话就被他拎下了车,“我这朋友生了急病,得借你车用用。”
陆离个子高,又长得偏凶悍,穿着全套黑西服活脱脱一□□,摩托车车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被他盯得战战兢兢:“啊?借车?可是……”
“别可是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懂不懂。”陆离从裤兜里掏出钱包塞进对方手里,“我钱包押给你总放心了吧!里头有我的名片,你明天给我打电话车就给你送回去。”说完就朝何羽田命令道:“上车,送你去医院。”
何羽田看着那可怜的小伙儿连反抗都没有就被强行征用了交通工具,一时不知自己和他谁比较惨。
陆离是骑惯了摩托车的,四轮换两轮,此刻的拥堵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他手握着把手将何羽田护在胸口中间,风驰电掣得朝医院驶去。
“你那钱包里有钱吗?”路上何羽田问他。
“没有。”陆离肯定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