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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医与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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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桐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遥远的二十一世纪,她看到了她的爸爸妈妈,她的爸爸还是喜欢在案几上摆上一方象棋残局,一边喝茶一边思考棋局,她的妈妈还是喜欢对爸爸唠叨个不停,劝他天冷了多穿衣,天热了多喝水。唯一与曾经不同的是,他们都老了,而她,却不在他们身边侍奉尽孝。
她在那个似幻的梦里看着她的爸爸和妈妈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曾经的全家福照片,看着看着,两个老人的眼里就渗出了泪。
“你说,清桐去哪儿了?为什么还不回来?这都多少年了......”妈妈靠在爸爸的怀里哽咽道。
“也许,她死了。有人说看到她在游访寿春遗址时跌落山崖......”爸爸悲伤地说道。
“我不信!一天没见到清桐的尸体我就不相信她死了!”
“老伴......”爸爸把妈妈抱进怀里,语不成调。
“爸爸!妈妈!”傅清桐在梦里大声呼喊,可是梦里的爸爸妈妈根本就听不到她的声音。傅清桐伸出手臂想要拥抱她的爸爸妈妈,可是她的手根本就触碰不到他们的身体,因为她的身体,她的手......居然都是透明的!
傅清桐只能在爸爸妈妈身边看着他们因为自己的离去而伤心,忽然,不知是谁打碎了茶几上的茶杯,随着哐当一声,梦里的影像竟在瞬间变得支离破碎,仿如被打碎的镜片,一块一块地碎裂开来,再也拼凑不出家的记忆。
“不要!爸爸!妈妈!你们不要走!不要——”傅清桐在梦里努力地伸出手去抓那些记忆的碎片,可是,直到她的手被碎片扎得鲜血淋漓,她依旧不能再让她的爸爸妈妈回来。意识崩溃间,她仿佛听到遥远的时空,有另一个人在呼唤她。
“清桐小姐,你快醒醒。清桐小姐,你怎么啦?”
在一声声焦急的呼唤下,睡梦中的傅清桐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睑,映入眼帘的是小丫头白芷担忧的脸庞。
白芷是自“粘骨”那日后被李斯吩咐过来照顾她的丫环,才不过十五岁,正是一个女孩最纯真烂漫的年纪,记得初见时,白芷胆怯得连话都不敢说,如今相处了一些时日,总算是稍稍开朗多话了些。
“清桐小姐,你可算是醒了,刚刚看你一直在睡梦中喊‘爸爸妈妈’,额角还不断地冒冷汗,真的是吓死奴婢了。”小丫头心有余悸地道。
“我没事。”傅清桐安慰道,随即傅清桐仿佛想到什么一般地道,“我说过,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奴婢。你同我一样,我们,是平等的。”
“奴婢......哦不,白芷遵命。”白芷微笑着道。她从没遇上过这么好的主子,只觉得以后一定要好好侍奉主子才是。
“白芷,扶我下床走一走吧。”傅清桐对白芷道,这一个月以来,傅清桐在白芷的精心照料下,已经能够在有人搀扶的情况下勉强下床行走了,她的手,偶尔也能颤巍巍地拿一些如布帛一般的轻物了。虽说这些依然比不得正常人,但傅清桐仍是感到了欣喜,毕竟对于一个曾经残废的人,如今又能够行走与拿物,这是一件多么欢愉的事啊。而且她记得秦桑说过,若休养得当,不出三月,便可恢复如初。不过她等不得三个月了,纵使如今的行走带着几分艰辛,且尚需人小心搀扶,她仍是想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是。”白芷仔细地为傅清桐盖上披风,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傅清桐向廷尉府的花园小径走去。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廷尉府的小径竟与唐朝常建诗人所写的《题破山寺后禅院》诗句中的林间小径有异曲同工之妙。清风竹叶、青翠草木,的确可以使人暂时忘却烦忧。傅清桐看着满眼青翠,原本沉郁的心情亦开朗了些许。
待走得更深入了些,傅清桐看到了一个清雅的园子,泛着几分古旧的牌匾上写着飘逸洒脱的三个字——百草园,园内,一名男子身着淡黄色长衣,眉目俊朗,唇角微扬,一双明朗的丹凤眼盛满对草木的温柔之情,他静静立于满园清翠草木之间,仿佛与那些草木融为一体,仿佛他就是这山间的风、林间的树、溪中的水。
男子忽然俯下身去,细细地察看身侧的一株碧绿的药草。傅清桐在白芷的搀扶下缓缓朝男子走去,她记得他,他就是那位为她“粘骨”的扁鹊名医之后——秦桑。
秦桑察觉到有人在向他靠近,惊觉抬头,看到是傅清桐,便放下手中的药草,朝傅清桐微微一笑:“原来是清桐姑娘啊。看来清桐姑娘恢复得不错,不过一月,便能下地行走了。”
清桐莞尔:“其实清桐一直欠秦神医您一句多谢,当日若非神医医术高明,恐怕清桐如今仍是一个废人。”傅清桐真心实意地道。虽说秦桑是领了李斯之命来医治她,但他到底是救了她。而且傅清桐有一种预感,秦桑是一个好人。
“什么神医不神医的,说的我都快不好意思了。悬壶济世本就是扁鹊后人的职责,清桐姑娘不必放在心上,”秦桑挠挠头,道,“对啦,清桐姑娘以后像阿斯那样唤我秦桑就好,你喊我神医我总觉得怪怪的,嘿嘿。”
“好,”傅清桐笑着答应,随即问道,“秦桑,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是啊,自两年前我便住在百草园了,这里的一花一草都是我细心培育,可救人性命于旦夕。”
“可我见你方才察看的那株药草不过是乡间最平常的草木。”
“清桐姑娘有所不知,最平凡的药草有时候恰恰是医病的良药,就拿你说的那株药草来说,它唤作野紫苏,可治头痛、中暑、呕吐腹泻等症状。它是良药,却常常被人所忽视,因为它随处可见,感情的事亦然,一直在你身边的人往往容易被你忽视,其实阿斯他......”
傅清桐打断了秦桑:“秦桑,你可知,李斯于我不是良药,是会引致丧命的剧毒。”
“有的时候看似凶残的剧毒是为了救人于生死,毒与医,其实并没有明确的界限,视乎它们的用途罢了。”
“秦桑,我不是一个大夫,不能你所谓的什么医毒之道。在我眼里,毒与医就好比黑与白,是清晰分明的。无论李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促使了楚国的覆灭,他诱捕了我的哥哥,楚国有成千上万的百姓因他而亡,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清桐姑娘,阿斯是秦国的廷尉,助秦王嬴政灭六国本就是他的职责。而且,他献计灭楚,其实另有原因,他是因为......”
傅清桐打断了他:“秦桑,我是楚国的公主。无论他有什么原因,他灭的,是我的国家。”
秦桑叹了口气,道:“也罢,你们的事,我不再多言。”
“好啦,秦桑,我们不聊这个了。聊点别的?”
“好。”
“你是扁鹊后人,为什么姓秦不姓扁呢?”关于这件事,她想问已久。莫非秦桑是扁鹊后人在外的私生子,那些血统纯正的扁鹊后人迫于舆论压力不肯让秦桑认祖归宗不过之后,傅清桐马上就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了羞耻。
只见秦桑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苦相地道:“清桐姑娘,在你之前已经有九百九十九个人问过在下这个问题了。也罢,我就回答这第一千遍吧,以后谁再问我我也不回答了,总要重复地回答同一个问题真的好痛苦啊。原因是这样的,先祖扁鹊本名秦缓,由于医术冠绝当世,当时的人们便借用了上古神话黄帝时期神医‘扁鹊’的名号来称呼他,后来久而久之,人们反而忘了先祖真正的姓名,只记得那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扁鹊’之称了。”
“原来是这样。”傅清桐恍然大悟道。随即默默地鄙视了一把自己的历史素养和刚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她的历史修养果然还没到家啊。以后再也没脸跟别人说是名校历史系的学生了......不过,这里好像也没人知道她那个名校......
“清桐姑娘你知道吗?之前甚至还有一些愚钝妇孺认为我是扁鹊后人的私生子,就因为我姓秦不姓扁。”秦桑无奈道。
“嗯......咳咳,那说明他们历史素养太差,”傅清桐抬眸看向秦桑,一本正经地表明道,“我可没有,绝对没有。”
“哈哈,我当然相信清桐姑娘了。”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