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秦》苏陌清

12、第十二章 水中的吻

　　“公主，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启程回宫了。”恬恬对傅清桐提醒道。

　　“好。”傅清桐与恬恬一同步出了寺外，唐玄奘与数名弟子早已在不远处等候。

　　“贫僧在此送别五公主。”唐玄奘道。

　　“谢玄奘大师。”傅清桐回道，随即随恬恬一同步入马车，马车车帘垂下之前，傅清桐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对仍站在香山寺寺门前目送她的唐玄奘喊道，“我下次来的时候，一定会把《西游记》剩下的故事讲给你听！”

　　唐玄奘微笑道：“谢五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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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清桐踏上了回宫的归程。以金丝楠木所制的马车车内温暖如春，傅清桐忍不住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马车车身忽然一个踉跄惊醒了沉睡中的傅清桐，耳畔同时传来恬恬的惊呼声。

　　“五公主，你快醒醒，有刺客！”

　　傅清桐睁开眼，冷静地询问道：“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后面忽然有很多刺客，他们很快就要追上来了，怎么办啊，公主。”恬恬焦急地道。

　　傅清桐掀开后轿帘，十余名黑衣蒙面刺客驾马驰骋，穷追不舍，而她与恬恬乘的是马车，速度必然比不过刺客骑的马，傅清桐知道，不消一炷香，那些刺客便会追上来，届时她和恬恬都会成为刺客的刀下亡魂。

　　为今之计，唯有赌一把了。

　　“恬恬，一会儿马车转弯的时候，你我朝着左右不同的方向跳下马车，掩伏在草丛树木中，伺机而逃。届时后面的刺客一定会以为我们还在马车上，追赶马车而去，在他们发现我们不在马车上之前，我们必须逃得远远的。”傅清桐郑重地对恬恬道。

　　“是，公主。”

　　“对了，跳下马车以后，你只消顾自己的性命，不用管我。”

　　“公主......”恬恬一双清纯的眸子里泛着莹莹泪光。

　　“马车转弯了。恬恬，跳下车！”话落，傅清桐与恬恬一左一右跳下了马车。傅清桐寻了一个树木茂密之处暂时躲避，当刺客的马蹄声踏过她身边的时候，傅清桐觉得她的呼吸都是凝滞的，她生怕她呼了一口气，便被刺客察觉到她的踪迹。不过好在最终那些刺客只顾着追逐前面的马车，并未去注意两侧茂密的草木。

　　待十余名刺客都从她身边经过后，傅清桐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不过，傅清桐知道，这并不代表她安全了，等到刺客发现马车是空的的时候，他们一样会反转过头来杀她，现在，她必须趁他们还未发现空马车之时，立即逃离。

　　傅清桐转过身，朝与刺客追赶的相反方向跑去，她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直至最后跑得精疲力竭的时候，她疲软地靠在了一颗老树上歇息。

　　彼时已是黄昏，傅清桐正要闭上眼稍稍小憩一下，她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搜查声，而且那搜查声正离她越来越近。傅清桐知道，此刻她若动一下，必然会被发现，如今唯有躲在这颗树后，祈求他们不要过来搜查。

　　他们的脚步声愈来愈近，连带着他们的谈话声，也一并传入了傅清桐的耳中。

　　“你说五公主怎么就不见了呢？咱今晚要是杀不了她，怎么回去跟太子和三公子交代？”

　　“所以啊，我们还是尽点心搜。要是今天五公主不死，死的就是你我咯。”

　　傅清桐一双澄澈双眸满是不敢置信，她不明白，这个楚国五公主芈清桐究竟是知道了什么，让她的两个哥哥如此千方百计、不择手段地要杀她！

　　傅清桐疑惑间，抬首看到头顶上方的树枝上，一条通体碧绿的竹叶青毒蛇，正悠悠地吐着蛇信子，顺着树枝朝她蜿蜒而来。

　　傅清桐袖中双手紧握成拳，光洁额间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该怎么办？若是挪动身体，必会被搜捕的刺客发现，若是一动不动，被爬过来的竹叶青毒蛇咬上一口，恐怕她也时日无多了。

　　傅清桐看着那条碧绿剔透的竹叶青扭动着身躯，沿着弯曲的树枝，一点一点朝她爬过来，此刻，她与那条竹叶青相距不过半尺。

　　忽然，竹叶青张开了粘稠的血盆大口，向她袭来。

　　傅清桐以为自己必然会被它咬上一口的时候，一个不知道从哪跃出的陌生人紧紧抱住了她，傅清桐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她感觉得到，这是一个男人。他将她整个人完完全全地覆盖在他的身躯之下，仿佛在保护着一件至为重要的珍宝那般将她护得滴水不漏。最后，自然，那竹叶青的血盆大口，便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

　　傅清桐听到了血肉撕裂的声音，可是，那样剧烈的疼痛加诸于他的身上，他不过是身体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声疼痛的呼喊都没有。

　　傅清桐正想要抬头看看他的样子，看看救她的人是谁。这时，那两个刺客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般朝这里走来。

　　傅清桐无措间，那男子直接抱着她跃入了树边的湖泊。傅清桐知道他是为了躲避那两个刺客，可是，她不会游水啊！

　　傅清桐在湖底挣扎着呼吸，可是湖水里怎么会有氧气呢？冰凉的湖水铺天盖地朝她袭来，窒息的痛楚一点一点将她淹没，意识一点一点变得虚无。

　　意识朦胧间，一双温软的唇贴上了她的唇，他将口中的气息缓缓地渡给她。傅清桐逐渐回复了意识，她睁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眼前与她双唇相贴的陌生男子，他是谁？为什么要救她？
　　那样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清俊漠然的脸，棱角分明的五官清雅俊逸，衬着那流动闪烁的水光，他就仿佛是不染凡俗的画中仙般，透着一丝淡淡的虚幻迷离。浓密睫毛下，他幽深如潭的眼眸仿佛隔了一层轻纱般，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人有一种远隔千山的感觉。潋滟湖光下，她和他的发丝在湖中飘舞纠缠，如同命定的缠绕不息的夙缘。

　　待湖畔的刺客离去后，他抱着她回到了岸上。

　　傅清桐一上岸，便止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此刻，傅清桐只觉得能够在陆地上自由地呼吸真是一件再畅快不过的事。

　　深呼吸了几口气之后，傅清桐转首看向身侧的陌生男子，竟莫名觉得有那么几分熟悉。他衣衫褴褛，身影落拓，湿乱的发丝随意地披散在肩侧，看其装束，应该不过是一个乞丐。可是，纵使身处尘泥，卑微如草芥，依旧挡不住他眉宇间与生俱来的清傲之气。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傅清桐不解地问道。

　　男子没有回答她，此刻他仿佛是在自己的身上找一件东西，但没有找到。失望间，男子忽然眸光一转，将目光投向了一侧的湖泊，然后想也不想地就跳了下去。

　　“喂，你快上来！你之前为了救我已经被竹叶青咬了一口，现在不应该再游水触动伤口了！”傅清桐朝他纵身跃下的湖面大声喊道，奈何他理也不理，傅清桐只能在树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一边等他，一边嘟囔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你这样奋不顾身地往湖里跳。你可还受着伤呢，为了那个东西，你连命都不要了吗？真是个笨蛋！”

　　半个时辰后，男子艰难地游上了岸，修长的指间紧紧地捏着一块莹洁剔透的青玉玉佩。

　　傅清桐看着那块玉佩，记忆瞬间明晰了起来。原来他就是当日被她施以一个包子的乞丐。傅清桐记得，那日他额前凌乱的发丝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再加之那日他脸容上尽是灰蒙蒙的一片，这才让她看不清他的样貌。如今，大概是经过了湖水的洗涤，让他露出了原来的容貌。

　　傅清桐亦未曾想过，他竟长得这样好看。

　　“我记起你了。”傅清桐对正在将青玉玉佩收藏入怀中的男子道。

　　他依旧没有回话，转身正要离开。

　　“你等一下。”傅清桐跑到他面前，拦住了他。

　　男子看着她，眸光清冷如霜。

　　“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再走啊。”傅清桐试探着问道。本以为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他也不会理她这句话。没有想到，他竟开口了。

　　“李斯。”男子面无表情地道。

　　李斯！未来的大秦丞相！傅清桐用看古董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斯看，原来，这就是未来凭借自己的智慧与谋略为秦国一统天下作出无数贡献，也同时因为自己的贪念与欲望而将秦朝推向万劫不复的李斯啊！

　　“为何这样看着我？”李斯似是被傅清桐这看古董一般的炙热目光惊到了。

　　“呃......”总不能说是看到历史人物太激动了吧，傅清桐灵机一动，微微一笑，“因为你太帅了！”

　　李斯微微一愣，幽深眸光中有说不清的情绪一闪而过。

　　“李斯告辞。”李斯对傅清桐简单地作了一揖，便转身欲行。

　　“李斯，你就这么走了啊。留下我一个小女子在这里。万一那些刺客又回来了怎么办？万一有野狼过来了怎么办？”傅清桐看着李斯，楚楚可怜地道。眼下，她除了赖着他，确实别无他法。李斯可是历史名人啊，他现在是不会死的。她只要跟着他，刺客就一定不会找到她。因为如果刺客找到了她和李斯，他们俩必然都会死。可是历史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李斯不该现在死，他还没有入秦为相，还没有篡改遗诏，这些历史使命完成之前他死不了。所以现在她只要跟着他，就可以暂时安全了！

　　“我可以继续留在你身边护你周全，但是，一旦你回到楚王宫，便要予我黄金千两作为报酬。”李斯开出了条件。

　　“好！”不管什么条件，答应了再说。傅清桐笑眯眯地答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