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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过夜 赫敏大步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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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大步走在城堡前厅的走廊上,她能听见自己传递全身的心脏跳动,扑通扑通撞击着她的胸腔。耳膜被血液撞击得嗡嗡作响,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自己起伏的呼吸。她觉得自己再不做点什么事冷静一下就要爆炸了。
赫敏在空荡荡的礼堂中坐下,面前是铺着红色桌布的四张长桌。此时已是晚上十点,礼堂早已停止供应食物。四周的烛灯都熄灭着,冷银色的月光从长窗外落下来,在地板上投下幽紫的窗棂影子。头顶的天花板呈现出夜空的黑冷色泽,漂浮的紫灰色云雾后闪烁着星光。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呆呆地望着静谧的、仿佛一望无际的屋子。尘埃在灰蓝的三角形状的光晕中飞舞,她只是看着便觉得心神宁静,如同置身于被遗忘的遥远宇宙之中。
这一切都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赫敏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她在内心细数着他们之间的账,却发现根本算不清楚。她没法算清,她内心不公正的因素太多了,无论是仇恨、偏见、恐惧还是倾慕、吸引、敬佩都影响着她的判断。赫敏不得不放弃了回忆,她将头靠在长桌上,叹了口气。
她其实没有想好接下来该怎么过。她知道里德尔在不动声色地逼迫她,他的手段卑鄙但有效,使她无路可走,但她不能就此低头。
可她现在应该往哪里去?她没有地方可以去。这也许就是他想要的,一步一步将她逼到绝境,可表面上维持着友好甚至亲切。他在等她主动跌进他的布好的陷阱中,而她明明知道结局却束手无策。
赫敏又长叹一口气。她的内心甚至产生了一种就在礼堂过一夜的冲动,但她很快就遏制住了这种渴望——实际上这并不容易,因为这个行为似乎非常刺激,而礼堂又空又静,相当舒服。
她站起身,推门而出,刚走进前厅就看见一个身影背对着她站在台阶前。夜晚的风吹起他漆黑的巫师袍,猎猎飞舞。他点燃了一根火柴,丢进面前的一堆纸屑中。
火在夜中焚烧,跳跃的灰烬卷成长长的围幔飘向天空,像是从地底与天际相连的黑色银河。风声呼啸,吹动纸页发出哗啦啦的沙响。
火依然在烧,烧焦了他漆黑的眼。
赫敏停了一会儿,后退了一步,而对方已经转过头来。一半的面颊沉在黑轴的一侧,右眼像是贴上了一片银亮的假面面具,眼角是刺目的深红。
“看起来你无家可归,亨德森。”他一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飘散在风里。
“恐怕这就是你想看见的。你想让我来求你?”赫敏冷声说道。
“你知道,有时候你总会遇到让你不高兴的事。”男孩耸耸肩。
“如果不是你,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所以你想怎么做,把我抹杀?”他扬起了嘴角,笑容讽刺而诡异,甚至有些自嘲。
赫敏闭紧嘴巴,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慢慢说道:“请不要用你的思维方式来揣测我的行为。我不是你。”
“让令人烦恼的一切都消失……别告诉我你没有这样想过。”
“但我不会采取你那种方式……毁灭是下下策,里德尔!我觉得改变才是更合适的选择。”
“摧毁,在摧毁的废墟上重建,这是一种极端的做法。改良则是更温和的方式,不过也要看是什么对象。”里德尔简短地说道,“然而对于某些根深蒂固的、难以更改的东西,还是摧毁比较有效。”
赫敏皱起眉,她觉得他意有所指,却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你刚才在烧什么?”她问道。
“一些令人烦恼的东西,”他又露出了一个很浅的古怪笑容,“你所讨厌的‘摧毁’。”
“……是孤儿院寄给你的吗?”赫敏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从他变得更加冷酷的表情上来看,她知道自己很可能猜对了。
“你知道,有些东西会让你讨厌到恨不得一把火烧把它个精光。”他停了一会儿,慢慢地说道。
“喂,你可别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他们到底给你写了什么?”赫敏有些警惕,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和担忧。
“我暑假不打算回去了。”
赫敏翻了个白眼,里德尔又没有好好回答她的问题。
“那你要去哪儿?”
“这和你今天晚上要去哪里过夜是同一个问题,亨德森。”他扬起眉,“你已经想好了吗?”
“当然,拜你所赐,我只能在礼堂过一晚了。”
“那么,但愿你能享受一个好时光。”里德尔耸耸肩,“你可以往好的方向想,至少你还能在礼堂睡觉。”
赫敏一听这话又有一股气直冲脑门,但当她注意到了里德尔的表情——没有嘲笑,也没有讥讽,只是一种很平静的阐述。她忽然觉得像是被刺痛了。
“我走了。”她不再多说,快速地背过身走回了礼堂。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赫敏在铺着巫师袍的地板上躺下时,还是感到了彻骨的冰冷。她打了个寒战,衣服也没有脱,将桌上的红布拉过来罩在身上,翻了个身。
她合拢双手放在嘴边吹了口气,静静闭上眼。
礼堂早上开始供应早餐的时间是六点半,她只要在那之前将一切打理好就不会有问题。当然,她不敢保证在这之前没有人提前到来,毕竟礼堂的门是不上锁的,但现在她也想不出其他解决方法了。
她昏昏沉沉地想着事,大脑又热又浑,糊成一团。而庞大的礼堂中又飘着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冷风,拂着她的鼻尖和额角,像是毒龙的吐息。
她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梦中盘旋着各种古怪的意象,斑斓的巨蛇、红色的铜眼、被刺穿的黑皮书、绿油油的骷髅头吐着信子。她觉得浑身发热,像是血液烧开了水,心脏部位灼痛不已,仿佛有岩浆在不停翻滚。
这种灼热感也不知持续了多久,也许她在烧糊的半梦半醒中又昏昏睡去了,罩着满天星光。而渐渐地星光也涣散模糊,她仿佛听见有人在耳边唱歌,声音低沉好听……后来发现他是在念一串名字,这让赫敏迷糊中记起了小时候去过的教堂,穿着长长黑袍的牧师站在纯黑大理石的台阶上念着那些圣经中的人名,一字一句如同华典,有金光从语言中渗出,亮得瘆人。
“穆拉丁·奥斯卡,在魔药课上第一个完成复方药剂,加十分。以赛亚·罗兰,在魔药课上回答老师的提问,加五分。安吉尔·埃罗尔,在魔药课上完美完成狼毒药剂……”
她觉得这声音低哑得如同催眠,又恼得难受,于是便扭过头不去听。一只手伸过来梳了梳她的长发,有点冷。
“没有汤姆·里德尔。”那人似乎合上了手中的书,发出轻轻一声沙响,“一个都没有。检查了好几次都没有。”
“怎么可能……”她嘀咕了一声,依然没有醒。
“我也觉得不可能。”那人说道。他站起了身,衣袍擦着地面发出细细的响动。他的脚步声慢慢远去了,她的内心忽然生出一种不舍与惶恐,仿佛失去了极为重要的东西,她想呐喊,想让他留下来,然而无论如何尖叫似乎都只是在脑内回转,他依然渐行渐远。
他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