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逆流（伏赫）》灯燠

100、缠身

　　赫敏早上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在头顶漂浮的蜡烛和映着蓝天光芒的天花板上停留了一会儿，思考着这儿到底是哪里。她慢慢地坐起身，浑身酸痛，后背蝴蝶骨硌得生疼。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掌心便贴上了一截冰冷的金属。她扭头一看，发现那是一张桌子的桌腿。而这张桌子长得看不见尽头。
　　赫敏这才想起她昨晚是睡在礼堂里的。
　　此时门外的吵闹声更响了，还传来了一阵拍门声和踢踹声，似乎有一群人试图从外面闯进来。赫敏隐隐约约听见了几句“为什么还不开”“门出毛病了吗”“谁去叫老师”，她想到了什么，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来不及梳理头发便匆匆用清理咒洗干净桌布铺在桌上，拾起自己的外套拍了拍披在身上。
　　她刚打点好这一切，门就被轰然推开了，一群男女生涌了进来，瞬间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赫敏趁他们还没有注意到她的时候闪到了角落，她没有看见朝她招手的奥利芙和克拉克，反倒一眼看瞟见了正在听阿布拉克萨斯说话的里德尔。后者双手放在口袋里，似听非听地点着头，目光却不知在看向何处。
　　赫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她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转悠，似乎是一阵黑色的风声，或者是一段灿烂的圣咏……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对方已经看了过来，赫敏的内心不知为何生出了一种他就是在找她的想法，她认为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里德尔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面，又平静地转了回去。赫敏松了一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
　　赫敏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拉文克劳餐桌，奥利芙已经为她留好了位置。她在长椅上坐下，清晨浅浅的光正落在她面前的金盘和银刀叉上，划出一圈圆满的光轮。她将碗放在了盘子上，光轮便在碗底跳动，像一个挣不脱的捣蛋鬼。
　　赫敏忽然便失去了食欲。
　　奥利芙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她等赫敏坐下后便义愤填膺地和她抱怨寝室里其他女生的态度。
　　“你知道吗，桃金娘，她们想劝我和你绝交！她们说这些麻烦事都是你惹出来的——”
　　“她们的话也不算有错。”赫敏低声说道，“我的确给她们带来了困扰。”
　　奥利芙瞪了她一会儿，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叉子，叉子敲击盘面发出清脆的一响，把旁边正在拆信的几个男生吓了一跳。
　　“我不许你这么说，桃金娘。你没有错，是她们在落井下石。”奥利芙哼了一声，“我平时就不太喜欢她们，现在总算是看清了她们的嘴脸了。总之我会和她们好好理论的，你不用担心——”
　　“不，千万别这么做，奥利芙！”赫敏急忙阻止道，“别和她们争执，这件事我的确有错。我自己会好好解决的，你就别管了。”
　　奥利芙鼓着嘴，不满极了。
　　“你最近总是这样，桃金娘。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们，也不让我们帮你出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赫敏叹了口气，没有作声。她不是变得胆小了，而是更加谨慎……她和里德尔之间的矛盾确实没有人能插手，而她也不想把无关的人扯进来。
　　“好吧，那你告诉我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奥利芙问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嗯……我有睡觉的地方，不用担心，奥利芙。我会解决好的，真的。”赫敏诚恳地说道，她凝视着奥利芙的眼睛，试图从对方坚石般的瞳孔中找到一丝服软的痕迹，但是没有，她这次格外固执。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自然有办法知道。桃金娘，你现在特别像那种被校园暴力后不肯出声的人。”奥利芙说道，“别以为我什么都看不见，我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奥利芙确实触摸到了真相的门槛，然而赫敏一点都不希望她拉开这扇门跨进去。她可能小看了一个拉文克劳的智慧，她想，但无论如何，里德尔的暴力是凌驾于这之上的。
　　“我不是被欺负后还会忍气吞声的人，奥利芙。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和你说。”赫敏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不要和其他的女生发生争执，真的，这没有意义。”
　　奥利芙小声嘟囔了一句“你管不住我”，但也没有再反驳。赫敏转过头，她接受到了另一道视线——来自于克拉克，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总能做出意料之外的决定。
　　“如果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们，桃金娘。”他说道，“我们可以帮你拿主意。”
　　赫敏点点头。她又看向斯莱特林餐桌，她没找到里德尔——也许他是离开了，那这吃饭速度可真够快；但她看见阿布拉克萨斯和莱斯特兰奇依然坐在桌边边吃边聊天，不由得有些奇怪。
　　这一天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里德尔意外地没有来找茬——也许是因为今天他们并没有在一起上的课程。而一到晚上，赫敏又面临着只能睡礼堂地板的苍凉境地。
　　这一夜比昨夜更寒冷漫长，月光像是实体可触的，落在脸上如同冰冷的丝绸肆意流淌；星光又格外黯淡，乌云密布，这似乎预示着将要到来的大雨——半夜确实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仿佛就在耳边躁动；但令赫敏感到极为不安的却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诡异的声响，她甚至分辨不出这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只是她的臆想，像是坏掉的收音机在播放时时不时发出的刺耳噪声，又像是大鸟扑翅。
　　她不停地辗转反侧，试图蒙蔽那种嘈杂的声响，但它却使劲往脑子里钻……那声音一开始模糊不清，后来渐渐变得清晰了，可却显得如此不真实。
　　她听见有人在走廊里走动、呼喊，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令她心脏收缩，慌乱得像一场逃亡；两个女孩焦虑的对话夹杂在狂乱的呼吸声中，她们仿佛已经逃了很久，可身后的追兵依然死死咬着她们；几个男孩高声叫着“向前冲”“抓住他们”“为了阿胡拉·玛兹达”，疯狂得像是被迷惑了心智；丁丁当当、咕噜咚隆、踢踢踏踏，画像撕碎、玻璃瓶破裂、坚硬地甲胄被踢翻了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尖锐得穿破长空，心魂欲裂……她最后听见了一句狂喜的“抓住你了”，以及女孩的一声惨叫——
　　赫敏一下子坐起身，背后直冒冷汗。她摸了摸额头，晃着脑袋，大脑一片浆糊。
　　她过了好几分钟才平复下呼吸，可双手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抖得像筛子。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她知道自己此时一定面目惨白。
　　这一切像是真的，又仿佛只是一场梦。赫敏呆坐了一会儿，听见外面下起了雨。她仰起头，细细的雨丝直落落地往脸上扎，仿佛的浸透了全身，冰冷刺骨。
　　然而这场折磨并没有就此结束。
　　梦境变得越来越残忍恐怖，赫敏不知道那两个女生被抓住后发生了什么，但她们似乎被关在某个房间里。一开始她们哭泣、怒骂、反抗、歇斯底里，如同一场绝望的交响曲、深夜中的黑金属音乐。后来她们的声音消失了，赫敏不知道是脱力还是昏迷，亦或是睡着了，她努力不去想最可怕的可能性。
　　也不知过了多久，赫敏觉得自己可能是睡去了，但又被惨叫声惶然惊醒。断断续续的求饶演变成一声一声高亢的尖叫，折磨着她的神经，她还听见了烙铁灼烧皮肤的滋滋声，毛骨悚然。
　　在最后一刻赫敏又醒了过来。一夜无眠。
　　第三夜赫敏知道了其中一个女生的名字，安·卡列夫。这个夜晚他们在威胁她，不让她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如果你敢说出去的话，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再也说不出话来——”
　　“就像这样——”
　　“不、不要——不要！我知道……我知道……不要碰我！”
　　“如果你告诉了别人，我们就让整个学校都知道你做了些什么……安·卡列夫这个名字将会被记在校长室——”
　　“不，不要！不要！不要说出去——”
　　“你自己明白……不过为了让你长点记性……安格列，你过来……”
　　“不！不——别让他靠近我——不要！”
　　“放开她！”一个声音忽然盖住了所有的画面，赫敏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声音，她已经喊了出来。她终于无法把这当成单纯的梦，继续冷眼旁观下去。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漂浮在犯罪现场的目击者，看着这场惨剧不断上演。
　　那些声音都消失了，赫敏想也许是因为她醒来了。但很快，她听见了皮鞋鞋跟踏着地面的声音，那群人靠近了她，抓住了她的肩膀。
　　“哪儿来的小兔崽子……”
　　“放开我——”
　　“醒醒，亨德森，醒醒……”
　　“不要碰我！滚开！”
　　“亨德森，醒醒！”
　　赫敏蓦然睁眼，瞳孔几乎收缩到了极致。她晃了晃头，眼珠子缓缓向下移动，又转回到了眼前人的身上，一脸茫然，似乎在辨认着他是谁。
　　她的脸忽然垮下来，伸出手用力抓住了他。
　　“不……我受够了——我不想再看下去了……我要回去，我快要疯了……别让我看这些……”她哆嗦着，语无伦次地说着，手臂越缠越紧。
　　那人没有说话，任由着她抱着他。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那种致命的恐惧感依然缠绕着她，这使她忽略了一些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