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逆流（伏赫）》灯燠

75、归来 赫敏承认，

　　赫敏承认，被白雪覆盖的霍格沃茨城堡的确美到极致，如同存在于童话中的冰雪宫殿，万千雪花自空中飘舞降临，只为给它织起一件晶莹的冬装。
　　可现在，当她看见湖上的冰层渐渐破裂，覆在草坪上的积雪融化成水深入泥土之中，包裹在这片土地上的白色像日出后的影子快速消融时，赫敏却感觉到了更浓烈的喜悦，内心都变得暖洋洋起来。
　　也许在很长的一段的时间里，她都不会喜欢雪和冬天了，她想。这个冬季寒冷无比，几乎将她的血冻结。
　　而这个世界上确实有比太阳的阴影更冰冷的东西，它们潜伏在阴暗之中，拥有善于伪装的假面和世间最凶恶的獠牙。当它们握着矛枪、骑着黑马从地狱到来时，谁都难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赫敏本来并不想走过那条隐藏在槲寄生下的小路的，那儿逼仄阴暗，四处生长着火棘，一不留意就会刮破衣袍。可她看见另一条路上站着一群斯莱特林的男女生，他们把整条走廊都堵住了，这使得她不得不戴上兜帽，小心翼翼地穿过这阴暗的树林和小亭子。
　　当赫敏走到一半时，她忽然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呻-吟，断断续续，非常衰弱，仿佛临死前的喘息。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秒，还是慢慢摸索着朝着声源走去。
　　她先是在树丛中看见了一块撕破的布料，看起来像是校服外套的一角，沾满了泥泞。然后是更大面积的、干涸的血迹，她的心猛地一跳——她在树叶的缝隙间看见了女生的一只腿，还穿着靴子，但裤子却不见了。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拨开了树枝，看见了所有的一切。
　　芙罗拉仰躺在遮掩着的灌木丛间，歪着头，紧闭着眼，发丝凌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没有穿衣服，身上到处都是血，一块一块晕染在一起，还有不少殴打过的淤青痕迹，令人心惊肉跳。
　　赫敏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她看见了堆在女孩旁边的那一堆东西——是她的校服，显然已经被剪成了一堆碎布片。
　　她呆愣在原地，背脊慢慢窜上寒意，身体不住地摇晃起来。她的手臂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魔杖，指向那团原先是校服的东西，唏嘘着说了一句“恢复如初”。一道蓝光蒙在了布料上，将它们重新组成了一套校服。
　　赫敏抓起校服外套，哆嗦着罩在了芙罗拉身上，似乎迫切地想掩盖住什么。她跪下身，将头埋在女孩的胸前，背部抖得像筛子似的，瞳孔剧颤。
　　她没有流泪，一滴都没有，但是她的表情完全扭曲了。那不是仇恨，也不是愤怒，只是一种痛苦到极致、濒临崩溃的绝望和悲哀。她不知自己是在为谁心痛，也不知自己是为什么感到悲哀，她只觉得身体像是被令人作呕的黑色粘腻物质填满了，又肮脏又恶心，整个世界都灰暗无比。
　　太丑陋了，又丑陋又难看，简直比阴沟里的水还让人反胃。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又怎么会存在这种人——心肠恶毒到了极点，尽管表面上看起来人模人样，做出来的事却没有一点人性？
　　为什么这个世界是这样的，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些？赫敏想起了弗古拉曾说的话——“活在梦里也挺好的，不会痛也不会悲伤”，“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再试图逃避就是愚蠢”，她忽然觉得这些话说得对极了，简直就是真理。
　　然而真理总是在遍体鳞伤后，才能在黑暗中独自明白的。
　　也许她能够假装自己不知道，沉浸在虚幻的幸福之中，但那种幸福真的能算是幸福吗？那只是自欺欺人的愚蠢而已。她终于明白了弗古拉的话——清醒者一点也不幸运，而清醒了却无能为力，那简直是最令人绝望的悲哀。
　　芙罗拉睫毛抖了抖，轻轻转过了头。她慢慢睁开眼睛，轻吟了一声。赫敏马上惊醒了，猛地坐起身。
　　女孩睁开眼，茫然地和她对视，那眼睛里什么也没有。赫敏张了张口。她忽然感觉到了恐惧。
　　女孩嘴唇动了动，一脸懵懂，紧张地抓紧了披在身上的外套。似乎感觉到了冷，她缩了一下身子。
　　“你……你是谁？”她小声问道。
　　这句话如同一只大锤子重重敲击在了她的头上，赫敏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
　　一切如出一辙。

　　“她身上的伤口很快就能治好，但是精神上的创伤恐怕……”
　　“……遗忘咒……自我回避……”
　　“太可怜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赫敏木木地听着菲迪斯夫人的唠叨，她在病房中穿来穿去，从药柜里找出药剂涂在芙罗拉身上，如同一个白色的、不真实的幻影。她手中的那些药剂充斥着一种古怪的味道，像是从地底挖出来的污垢，或者是蔷薇丛下新鲜的血。
　　芙罗拉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她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眼神又茫然又害怕，无助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赫敏叹了口气，慢慢走到她身边，搬了张椅子坐下。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女孩马上转过头来看着她，她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地看着赫敏通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她轻声问道。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问谁。
　　女孩看着她，没有回答。她似乎听不懂她的话，但赫敏知道她听懂了。
　　赫敏慢慢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的肩膀。她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便抱得紧了一些，喃喃着：“没事了……没事了……都没事了。”
　　女孩松软的长发在她脸上蹭着，冰凉而温柔。赫敏长吸了一口气，她感觉有风从窗外吹来，仿佛母亲充满怜爱的抚摸。
　　一切都会过去的……但这一切真的会过去吗？
　　赫敏独自走在门厅前的空地上，她没有继续陪着芙罗拉，女孩把所有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无论是与自己有关的记忆，还是受迫害的记忆，她都不记得了。赫敏从未如此讨厌遗忘咒，甚至开始厌恶魔法……不应该让这种人使用魔法，她想，他们会把如此美妙的东西用于作恶……不，这种人只要存在，无论会不会魔法，他们总能想到办法害人的。错的是这些人，不是魔法。
　　这个世界永远会有着阴影，光明越耀眼，黑暗也就越清晰。她做不到忽视这一切，过自己自在的日子……她甚至觉得这些事比后世伏地魔和食死徒的所作所为还令人胆寒，他们至少是明张目胆地行恶，而这些人却是隐藏在众人中，用遗忘咒和谎言粉饰自己的罪行，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靠在高高的门柱上，沉痛地闭上双眼。她感觉到熨烫的阳光在眼皮上跳跃、燃烧，凛冬将去，春日到来，然而蒙在他们头顶的阴云远却远没有散去。
　　“桃金娘？”身后响起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赫敏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睁开了眼睛。
　　克拉克正站在她面前，腼腆地朝她微笑着。
　　“呃，我昨天就出院了，休息了一会儿后现在才回到学校——”他的话还没说完，女孩就跑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他顿时有些无措，赫敏整个人都扑在他身上，她的下巴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颤抖和强烈的情感喷发。她的眼泪终于渗出了眼角。
　　“太好了……太好了。”她呢喃着，擦干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