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逆流（伏赫）》灯燠

73、寒雪夜

　　从这天起，赫敏便花费了很多时间辅导芙罗拉魔药知识——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从理智上来说她这样做是对的，她在帮助需要的人；但她潜意识里又认为这种做法毫无意义，因为她是在帮助里德尔的合作者，他们谋划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可事到如今她也无法中途停止。
　　幸好芙罗拉后来的表现还算配合，并没有再给她找茬，而实际上赫敏似乎在这段时间的教学中找到了一些乐趣——有一个倾听者的确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她有时候还会给芙罗拉布置课后作业。
　　“药剂纯度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检查指标。你的药剂纯度一直都不够高，希望以后能注意这一点。”赫敏仔细检查了一遍芙罗拉交上来的半成品作业，认真地评价道。
　　“昨天我已经把第一个实验品交给里德尔看了。”芙罗拉拿回了自己的药剂，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他说还不错。”
　　赫敏的手臂停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慢慢收回手，内心像是漏了一块，呼啦啦地从外泻入寒冷的风。
　　她忽然又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了。芙罗拉的成果得到了里德尔的赞赏，这相于是对她教学的肯定，可赫敏一点都不感到高兴，反而觉得胸口发堵，又闷又难受。
　　她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忽然之间所有原本就浅淡无比的快乐一扫而空。她想撂挑子不干了，想扔下一切潇洒地离开，想朝她看似平静实际上得意洋洋的脸上踩上一脚，告诉她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可她最后却只是强笑着慢慢说道：“那很好，你的进步很大。”
　　这全是她自作自受，又能怪得了谁。
　　这天赫敏没有给芙罗拉讲解内容，也没有布置作业，整个晚上都低头沉默着看书。她知道芙罗拉一定是看出来了，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她可不像某个人那么善于伪装，她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非常好读懂。她很简单，而他又太过复杂，如果非要纠缠不清只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还是让他们自己去争锋相斗吧，她可再也不想趟这浑水了。赫敏恨恨地想。
　　写完作业后，两人一同走出图书馆。图书馆内部闷热，而夜晚的霍格沃茨却格外凉快，夜风吹起她们的巫师袍，挂在大理石门旁晕黄的壁灯照亮了飘到耳前的一缕发丝，将它染成渐变的长灯街道。
　　赫敏喜欢看夜景，也喜欢雪花，以前她总会用戴着厚手套的手蒙在嘴边哈气，看着朦胧的白雾渐渐消融。图书馆明亮的光映着夜幕下的积雪，像是在上面浇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金子，它在黑暗中轻松地跳跃，又如同燃烧的火花。
　　赫敏刚走出两步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柱子旁的里德尔。他斜靠在阴影里，整个人沉在幽紫的夜色中，只有脸部右侧突出的颧骨被月光点亮，寂静得仿佛时光静止。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赫敏就下意识停下了脚步，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还在被他影响着，这会让她为自己感到羞愧和耻辱。
　　听见了她们的脚步声，里德尔朝她们看来。随后他大步朝她们走来，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压抑的声响，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他看也没有看赫敏一眼，径直走向了芙罗拉。
　　“你跟我来一趟。”里德尔说得很干脆，神色严肃，没有给别人留下一点幻想的余地。芙罗拉脸色微白，她没有说话，慢慢朝他走去。赫敏皱着眉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事就要发生。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向前跨了一步，鞋跟压在雪中没有发出声音。赫敏松了一口气，背着书包小心翼翼地沿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里德尔和芙罗拉一路走到了图书馆后方，那是一片光秃秃的覆着雪的泥地，只种着几棵矮小的树，黑漆漆的瘦弱树枝朝四面八方伸展，像一只巨大的爪子。
　　而那两人就站在这爪子底下，他们的巫师袍上落着一道一道细长的白色光带。芙罗拉低着头一言不发，里德尔站在她对面看着她，他开口了：
　　“我从一开始就提醒过你，诺特。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
　　“抱歉，里德尔，我是说，我不应该向别人求助……”芙罗拉低声下气地说道，她看起来紧张极了。
　　“噢，看来你没有把握重点。”里德尔冷冷地说道，“我不在乎你是否向别人求助，但你别忘记了，这是一项保密工作。”
　　“对、对不起……饶了我吧……”
　　“我得惩罚你，诺特……”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轻，女孩颤抖的求饶伴随着冬季夜风呼呼的响声，凄凉而无助。赫敏似乎听见了里德尔拔出魔杖的细微声响，男孩没有理会芙罗拉，拿起魔杖指向了她。
　　“够了，里德尔。”赫敏忍不住大步走到他面前，按住了他的魔杖，“你又要做什么，像上次一样用所谓的罪名惩罚别人吗？到底是谁给你的这个权力？”
　　“放开，亨德森。”里德尔面色阴沉地盯着赫敏按着魔杖的手。赫敏看了他一眼，缓缓松开了手。
　　里德尔垂下手臂，却依然没有收起魔杖。他冷笑了一声，抱着手眯起眼睛看着她：“你这是在为她出头吗，亨德森？真令人敬佩，可惜她不会感激你。”
　　赫敏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怒火：“这件事不是她的错，是我想要帮助她的。你不应该惩罚她，里德尔。”
　　“噢，不是她的错。”里德尔讥讽地重复了一次，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我想，没有人能告诫我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你的狂妄自大只会惹人耻笑。”
　　“那么你就尽情地笑吧，如果这就是你能做的事情的话！”赫敏提高了音量，微微颤抖，她觉得声带都不是自己的了似的，“如果她没办法达到你的要求，就不要强迫别人。你以为谁都能忍受得了你的标准吗？”
　　“你觉得是我在强迫她？”里德尔扬起了眉，他侧过头看向芙罗拉，伸出手拨开了她被雪风吹乱的额发，打趣般地说道，“是我在强迫你吗，芙罗拉？我有和你说过像‘做不到的话就去死’这样的话吗？”
　　“你以为没说过这样的话就算不上——”
　　“没有，他没有强迫我。”芙罗拉忽然高声说道，她鄙夷地看着赫敏，朝里德尔靠得更近了一些，“这都是我自愿的，轮不到你多嘴，亨德森。”
　　赫敏死死地瞪着她，双拳握得很紧，指甲都要嵌进肉里。她蓦然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不仅毫无意义，而且愚蠢得可笑，是真正的自讨苦吃、自取其辱。
　　她还能说什么呢？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留在这里不过是一个外人而已……是啊，外人……她冷冷地看着里德尔，如果不是心口的怒火烧得她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真想称赞他手段高明，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她毁得体无完肤。
　　他永远都有办法做到这些，让别人对他死心踏地……瞧瞧芙罗拉，之前还在她面前抱怨过他的无情苛刻，可转眼就能翻脸不认人。她可真是受够了。
　　“好吧，的确如此，是我多管闲事……我不会再多此一举了。”赫敏僵直着嗓音说道，身体在不住地发抖，她勉强镇定下来，“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认同你的做法，里德尔……你们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她便转过身，裹紧外套朝外走去，不再看他们一眼。
　　就这样吧，就这样彻底结束吧……她不想再变得像个笑话，做一些多余的事……极度的耻辱和失望交替挤压着她的胃部，她几乎要吐了，而夜晚的风又是这么寒冷，无法给她带来一丝慰籍。
　　如果说有什么能让她的这种心理变得更加坚定的话，那就是背后飘来的里德尔的冷冰冰的话：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你的看法对于我来说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