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逆流（伏赫）》灯燠

167、伤

　　第二天早上赫敏睁开眼时感到有些恍惚。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捕捉着刚刚消逝的梦。那是一个深紫色的梦，她跟随着一个模糊的影子穿行在暗沉的巷道里。四周传来令人担忧的呼唤，像是母亲在唤孩子回家。她一路走进连绵的深山里，内心的不安感越来越强……赫敏翻过身，正好对上一双黑色眼睛。她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猛然向后退去。
　　“怎么回事？”她将被子扯到一边，低头打量着自己。对方转过头，慢慢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这到底——”
　　“看来你需要清醒清醒。”
　　赫敏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昨日的记忆渐渐浮上大脑。她向他伸出手，说道：“还给我，里德尔。”
　　“什么？”
　　“少装傻，你明明知道是什么！”
　　“我不知道。”男人起身换下睡衣，赫敏连忙撇过了脸。她听着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自在极了。
　　“我说的是我的时间转换器，你把它放在哪里了？”她掩饰住了声音中的异样。
　　“我替你保管几天。”
　　“还给我，我要回去了。”
　　“我想你大概忘了昨天说了什么，波特小姐。”里德尔回头看了她一眼，赫敏瞪着他，攥紧了手中的被子。
　　昨天下午他们刚相认没多久，博金先生就敲门来找里德尔商讨事宜。赫敏慌忙推开他想躲起来，里德尔镇定地拉开旁边的衣柜让她进去，一边应着一边对她低声叮嘱道：“你在房间里呆着，在我回来之前不要乱跑。”
　　赫敏连忙点头，里德尔想了想，又说道：“你的时间转换器得暂时放在我这里，免得博金先生起疑。”
　　他的语气显得格外焦急，赫敏一时没多想便把时间转换器掏出来交给了他，现在想来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愚蠢至极。
　　她在衣柜里一动不动地站了五分钟，窄小的空间闷热得难以呼吸。最后赫敏实在难以忍受便推开柜门，坐在桌边的椅子上。
　　冷静下来后，她马上意识到自己中了他的圈套——她把自己逃离这里最重要的宝物交给了他，相当于交付了自己的命运。这简直是她做过的最愚蠢的事，她本应该更谨慎一些，但紧急情况下便忘记了思考，使自己落入了这样的境地。
　　赫敏后悔了许久，决定等里德尔一回来便向他讨要时间转换器。虽然成功率不大，但至少里德尔答应她只是暂时保管，如果自己据理力争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不，她必须得把它要回来，她可不想留在这里受他控制。这样的日子她早就受够了。
　　赫敏在房间里等了两个小时，她不敢开灯，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站起又坐下，烦躁至极。她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魔杖，原地踱着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正想回到桌旁时房门一下子打开了，她条件反射地跳起来，浑身紧绷。
　　里德尔打开灯，反手关上门。他打量着她，扬起眉，走到另一侧将手中的公文包放下，问道：“想睡觉了？”
　　“不是，”赫敏因为说得太快而险些咬了舌头，“我想说——”
　　“博金先生最近要出远门，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不在这里。他把店铺暂时交给我管理。”里德尔说道。他低着头，赫敏看不清他的脸。这个重大消息让她一时难以消化，说不出话来。
　　“他把店铺交给你？”她重复了一次，有些结巴，“看来他——我是说，他很信任你。”
　　里德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味不明。
　　“我来到这里以后，店里收购的东西增加了一倍。”
　　“喔，这样，”赫敏口上应着，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看得出博金先生对他的藏品有多珍视，可现在却毫无防备地全盘交给里德尔管理——据她所知，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我还是觉得他的决定太草率了。”
　　“之前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他在几天前就提过这件事，今天只是交代给我一些任务，毕竟他不在的时候店铺还要继续营业。”
　　“呃，你的意思是——”
　　“除了售卖以外的外出收购也要同时进行。”
　　“可你一个人怎么做得到？我是说，你在这里看店的话就不能离开了。”
　　“确实是这样，”他终于不再摆弄他的公文包了，慢吞吞地将它拉上，慢慢看向她，“所以这一个月里店铺周末不会开业。但事情比这还要困难得多……刚才博金先生带我去检查了一遍他的收藏品。”
　　“……噢，然后呢？”赫敏心想这的确是有必要去做的事，以免这些收藏品有所缺失。
　　“我们发现一件收藏品的防护措施出了点问题，里面的黑魔法无缘无故地释放出来，引起了连锁反应，”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待会我还得去继续处理。”
　　“那是你们自己工作不到位，”赫敏僵硬地说道，说完就觉得自己过于苛刻了，连忙转移话题，“还没处理完吗？”
　　“受了点伤，去抹了药。”里德尔把右手的袖子拉起来，小臂上缠着一截绷带。赫敏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她为自己的焦虑不安感到恼火，但又无法忽视。
　　“黑魔法的创伤是不是很难愈合？”她尽量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他受伤的右手瞟去。原来他也会受伤，他并不是无懈可击的……他当然并非无懈可击，只是把这一面掩藏得很好。可现在他为什么又要告诉她？
　　“那得看是哪一种黑魔法……有些黑魔法会阻拦伤口愈合，还有些不马上救治就会没命。我只是右手行动有点不便，不算非常严重。”里德尔说道。
　　不算非常严重，那到底有多严重？赫敏有些抓狂，按道理来说他栽在了他最擅长的黑魔法上应该让她感到高兴，可他受伤了——他受伤了，右手受到了损坏，这样更好，至少他能少做几件坏事——可他受伤了……
　　“好吧，我知道了。”赫敏咬着嘴唇。里德尔看了她一会儿，说道：“我先去把事情处理完，你在这里等着。”
　　“等一下，你又要去处理黑魔法了吗？”赫敏条件反射地问道。
　　“当然。拖延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你不能去，”她说道，把自己吓了一跳，“你已经受伤了，没注意到吗？你不能再碰那些东西。”
　　她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命令的语气，抬起头时发现里德尔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他走向她，赫敏向后退去，一只手撑着墙壁。
　　里德尔在她面前停下，他的眉眼很深，脸颊在不明亮的光线下却白得失去血色，漆黑的头发如同云雾。他已经很高，赫敏在他面前有种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那该怎么办，嗯？”他轻声问道，赫敏觉得自己仿佛被冰凉的丝绸抚摸了一遍。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等你的伤完全痊愈以后再去，里德尔。”
　　“显然你对黑魔法所知甚少，波特小姐。时间只能让它们蓄积能量。”
　　“好吧，既然你打算冒险，那就这么做好了，”她恨恨地说道，“你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应该直接说你在担心我，我不介意。”他看着她，有些调侃地说道。
　　“我没有，”赫敏矢口否认，“你去吧，我一点都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他扬起眉。
　　“当然。”
　　里德尔没有再说话，他看了眼手表，朝房门走去。赫敏看着他单手拉开房门，右手慢慢从口袋里取出魔杖，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右臂似乎颤抖了一下——很细微，针一般扎着她的眼。他的背影还是和以前一样高大挺拔，她用力地咬着下唇，忽然喊道：“我和你一起去。”
　　男人回头看向她。
　　赫敏抓了抓头发，向他走去，自暴自弃地说道：“我帮你一起处理，里德尔。不许笑！”
　　“我没有笑。”里德尔耸耸肩。赫敏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