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逆流（伏赫）》灯燠

166、道谢

　　赫敏特地挑选了一个明媚的下午。她在羊皮纸上涂涂改改，把多余的话都删除，补充了一些内容后又把它们全部涂掉了，有些懊丧地靠在椅背上。
　　她得说些漂亮的话，她想，虽然这很不符合她的风格。她也可以把里德尔的话当做耳边风，可她心里总有个疙瘩过不去。
　　最后赫敏决定不准备任何道谢词了，她相信自己到了那儿就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或许吧。
　　三分钟后，当赫敏冒冒失失地出现在里德尔的卧室里时，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赫敏僵站在门口没有动，里德尔看起来似乎在看书。他随意地靠在床头，领口散着一粒扣子，赫敏僵硬地将目光移到了墙壁上。
　　梅林啊，她多么希望现在自己不存在。
　　里德尔将书放在一边，直起身，看着她慢慢地说道：“出乎意料的造访，女孩。”
　　赫敏咽了口唾沫，手臂在打颤。
　　“你喜欢闯男人的卧室？”
　　“才不是！”赫敏立刻反驳道，“我——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这个地点不是我选的。”
　　这话并没有错，实际上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当她将时间点调整到这附近时，时间转换器总会把她带到里德尔旁边，无论她原先是在哪儿使用它。
　　里德尔站起来走向她，赫敏下意识后退一步，靠在了门板上。冰凉的触感令她微微一颤。她忽然觉得今天过来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我猜，你应该不是来刺杀我的，嗯？”他靠得很近，低头看着她。赫敏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是来向你道谢的，”她说道，屏着呼吸，“我成功了，感谢你——”
　　“你要怎么感谢我？”他打断了她的话。
　　“这——”
　　“学费，波特小姐，我不会免费教别人魔法。”他低声说道，他的声音轻柔得像丝绸。
　　“呃，你要多少钱？”
　　“我不缺钱。”里德尔说道，“我想看看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赫敏求助般地环视四周，里德尔向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的视野被他充斥着，不禁开始后悔。
　　“可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她和他对视着，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失望。然后里德尔转身走回床边，继续看那本书。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赫敏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生气了，这是她的第一反应。可她说的都是实话，她确实没有什么东西能感谢他，而且他在这里工作，一定见识过无数古老的魔法制品，她不觉得自己能拿得出让他惊叹的东西来。
　　但她确实要感谢他，里德尔也从来不是个会做无意义的事情的人，他既然帮助了自己，想要报酬也是理所应当的。
　　赫敏踯躅了一会儿，慢慢走到他身边。里德尔手中的书是一本普通的魔咒书，印刷的字号和行间距很小，赫敏懒得有些吃力。
　　“抱歉，里德尔，我不知道能用什么来感谢你。如果你有什么要求，我能完成的话我一定会做到。”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里德尔没有理会她，翻过了一页纸。赫敏咬咬牙，按住了他的手指。他冷冷地把手抽回来，她又按住了，固执地看着他。里德尔转过头看着她，微眯起眼。赫敏没有被他吓退，她看着他冷峻的脸，下巴刮得很干净，那张淡红色的嘴唇比平时还要苍白一些。她不禁注意到他和以前一样瘦。
　　“这里的工作很累，是不是？”她问道，声音出乎意料的柔软。
　　里德尔的眼睛睁大了，赫敏依然握着他的手。他们的呼吸这样轻盈，她不觉得痛苦，她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我想你应该好好休息。”她说道。
　　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
　　“休息？”他低声说道。
　　她热切地看着他，他的身上有一种迷人的特质，不只是出于表面。一种含蓄的、克制的、冷淡的疏离，像是淡淡的烟草，虽然里德尔从不抽烟。他的手指很凉，她想把它们焐暖。
　　“我不需要休息，女孩。我需要的是——”
　　她抱住了他。他的腰比她想像得还要瘦，她慢慢收拢手臂，她发现克制是这样的难，别指望她现在还拥有理智，那是什么见鬼的玩意儿？
　　“我不需要。”她喃喃着，她已经忘记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了，如果告诉她“感谢”两个字，也许反而会让她更主动。
　　书显然是无辜的，但它现在可怜巴巴地摊开着躺在地板上，中间一页还被压折了。它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很响的呻吟，可没有人在乎。
　　赫敏报复性质地扯开了他的衣领，作为他把她的嘴唇弄痛的回礼。她的指甲在他的后背抓出道来，她想到了骤雨，想到了惊雷，他的皮肤中透出的气息捆绑着她。她深深地呼吸，贪婪地嗅着，他的手掌贴着她柔美的后颈，她的手伸进了他的领口。
　　在理智被熔断之前，她想到了一个问题。她必须要问，如果不这么做——
　　“你之前说过，有一个人——”
　　“什么？”他吻着她的耳朵。
　　“——有一个人能劝住你。你说过的，你说她已经死了。”赫敏喘息着说道，一切又渐渐回来了，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里德尔看着她，他露出的脖子上有一个不清晰的印记。回想那是谁留下的令她感到窒息。
　　“你是说这个？”他说道，修长的手指握在一起，赫敏顿时感到胸口一滞，某个部分火烧火燎地痛起来。太熟悉了，刻入骨头里的熟悉，她一辈子都不会忘掉这种震颤感。
　　她一手撑着床板，抬起头来看他，但她看不清，眼泪从眼角逃逸出来。奇怪，并不是很痛，可她感到恐惧。
　　“你——什么时候——”
　　他伸手托着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视线慢慢下滑，赫敏觉得自己像是从上至下被切开了一刀。她被看得清清楚楚，从始至终。
　　“这不重要，”他说道，“你不用紧张。”
　　“你在伪装，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不是？”赫敏抓住了他的手，她抖得更厉害了。
　　“我不想吓到你。”
　　“很遗憾，你已经吓到了。”
　　“我说的是实话。”
　　“没人说你在撒谎。”她冷笑着。
　　“我是说那一句，女孩，”他冷冷地说道，“有一个人能劝住我，但她死了。我没说错。”
　　“是吗？但你却说那是一场意外，里德尔，只是意外？”她难以掩饰内心的怒火，“承认你的罪行，那是谋杀！你逼死了我，然后把它当成故事到处讲，觉得很有趣是不是？”
　　“有趣？”他眯起眼，轻声重复道，“你认为我会觉得有趣？”
　　“有一段风流韵事可以跟别人讲讲，这段故事的最终是一个令人遗憾的结局，没有什么比这更吸引人了，不是吗？”她冷酷地说道。
　　“错了，我不喜欢跟别人讨论这种事情。”
　　“那你讨论什么，杀了多少个人吗？”
　　他们互相瞪视着，赫敏不去想把他激怒会有什么下场。这是她应该讨回来的，她不怕他。
　　“……有段时间，我一直在做梦。”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说道，“梦见你在哭。”
　　赫敏感觉心脏被一根羽毛轻轻拨了一下。但她仍在逞强。
　　“那是你应该的。”
　　“应该如何，被你困住？”他直落落地看着她，“那的确是应该的。”
　　赫敏屏住了呼吸。她不敢相信他说了些什么。这一定是他的花言巧语，他想骗她，可她看不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战争尚未开始，她看起来只是个小女孩，身上没有什么能被他攫取的利益。他想要补偿，但他不觉得太晚了吗？
　　“没有用的，”她说道，“你只是在做无用功。”
　　“我不这么觉得。”他按住了她的手臂，“看，你在害怕。你害怕你原谅了我。”
　　“我没有！”赫敏激烈地否认道，“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那么，告诉我，你面对摄魂怪的时候想的是什么？”他的话像锤子重重砸在她的胸口，她绝望地看着他，嘴唇颤抖。又是这样，他始终逼迫她面对她不愿意面对的东西……这么多年了，他依然在算计，什么都没有变。
　　“我想起了你，是怎么把我杀死的。”她狠狠地说道。
　　里德尔看了她一会儿。
　　“我也想起了这个。”他慢慢地说道。
　　赫敏呆呆地看着他。那一瞬间，她忽然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