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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寂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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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很快、很快,所有人都会忘记,不会有人记得他们曾做过什么事,也不会有人记得曾经有人死去。密室开启,蛇怪杀人,终将成为人们口中的传说。
他也早晚会忘记那个人的存在。
里德尔一如既往地上课、学习、吃饭,穿梭在城堡之间。不少人在这个事件后选择了退却,他也没有理会他们,人情原本就如冷水退散,他从来没有信任过那些人。他只是在利用他们。
他想起似乎有人曾对他说过,他永远不懂得什么是真心。
真心?有谁值得他付出真心吗?他在内心冷笑,如果付出真心的代价就是被背叛,那他宁愿孤身一人。虽然他一直都是如此。
不,不对……他怎么又想起她的话了。里德尔皱起眉,强迫自己忽略了这个令他不舒服的想法。
“老大,今天晚上的晚会你去吗?”这天他刚回到寝室,阿布拉克萨斯就朝他挥舞着一张斯拉格霍恩教授寄来的羊皮纸,问道。
“斯拉格霍恩教授在这种时候都没有停止晚会吗?”他一边将书包放在床上,一边问道。
“噢,其实已经停了两个星期了,毕竟这段时间大家都没心思学习,更别提参加舞会了。但最近——嗯——你知道,前天迪佩特宣布了劝退名单,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那个劝退名单里德尔也看见了,就张贴在各个休息室的布告栏里,用白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纸上的内容在他看来不过是写给那些不知情的人看的,在他们眼中简直滑稽得可笑。
真正的作恶之人没有被抓住,受罚的都是那些无法反抗的学生,他不禁在内心嘲笑校方的办事能力。如果不是他提供了一个信息,恐怕他们永远也抓不到杀死赫敏的“凶手”,当然,若非他听说霍格沃茨可能会因此关闭,他连替罪羊都懒得找。
“你去吧,我不想参加。”里德尔说道,从床边拿出水壶倒了一杯水。
“对了老大,我听说你去向校长申请暑假留校了,是吗?”阿布拉克萨斯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领结,一边问道。
“我是去了。不过恐怕不能成功。”
“为什么?噢,是因为——呃——你被举报了吗?”
“是因为霍格沃茨处于敏感时期,阿布。”里德尔斜睨了他一眼,将杯子放在了桌面上,“你赶紧走吧,时间快到了。”
“哦……”
阿布拉克萨斯离开后,寝室里只剩下了里德尔一个人。莱斯特兰奇最近回来得都很晚,里德尔知道他正在躲着自己;麦克米兰受这个事件的影响很大,虽然他不在劝退名单上,但也得到了校长的一个星期的禁闭,此时正在杂物间打扫卫生。
里德尔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伸手将寝室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了。他没有起身去按开关,而是用无杖魔法轻松地驱除了这个空间中仅剩的光芒。
他微微合上了眼,再用力闭上了。黑暗使得一切感知都变得无比细腻和敏锐,他仿佛听见了森林尽头的淅沥大雨,跑过黑夜的火车,涌动在寒雪之中的哭声……不,那只是幻觉,错乱的臆想。当他睁开眼,他会发现什么也没有。他一无所有。
他并非经常有这种感觉。或者说,从未有过。他知道他拥有什么,也总是恰如其分地使用它们。他拥有很多东西,很多……天赋、口才、成绩、一群追随他的人……很多很多,他并非一无所有,恰恰相反,他拥有很多别人所没有的东西。
但最近他的心头总缠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他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他总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从来没有失控过,只有弱者才会失控。如果要掌握所有的东西,首先就要控制好自己,他很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现在觉得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像是缺掉了一小块,断开了一根肋骨,血液从身体里流出,含着静电般的痛感。不一样了,一种他无法掌控的、难以忍受的不同。他必须要将此抹除。
里德尔重新点亮了灯,依然是无杖魔法,他已经能用得炉火纯青。四周亮堂了起来,装饰华美的墙壁、整齐的家具、深绿床帘映入眼帘。可不知为何,他觉得更空荡了。
咚咚咚!寝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里德尔的目光瞬间移了过去。他等了三秒,敲门声再次响起了。
“请问……有人在吗?”一个细弱的声音传了进来。是一个女生。
里德尔有些惊讶。女生的确可以进入男生寝室,但他们的寝室从来没有女生敢造访。没有理由,就是不敢。
“进来。”过了一会儿,他沉声说道。
门把手转动了一圈,一个女孩探头看了看,闪了进来。里德尔依然不动声色地坐在原处等着她靠近。
劳妮·诺特,她来做什么?为高尔求情吗?他记得他们交往过一段时间。
劳妮小心翼翼地踩着地上的薄地毯走了过来,搬了张椅子坐在里德尔的床铺对面,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微笑。里德尔在内心给自己的猜测加了一分。
“抱歉,里德尔,这么晚还来打扰你。”她小声说道,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没关系,现在也不是很晚。”他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诺特?”
“嗯——是这样的,实际上,明天是我的生日,我想在休息室里举办一个小型生日聚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她捏着自己的手指,身体无意识地摇晃着,有些忐忑,但又期盼地看着他,“人不会太多,真的,只有几个我的好朋友——”
“我很意外,诺特,你会亲自来邀请我。其实你只用写一张请帖。”里德尔低声说道,面带微笑。
“噢——我觉得这样比较有诚意。”劳妮的脸上浮起了一层红晕,她又开始捋头发了,“如果你愿意来,我是说,我会非常高兴的。”
“我很乐意去,诺特,但我明天有点事情。”他露出了一丝遗憾的表情,似乎真的为此感到极为可惜。
“啊……没关系,没关系。那么我——我就先走了。”劳妮讪讪地站起身离开了。她的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
里德尔望向窗外,尖尖的城堡之顶上有一轮明亮的月亮。今天是满月。
生日,他从来没有好好庆祝过他自己的生日。他认为那不重要,他在什么时候生的、在哪儿生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死,他不愿意死……是的,他不愿意,他不清楚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念头,死亡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可怖的事情。他讨厌那种无力感,他习惯于将一切都握在手中。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在那间孤儿院里,从天而降的碎石以及女孩的哭喊。死亡。天灾人祸。不,别想了。都已经消失了。没有了。
他又触摸到那种空落落的缺失感了,像是魂魄脱离躯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