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逆流（伏赫）》灯燠

128、身与魄

　　赫敏觉得自己真的是倒霉透了。昨天晚上她照例在城堡中履行级长的义务四处巡逻，她抓住了几个走廊里玩狼牙飞盘的一年级学生和喝火焰啤酒的四年级学生。他们不服气地朝她嚷嚷，赫敏毫不客气地用各种魔咒将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的。
　　只要不是对上里德尔，她可以打败任何人，赫敏这样想着。
　　然后她就在拐角处看见了里德尔。后者正站在房椽的阴影中，和阿布拉克萨斯讨论着什么。
　　她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内容，但潜意识认为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按照时间来推断，里德尔恐怕已经在策划着那件事了。
　　她悄悄地用幻身咒跟在他们身后，随着他们走过了半个校园。虽然两人看起来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散步，但赫敏的心却越来越凉。当他们真的停在了那间女生盥洗室的门口时，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一切还是到来了。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就会死，会以怎样的理由死去，她只能惶惶度日，从命运手中抢时间。对于她来说仿佛每一天都是生命尽头，她时时刻刻都有可能死——如果没有，那就是下一天，再下一天，总有一天。
　　赫敏从来没有尝试过每天早上醒来后思考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自己的死。头几天她只感觉脑袋发昏，一整天都没有胃口，时刻处于提心吊胆、惴惴不安的抑郁之中。为此她还大病一场，在校医院躺了好几天，奥利芙、克拉克都担忧极了，就连弗古拉也偷偷溜进来看望她。她惊讶地发现赫敏比那时候看起来瘦了许多，可这明明没有隔太长的时间。
　　“你的手腕都能看见骨头了。你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吗？”她问道。
　　“我觉得不饿。”赫敏撒谎道。实际上她已经饿到胃痛了，可就是没有任何兴致进食。她明白她在害怕，她的内心深处仍是恐惧死亡的，虽然那很快，一点也不痛——被蛇怪杀死没有任何痛苦的过程，这对于一个死者来说的确是非常安慰的事。但她依然在害怕。她甚至想着只要她一直呆在这儿，里德尔就没有机会杀死她了，但她又想起蛇怪能在管道中行动，它可以在任何地方杀人，只要它愿意。
　　命运是躲不掉的，她悲哀地想。
　　“你这样下去怎么能行，桃金娘。”
　　“我没有办法。”赫敏看向挂在墙上的日历，过去的日期都用红道道划去了。她望着那些刺目而无情的数字，只感受到了说不出口的湿黏黏的难受。
　　“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弗古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除了偷窃布兰斯特的记忆，这个我真的做不到。”
　　赫敏想了想，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看似普通的小玻璃球，塞进她的手心。
　　“到时候把这个交给邓布利多教授。”她认真地看着她说道。
　　“到时候？什么时候？”弗古拉打量着这颗玻璃球。她的手指、床单和袍子的颜色在球中扭成了一团混乱的颜料。
　　“你会知道是什么时候的。”
　　赫敏发觉渐渐地开始习惯这一切了，虽然这种改变并不是她愿意见到的。她谨慎而镇定地安排着自己的计划，内心已经预演了无数种可能性。
　　最差的结局不过是死，她想。如果她连死亡都能接受，那还有什么可以畏惧的呢？
　　这些天她一直在调查里德尔以前干过的事，越是深入了解越胆战心惊。在她无法触及的角落——她没有接触到的黑暗中，他的势力已经在无形中膨胀到根本无法轻易摧毁的地步。几乎整个斯莱特林都处于他的掌控之下，他能做成任何想做的事。虽然以赫敏目前的调查情报来看，里德尔还没有展开特大行动——如果打开密室不算的话——但那些依附于他的、自称为“食死徒”的人——是的，他们已经开始使用这个称号了——却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欺凌弱小、寻欢作乐，利用这个群体赋予他们的某种特权以及从里德尔那儿学到的并不熟练的黑魔法在学校里耀武扬威。
　　赫敏了解到光是格兰芬多的受害者就有几十人，更别提其他三个学院和一些已经退学的学生了。她紧抓着各个课间的时间对自己的所见所闻进行记录，这几天她用掉的羊皮纸、墨水和记忆显形液比她之前一个月一共用的还多。她的右手在深夜写到完全麻木、几乎抬不起来，后来只好更换了速记羽毛笔帮助记录，但这种工具并不好用，它经常会出错，赫敏不得不点着油灯将所有的内容重新复查一遍。
　　她没有对那些受害者进行摄神取念，这太残忍了，之前对高尔那么做完全是无奈之举——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她将自己和那些受害者的采访记忆用记忆显形液保存起来，每一瓶都做上了标记。
　　赫敏几乎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有好几次她都困得一头栽在小桌板上，把上面的墨水和显形液全打翻了，溅得脸、被子、睡袍上一片狼藉。而在白天，她东奔西跑，在走廊、魁地奇球场、空教室，任何可以进行会面的地方有针对性地对每一个愿意开口的人提问。
　　她每天带的一升容量的水都不够用，喉咙还是干得发哑，有时候连说话都很困难；大脑昏眩时常疼痛，提问的时候需要一些特殊的魔法来刺激自己才能保持清醒；她起身时经常感觉眼前一片昏黑，仿佛就要倒下去了。
　　赫敏想起了那些前线记者，那些挖掘着被历史掩盖的罪恶的人，她此时特别能与他们感同身受。身体上的劳累疲惫并不是最痛苦的，真正折磨人的是精神上的煎熬。听着那些同学平静或颤抖的阐述中透露出的无助，她却只能无力地看着，什么也做不到，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之前都在做些什么——她之前的人生是否有意义——
　　“你问这些是要做什么呢？”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在结束访谈后这样问道，“你是要惩罚那些人吗？”
　　“……是的。”
　　“你真的能做到吗？呃，我是说，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实际上——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话，你和他们也没有深仇大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男生有些语无伦次，他着急地抓了抓后脑勺，“惹上他们真的很麻烦，没有人愿意这么做。”
　　赫敏看着他焦急又担忧的表情，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没有关系，我愿意这么做。”她轻声说道。
　　她告别他之后便离开了那间空教室，朝着拉文克劳塔楼走去。这些天的严重缺乏睡眠已经让她有些难以支撑了，她迫切地需要利用这个空闲的下午去补一个好觉。
　　她扶着墙慢慢往前走，脑中回想着那个男生刚刚说过的话，迷迷糊糊地整理着思绪。又是校园暴力，她想……殴打、实验黑魔法、威胁……他们就不能换一些方式吗？哦，她不能这么想……
　　赫敏觉得额头越来越烫了，耳中嗡嗡作响。她停下了脚步，靠在墙边吸着气，慢慢地蹲下身。她几乎要哭出来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不……不，我不想再做这些事了……放过我吧。
　　“放过我吧。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呢？
　　“不……”
　　她用力擦掉眼角的泪水，可它们还是层出不穷地涌出来，如同一串串滚烫的碎珠，落在地上成了无声的灰烬。
　　她不是第一次哭了。在采访了第一个左眼失明的女孩后她就大哭了一场，她不知自己在哭什么，也许她并没有这么伤心，但又也许，她的身体比她的灵魂更懂她。
　　赫敏晃了晃脑袋，缓缓起身。她要去休息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如同沉陷在海里，疲倦而黏着。她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