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逆流（伏赫）》灯燠

119、自知之明 然后她便看

　　然后她便看见里德尔出现在了走廊的另一头，旁边跟着赫奇帕奇的男级长，他们刚从一节车厢中走出，赫奇帕奇级长的手中还拿着几个狼牙飞盘。
　　“哦，里德尔！”劳妮像是看见了一枚更耀眼更贵重的戒指似地朝他飞奔过去，还不忘记把自己的卷发理顺，拍掉指尖的饼干屑。赫敏此时只想拐个弯离开，她觉得简直太丢人了，当然更重要的是她不想看见里德尔，也不想伪装成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暑假里她曾试图写信举报他，但没有成功，在她身体里潜伏着的那个魔法阻止了她。每当她想写下他犯下的罪行时，她的手就会难以动弹，笔和纸则会忽然烧成灰烬。赫敏已经吃了好几次灰了。
　　那个魔法的力量在增强，随着他对它越来越熟悉，当然，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比如他们发生了超乎寻常的关系……哦，别再提那件事了……
　　她抬起头，下午的阳光格外耀眼，无数个多边形在身体上晃动着。劳妮正和里德尔相谈甚欢，他们也许正在讨论劳妮新买的那个戒指，赫敏想，或者是坚果饼干的品种……看来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了级长的巡逻任务了，那么她是应该继续进行下去还是扭头回自己的车厢呢？一个人巡逻看起来有点傻……
　　“我们去车厢里继续说吧，里德尔，我还有很多事想和你说呢……”赫敏听见不远处飘来了这样一句话，内心默默冷笑了一声，看来不用她做决定了。她没有再继续听下去，也没有和劳妮打招呼，转身朝着自己放置行李的车厢走去。
　　赫敏来的时候没有遇见奥利芙和克拉克，所以随意找了一间车厢。而此时，车厢内坐了一群叽叽喳喳的一年级新生，他们正围着一堆巧克力蛙、比比多味豆和纸牌聊天，当赫敏走进来时他们蓦然安静了下来。她没有理会他们，随便坐在了一个空座上，旁边的一个女生往里让了让，对旁边的男生低声说了几句话。
　　赫敏趴在桌上闭目养神，火车发出咣当咣当的轻响，像是行驶在摇曳的水中。橙色的夕阳与霞雾，连绵起伏的波状山脉，冰冷的级长徽章在手臂上变得越来越重，像是一块巨大的陨石。不知何时周围已经安静了下来，她抬起头，车厢里的人都不见了，桌子上还残留着巧克力蛙和比比多味豆的包装袋。
　　走廊里莫名吵闹，她向外望了一眼，似乎是火车到站了。她拉上窗帘，换上巫师袍，从座位下拖出自己的行李箱，慢腾腾地挤进人群。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海里，漂浮的海，涌动的人头则是水下的倒影，或者移动的泡沫。
　　这个学年对于别人来说没什么不同，但对于她来说却是一场劫难。因为她会死。赫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她的遭遇已经够糟了，有一瞬间她觉得死亡真的不算什么。
　　既然它注定要来临，那不如去好好迎接它。想通了这一点后赫敏觉得轻松了许多，她不必再去介意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如果她明天就要死了，她还会去做那些让自己痛苦的尝试吗？
　　赫敏看见了不远处的黑色马车，它们在矿灯下呈现出莫测的幻觉。而与平时不同的是，马车前多了一匹黑色的、长着龙头和翅膀的枯槁动物。她直直地盯着它们看，它们的眼中一片白，没有眼珠子，肋骨突出的身体微微起伏着。
　　“你在看什么？”有人问道，像是黑暗中回荡的错觉。
　　“你看见它们了吗？”赫敏没有回头。
　　“看见什么？”
　　“就是那些在马车前的生物……你看得见吗？”赫敏朝他看去，里德尔微微皱起了眉，似乎有些费劲。那一刻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看不见夜骐。他不懂得死亡。
　　“好吧，我是开玩笑的。”赫敏耸耸肩，拖着行李箱朝一辆空马车走去。里德尔走在她旁边，路灯的橙光在他的脸颊上闪动。他的睫毛被涂上了金光，嘴唇也金灿灿一片，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刚才诺特和我说了你的事情。”他们跨上马车，拉上门帘。空气中浮动着潮湿的霉味，赫敏注视着那缓缓前行的起伏背脊。她知道里德尔看不见它。
　　“我猜她没说什么好事。”
　　“她说你变得比以前更阴沉了。”里德尔说道，“但没有那么讨厌。”
　　赫敏扬起眉。这个评价倒在她意料之外。
　　“我想她一定给你看了她的大戒指吧？”她还是忍不住把这个憋了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那是她母亲送她的生日礼物。”里德尔平静地说道。
　　赫敏低下头，她注意到他的右手拇指上也戴了一个黑宝石戒指，瞬间醍醐灌顶。她用力抓住了自己的手，但什么也没有说。
　　“她在路上跟我讲了十分钟她的戒指，但我没有配合她。”赫敏没话找话，她觉得自己没必要这么做。
　　“当然，我承认那戒指并不好看。”里德尔的话出乎意料，赫敏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一般不会这样直白地评价女生。
　　她沉默了一会儿，发现自己除了指责他的话以外并没有什么想说的，但她现在不想说这些，她没必要给自己找不快。
　　黑暗中他看了她一眼，握住了她的手。赫敏浑身一抖，怀中的克鲁克山掉了下来，它不满地朝她叫了一声，然后窜上了里德尔的膝盖。
　　“抱歉，克鲁克山不太听话——”她说道，男孩摇了摇头，极为自然地摸了摸它的毛皮，轻声说道：“我觉得它挺乖的。”
　　他的手指慢慢摩挲着她的手背，赫敏闭了闭眼，空气似乎变得憋闷难受起来，让她喘不过气。
　　“有一件非常奇怪的事。”她听见里德尔开口了，音调平缓，“我以为你会质问我做了些什么，你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所以我不和你针锋相对了，你反而觉得不习惯了对吗？”
　　里德尔不置可否。
　　赫敏收回了自己的手，弯下腰，用手心去够着自己的鞋尖。她听见自己的脊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觉得你说得对。我确实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尤其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的时候。
　　“那么，我可以理解为你放弃坚持你的看法了么？”
　　“不，我没有放弃。我只是不再和你争辩了而已。”赫敏直起身，把克鲁克山抱了回来，静静地替它梳理毛皮，“我也不会再阻挠你做什么。”
　　“你不再管教我了？”他眯起眼。
　　“显然这是个失败的尝试。”
　　“这么轻易就放弃，真不像你。”
　　赫敏叹了一口气。她有很多愤慨的话要对他说，她想说这难道不就是他想要的吗？她都已经这样了，他还能抱怨什么？他没什么可抱怨的。
　　但她只是叹了一口气。
　　“到了。”她说道，“该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