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逆流（伏赫）》灯燠

115、累

　　她在原地呆愣了几秒，大脑中闪过一瞬的惊惶。为什么会没有人……难道那个梦是假的？
　　这种猜测让她的心蓦然一松，赫敏走到床边朝床帘内部望去，她所看见的一切打消了这个侥幸的念头——
　　床上的两个老人瞪着眼，一脸惊恐，与梦境中的冷酷景象完全重合。
　　那一切是真的，她后退了一步，他真的杀死了他的祖父母，是真的。
　　赫敏脸色惨白，她直直地盯着那厚重严实的床帘以及缝隙间晃过的尸体，明明内心充满了惧怕和恶心感却无法克制自己不去看它。她的喉咙中发出干涩沙哑的咕哝，她觉得仿佛有人在背后用细木棍指着她。赫敏猛然回过头，可什么也没有。
　　她抽出了口袋里的魔杖，拉开门冲了出去。
　　赫敏一口气跑到了走廊口才停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里德尔现在说不定已经去了他父亲的房间……不，他可能已经杀死了他，走在回去的路上了……他无声无息地完成了这一切，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回到帐篷里，再和她一起坐火车回去……那么她是不是也要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呢？
　　赫敏明白她做不到。保持沉默即是帮凶，她不会当他的帮凶。
　　但她也没有证据，她不能告诉别人因为她做了一个真实的梦，这太荒谬了。可就这样让他逍遥法外她也感到不甘心……他应该为自己的错误受到惩罚，比如关进阿兹卡班……一想到阿兹卡班，赫敏就打了个寒噤，她从书上知道看守监狱的是一群吸走快乐的怪物……她真的忍心让里德尔去那种地方吗？她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失掉所有希望，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吗？
　　不。她听见自己内心深处有一个怯懦的声音这样说道，不，不要……别让他去那儿，不，不……
　　他杀死了那么多人，他必须要付出代价。另一个坚定许多的声音厉声道。
　　不，不，不……怯懦的声音更轻了，却依然存在，它挣扎着坚持着说着同样的话，不，不要……
　　赫敏咬紧了嘴唇。她想起了那日里德尔对她的逼问，他问她害怕什么、为何动摇、为谁动摇，她不得不将自己的心剥开了展现在他面前。她在动摇，虽然这种动摇微不足道，但它确实存在，如同一根刺压在她的心口。
　　“亨德森。你在这儿做什么？”
　　背后炸雷般响起了一个声音，赫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缩起了肩膀。她慢慢地转过身，里德尔正抱着手臂站在沙发旁看着她。
　　她吸了口气，强做镇定地反问道：“那你又在这儿做什么？”
　　“这是我父亲的房子，自然应该由我来问你。”
　　赫敏简直要笑出声了，她不知道里德尔是不是把她当成了傻子，居然到现在还在装模作样。
　　“噢，确实，你说得很对，”她尖刻地说道，“一个你永远也不会承认的父亲，一个被你杀死的父亲。你的所作所为也根本称不上是儿子，里德尔。”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里德尔冷静地说道，“或许你产生了一些奇怪的臆想，对此我可以原谅。”
　　赫敏还想争辩什么，但她又闭上了嘴。里德尔或许是在给她机会，让她假装忘掉这件事。如果她还执迷不悟——就像在梦境中一样，他会毫不客气地杀死她灭口。
　　她应该保持沉默，如果她不想就这样窝囊地死去的话，她应该顺他的意和他回去。但刚刚那句话已经说出口了，里德尔不可能不在意，难道保持沉默就能逃过一劫了吗？她不这么认为。
　　赫敏上前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问道：“里德尔，你告诉我，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里德尔依然抱着手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没有臆想，也没有胡说八道，你很清楚。在我面前你就不必装腔作势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耸耸肩，轻声说道：“看来你很有把握，亨德森。对此我只能表示遗憾，也许你需要去睡一觉，这样你就会对你半夜做的这些蠢事感到羞愧。”
　　“我的大脑一直都很清醒，无论是在早晨还是半夜。”赫敏回敬道，“是你太自以为是了，伏地魔。”
　　“或许吧，‘无所不知小姐’。”里德尔讥讽道，“也许你觉得在这儿质问我会让你很有成就感，我不得不说这非常幼稚，亨德森……”
　　“你杀了他们。”赫敏蓦然说道，她终于失去了耐心。豁出去了，“你杀了你的祖父母和父亲。”
　　里德尔还没有回应，赫敏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要说你没有，那你敢不敢带我去看？”
　　幽紫的光在木质地板上流淌，渗入细细的木缝中。四周回荡着孤独的风声，如同被遗弃的孩子，日夜兼程。那些放置在黑暗中的古老家具宛若一具具麻木无声的雕塑，它们见证了时光流转，见证了几代人的情感纠葛，见证了家族最终的灭亡。
　　他们被这些默然的见证者们包围着，无声地对峙。
　　“去自首吧，里德尔。”最后还是赫敏开了口，她知道自己说出这种话很可笑，“我会陪你一起去。”
　　里德尔的嘴角古怪地扭曲了一下，他似乎想冷笑，但很快把它变成了一句懒洋洋的嘲讽：“你又在不自量力，亨德森。”
　　“我知道我说不动你，就像我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赫敏有些无力，“如果你一定要这样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
　　她坦然地望着他，观察着他的表情，期待着从中看到一丝动摇。微光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忽然又不想知道了。她一定会失望。
　　“那么你想怎么做？”他忽然开口，“恕我直言，听起来你想威胁我。”
　　“哦，这倒是个好办法，如果威胁对你有用的话。”赫敏耸耸肩，“抱歉，我有点累了。我是说，半夜出来的确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我累了，我得回去睡觉了。”
　　说着她转过了身，毫无遮拦地将自己的后背展现给敌人，就这样一步一步朝大门走去。里德尔眯起眼，盯着她离去的背影。他忽然有些猜不透她的意思。
　　赫敏的心思向来都很好猜，她和他完全不一样——她会把自己所想的都写在脸上，甚至不用他去辨别真假。但他也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她愚蠢，实际上她非常聪明，她经常能看透他的掩饰。这一开始让他感到很不快，但后来他也渐渐习惯了在她面前卸下那副彬彬有礼的面具，展现出他恶劣残忍又阴晴不定的一面。
　　他不介意让她看见他的黑暗面，并且内心期待着她也能够完全接受，但这种尝试显然非常失败，她一直在做无用的反抗和阻挠，甚至试图劝告他……这种劝告在他看来又天真又无知，但他很乐意看到她为了自己忙前忙后、最后被气走的样子，那对于他来说是另一种情趣。
　　但无论她担忧、讥讽、愤怒还是哭泣，那都是一种关心和在意。而她现在却说她累了。她累了，她为什么累了？她想要逃避还是脱离，或者说这只是一种欲擒故纵的手段？
　　赫敏打开门，踩下了台阶。她没有回头看，她不想钻研他的表情有什么含义，那太累了，而她已经受够了。
　　是的，她受够了。她本以为自己也许能够改变一些什么——但这一切已经发生了，她也就无从拯救。至于让伏地魔去自首，那绝对是不切实际的想法。她现在能做的也许只有去揭发他，但能不能起到应有的效果也是一个问题。
　　所以她为什么要来搅这一锅浑水？她为什么要跟过来，也许不知道这一切反而更加幸运。
　　“你要去哪儿？”男孩在背后问道。赫敏吓了一跳，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离她只有一米不到的地方。
　　“我说过我想回去睡觉了。”她回答道，“这正是你所想要的，不是吗？”
　　“你想去告发我。”男孩低声说道，他靠近了一步，俯视着她。
　　“噢，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以为我做了坏事。”
　　“不，你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赫敏矢口否认，“你今晚没有来过这儿，我也没有。我没有做过无谓的劝说，你也没有撒谎骗人，屋子里的人都是被别人杀死的，这和我们没有关系。”
　　里德尔扬起眉，仿佛觉得她的话非常奇怪。他朝她伸出手，似乎要触碰她的脸颊，赫敏立刻后退了一步。他的脸色马上阴沉下来。
　　“你想就这么回去，然后安稳地继续在帐篷里睡觉？”他慢慢地说道。
　　“也许吧，说不定早上醒来还能赶得上
　　火车。”赫敏耸耸肩。
　　“你真的放弃了？”
　　“放弃什么？”
　　“你向来热衷的、慈善事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露出了一个令赫敏极为不悦的轻蔑笑容。她想瞪他一眼，但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于是摇了摇头，说道：“不，我没有放弃。我放弃的只是某个无可救药的杀人犯，而他恰好长得和你一样，所以我现在不想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