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逆流（伏赫）》灯燠

114、杀戮 深夜起伏的

　　深夜起伏的呼吸声如同攀越连绵高山，她在黑暗中起起落落，越走越远。她看见那悬挂在天边的巨大的月亮，它那样遥远，又仿佛近在眼前，只要她伸手就能触碰到凹凸不平的月海和月陆。
　　她奔向月亮，就像某个东方神话中的仙子……她感觉自己升了起来，体态轻盈，一点一点接近那明亮得能将人烧尽的月光……她落在了月亮之上，然而那里一片荒凉黑暗，寂静吞噬了她的全身，她无法感知自身的存在……
　　黑暗，落潮，射线，真空中坠落的小星体……她看见那儿有一座黑黝黝的大宅子，富丽堂皇，旁边种着几棵挺拔的月桂树。
　　这也许就是那位仙女居住的广寒宫吧，她想。她朝那儿走去，却发现这个大宅子非常熟悉，她似乎见过……她停下了脚步，她认出来了。
　　——是里德尔府。
　　赫敏这才意识到她根本就没有去什么月球，她是和里德尔来到这儿拜访他的家人的。
　　她慢慢走上那干燥的阶梯，两侧雕饰着独角兽图案的扶手冰凉刺骨。她推开大门——很轻松地就打开了——走进客厅，里面一片寂寥，墙壁上悬挂着几幅镶着金边的肖像画，又厚又长的漆黑窗帘仿佛女鬼的长发，茶几上的银雕茶具闪烁着诡异的光，上面刻画的镂空牡丹花仿佛活了似的动起来。
　　赫敏向前走了几步，她不知道里德尔在哪儿，但脚却不受大脑控制地走进了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两侧有好几间房间，但赫敏却看也没有看径直走过，她无来由地知道这些房间都是空着的。当走到一扇被漆成朱红色的雕花大门前时，她的脚停下了。不知为何，她就是知道里德尔在里面，可她却忽然犹豫了，一种冰冷的恐惧感窜上了背脊。
　　赫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下定决心推开了门。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挂着床帘的四柱大床，幽幽的光在微敞的深红帘子间飘荡，蜉蝣般的灰尘缓慢舞动。她看见那个男孩背对着她站着，手中拿着一根魔杖。
　　她慢慢地走近他，在他背后往帘子里面望。床上躺着两个穿着睡衣的老人，他们似乎在睡觉，可脸上的表情却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大大地瞪着眼，颧骨隆起，皱巴巴的皮肤挤成了一团。
　　她盯着这两张恐惧的、骷髅般的脸看了一会儿，与他们同等的恐惧忽然爬上了她的心头。他们死了。没有搏斗、没有挣扎，身上没有一点伤痕，可他们死了。
　　而凶手正站在她面前，手中握着魔杖。
　　赫敏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她浑身僵硬，指尖麻-痹，血液几乎要倒流。她应该马上逃出这里，逃得远远的，不，她本来就不应该来这儿，她应该呆在月球上装作没有看见这栋房子……可她的脚却钉在地上似的无法移动一步。
　　男孩转过了身，那张苍白的脸在稀薄的光线中显得阴冷沉默。他薄薄的嘴唇此时也映着紫黑色的痕，嘴角微微上扬，又重新拉平了。
　　“晚上好，亨德森。”他说道。这句再平淡不过的话却在她的大脑中炸开了。
　　她眼前发昏，大脑也是一片浆糊。她从口袋里抽出了魔杖指向他，她以为自己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但里德尔的魔杖已经抵在了她的额头上——冰凉的钝痛，尖锐的刺感，寒冷的吐息在耳畔回荡。
　　男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迷得像是耳鬓厮磨，但又透着一丝威严：“阿瓦达索命！”
　　不！
　　绿火吞没了她的大脑，然后是四肢、躯干，她尖叫出了声，醒了过来。
　　赫敏一下子坐起，一手撑着额头，背后冒起一层冷汗。梦境猩红而黑暗的色调依然在眼前晃动，那冷冷的眼神与绝望的死相也让她难以忘怀。赫敏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了一瓶水喝了一口。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梦，也是她第一次在梦中被杀死。
　　赫敏放下水壶朝右看去，手猛然一颤，险些把水溅出来。
　　她身边原本应该睡着里德尔的地方空空荡荡，只留下了一块有人曾经躺过的凹凸不平的印记。
　　赫敏伸手摸了摸那块地方，还有些热，这说明里德尔刚离开不久。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拉开帐篷的帘子，站在深夜浮动的冷气中。她哆嗦着抱住自己的手臂，仰起头望了一眼天空，乌云密布，并没有月亮。
　　赫敏踢开了脚下的石头，她不知道里德尔去哪儿了，可那个梦又浮上眼前。也许他真的去了里德尔府，杀死了他的祖父祖母……他的父亲说不定也已经被阿瓦达索命咒夺去了性命，他告诉她的一切都是假话……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杀死他仅剩的亲人，难道仅仅因为他们是麻瓜？
　　赫敏头痛欲裂，她内心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早已出现，在他们一起走过隧道、在她瞥见他沉默侧脸的瞬间、在她和他锋芒相对的时候就时常闪现。
　　他一点也不高兴，他隐忍着他冰冷的愤怒，他失望、仇恨、甚至有些讥诮。他想要复仇，报复从来都不要他的父亲，他想要抹除这一切，隐藏自己肮脏的出身……他将会成为真正的伏地魔——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孤身一人不需要任何陪伴。
　　这是她将会看见的，而她在既定的未来已经看到了这一切。赫敏说不出内心是什么感觉，这一切发生得理所应当，但她依然感到压抑和难过，她为那些已经受到伤害的人感到难过，也为那些即将死去的人而痛苦，但她明白真正令她喘不过气来的是这个男孩——天才、善变、残忍、狡猾、善于伪装——他为何就这样走向无可奈何的始终。他自以为掌握了一切，肆意使用自己的权力，可却不知道他所拥有的是怎样一座摇摇欲坠的黑暗城堡。
　　她架着舟停靠在城堡的海岸，驻足静静观望，却不上前。而城堡崩塌的那一刻卷起的惊涛骇浪，也将把她一并埋葬。
　　赫敏深吸了一口气，裹紧了外套，全力朝山坡上的里德尔府跑去。她的脚步声沉重而短促，她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她没有办法劝说他、阻止他走上这样一条路，她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也许还能阻止一场无意义的杀戮，她想，加快了脚步。
　　里德尔府与梦里一样森冷狰狞，没有丝毫生气。她用咒语轻松地打开了门，跨入了客厅。客厅里的布置和梦中一模一样，她朝右望去，那儿果然有一条狭长的走廊。
　　赫敏踏进走廊，快步往前走着，一路数着房间数。她终于在梦中的那扇朱红大门前停了下来，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做了个深呼吸。
　　在梦境里，里德尔就在这个房间里杀死了他的祖父母，并且将后来进入的她也一并杀害。
　　赫敏晃了晃脑袋，牟足劲用力推了进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