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冯小怜 我之前玩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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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孕后不久，正赶上宫中的宴会，想着我已经很久没有出席过这类宴会，就随着高绰一道进了宫。高纬怀中依偎着一个极其妖娆的魅惑女子，已经是初冬时节了，她还是一件薄衣，身形曲线隐约可见。
珩二哥近来身体一直不好，听高绰说，他也很久没有出席过宫中的宴会了，不曾想今日他居然也来了。只是他的容颜依旧憔悴，似乎还衰老了几分，可能真的是王昭慧的去世对他打击太大了。
高绰告诉我，那个魅惑妖娆的女子就是高纬的新宠淑妃冯小怜。冯小怜？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是熟悉，脑海中搜索了很久，我才想起，那年我在周国皇宫中所跳的凌波微步，就是在她创立的舞蹈上改造而成的，她似乎是穆皇后身边的侍女，怎么突然就成了高纬的新宠呢？
高绰告诉我，穆皇后失宠后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特地把自己的侍女冯小怜进献给高纬。而冯小怜，因为跳舞跳得好，加上琵琶也弹得好，特别受高纬宠爱。
不过，看到冯小怜，我就不是很喜欢，小声地朝高绰说道：“殿下，你说这冯小怜怎么看上去那么像一个红颜祸水呢？”
高绰听罢小声朝我道：“你管她呢，祸水就祸水吧，祸水祸害的也是我大哥，关咱们什么事儿。”
他的话一下子把我逗乐了，也没有继续再想关于冯小怜的事儿。几年后，我才知道，给穆皇后提议把冯小怜进献给高纬的是珩二哥和高绰。我再次回到邺城后，他们担心高纬会对我图谋不轨，得知我在周宫所舞是借鉴了冯小怜的舞蹈，便暗中使人向穆皇后陈说利害，使得她主动把冯小怜进献给了高纬。果不其然，高纬的确被她迷住了，而且被迷得忘记了除皇后外的三千佳丽。
饮宴还在继续，一个宫女在弹奏一曲南方的民歌，我正随着她的弹奏打着拍子，突然听到了她乐曲中的一个错误，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错了。”
“错了。”
几乎是同时，珩二哥也说出了这两个字。
我们两个相视一笑，而后又有些许尴尬，谁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高纬见状，居然问了起来：“广宁王和南阳王妃打的什么哑谜？什么对了、错了？”
珩二哥示意我一下，我便站起来说道：“臣妾和广宁王的意思是，刚刚那个宫女所弹的江南小调错了，那个音是商音，她弹成了宫音。”
“南阳王妃所言甚是。”珩二哥向着我点点头，语调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我话音刚落，那宫女便下跪认错道：“王妃和广宁王说得对，刚刚的确是奴婢走了神，把调子弹错了。”
“哈哈哈。”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过后，那正得宠的冯小怜轻启朱唇，依偎在高纬的怀中娇声娇气道：“陛下，臣妾以前只是听过周郎顾曲，没想到今日居然可以亲眼见到高郎顾曲和郑妃顾曲。现在看来，宫中盛传的广宁王和南阳王妃精通音律，果然不是空穴来风。依臣妾看啊，广宁王可真是小周郎，南阳王妃倒像是郑小乔了！”
高纬听冯小怜这样一说，在那儿连声称是，殿中的人也都在那儿附和着笑。想来只有我、珩二哥和高绰才会意识到这个恭维玩笑的不合适之处。我神色紧张地看看高绰，他居然只是拍拍我的手，并没有什么不悦，我这才放心了些。
“淑妃娘娘谬赞了，臣妾只是雕虫小技，难望广宁王项背，更不敢和小乔比美。”我自顾自地解释一番，没想到冯小怜看了看我居然又向高纬撒娇道，“陛下，臣妾听闻，两年前王妃在宫中那一支名为凌波微步的舞蹈，可是惊艳众人哪。臣妾那日无缘一见，实在是遗憾，不知道能不能请王妃屈尊，为本宫舞一曲呢？”
高纬想都没想就说道：“弟妹，既然淑妃想看，你就再屈尊舞一曲吧。对了，朕记得那日是二哥亲自给你吹的笛，二哥这次也一并受劳吧。一会儿，朕重重有赏。”
这冯小怜，居然还想看我跳舞？她似乎对我很感兴趣，我有哪里得罪了她吗？还是哪里帮到了她？
我坐在那儿不动，高绰站了起来，向着冯小怜说道：“淑妃娘娘，这次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冯小怜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些，不解地问为什么。
“本王还没有向外人提起，王妃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所以，现在没法子跳舞。”高绰的语气很是轻快，人看起来也高兴得很。我偷偷望向珩二哥，他也正看向我，我们两个目光相交，他的眸子中有一丝失落，有几分惊讶，还有几分愉悦，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儿。
看到他的眸光，我的心中倒很平静。这么多年了，我的确该放下了，我应该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想到这儿，我不自主地对着他浅浅地笑了笑。
高绰坐下后，我对着冯小怜点点头，也柔语道：“正如殿下所言，回雪现在身子不便，扫了娘娘的兴，还望娘娘恕罪。”
冯小怜一脸的失落，失望地看了看我，还笑着说，等下年我生下孩子后，一定要满足她的愿望。
高纬似乎很高兴，还在那儿恭喜我们，又赏赐了我们不少的财物。不过，一想起来那年自己差点被他非礼，我还是耿耿于怀。
宫宴结束后，穆皇后让我和齐安王妃冯念慈留了下来，说是我们妯娌三个好好说说话。高绰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里，也随着我留了下来。
我和念慈、高绰刚到穆皇后的昭阳殿，穆皇后就朝我叫道：“二弟，弟妹，你们快来。”
我略带一丝疑惑地问道：“娘娘，怎么了？”
她笑道：“看来二弟妹果然是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我依旧疑惑地看着她。
“去年宫中来了一个方士，算卦算得特别准。后妃怀孕后，他一诊脉就能断定是生男还是生女，从未出过错。不如弟妹今天也让他诊一下，看看腹中的孩子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儿。”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我和高绰都不是重男轻女的人，孩子是男是女又不重要，我还是想十月怀胎后再揭晓答案，便推辞道：“这……孩子是男是女都很好啊，没什么好算的吧？就不用麻烦了。”
见我这样说，念慈说道：“二嫂，你就算一下吧，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我去年怀孕时，都是他算的，真的很准。”
高绰显得也很是好奇，对我说道：“回雪，念慈说得对。让他算算吧，有什么的，就当玩呗，准与不准又有何妨。”
听高绰这样说，我靠在他身边，说道：“行，就听夫君的话，让他试试。”
“呀，还是二哥厉害，一开口二嫂就听。”见我立刻就同意了高绰说的话，念慈在那儿笑着打趣我们。
“那可不是。出嫁从夫，你二嫂这一点就做得特别好，对我啊，那可是言听计从。”听到念慈的打趣，高绰顺势在那儿笑着接过话。听他那样说，我只是笑而不语。
得到我允许后不久，那个方士就被召到了昭阳殿。穆皇后对他说道：“大师，请你给这位贵人算一下她这一胎是男还是女。”
穆皇后说完后，我伸出手，那方士诊脉后，说道：“恭喜娘娘，贺喜贵人，贵人腹中的是一位小皇子。”
皇子？这方士是什么意思啊？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念慈在骂他：“大胆！你这老头好生无礼。这位可是南阳王妃，什么贵人，什么皇子。”
念慈的话一出，我才意识到刚刚的情形有多危险。这方士是想置我和高绰于死地吗？
“你这老头，不会老眼昏花了吧？你看清楚这可是本王的王妃，不是宫里的妃子。”高绰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立刻狠狠地责骂了他一番。
方士这才意识到他认错了我的身份，紧张道：“是臣眼拙，没认出王妃，请王妃和殿下恕罪。王妃腹中的是一位小世子。”
“你这老东西，这还差不多。等王妃生下孩子，若是像你说的是个世子，本王重重有赏。”幸而穆皇后没有多想，让那方士下去后，也笑了笑说道：“可能近来二弟妹和二弟没怎么进宫，这方士老眼昏花不认识你们，才认错了你们的身份。”
见穆皇后这样说，高绰又说道：“皇嫂说得对。自前年起，回雪身子就一直不太好。她在开封休养，前前后后呆了一年。去年到现在，因为府中的杂务，加上母妃去世，我们两个忙前忙后的，也确实没怎么进宫，也难怪这方士会认错。”
高绰这一番解释后，场面才不那么紧张。或许是因为高绰提到我离开了邺城一年，又或许是穆皇后想到了那些流言，又问我道：“对对。二弟不说我还忘了，二弟妹还在开封休养了一年，你身子到底怎么了？”
见状，我和高绰相视一笑，而后才一本正经地朝她胡说道：“谢皇后娘娘关心。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段时间身子一直不好，整天食不甘味，寝不安眠，还总容易感到疲累。大夫诊断说是我平日不注意调理身体，以致于血气虚弱，需要静养，才能慢慢好转。大夫又说，我和殿下成亲多年都没有孩子，也是这个原因。殿下考虑到邺城诸事繁多，不利于我身体恢复，无奈之下才把我送回了老家开封。好在只用了一年，我身子就痊愈了。若非我的身子康复了，我也怀不上这个孩子。”
“原来如此。”见我如此说，穆皇后才没有继续追问。
不一会儿，高纬也来了昭阳殿。得知我腹中的是个男孩儿，他又向我们恭喜了一番，又额外赏了一对玉如意，说是提前给孩子的礼物。
可能是因为方士无心的一番话，我总觉得在昭阳殿很尴尬，又过了不久，就找了个借口，随着高绰回府了。
我和高绰刚从皇宫回到府上，白泽就带人来了王府，说是珩二哥派他接承明回家的。我和高绰告诉承明要把他送走时，他竟然有些不乐意：“二叔，我能不能呆在这里等到小弟弟出生啊？我想看小弟弟。”
高绰哄着他道：“承明乖，你先回家。等明年六月叔母生小弟弟时，你就可以来看他了。”
“那我以后还能来看二叔和叔母吗？”他又一脸天真地问道。
见状，我拍拍他的头，说道：“当然可以了，承明什么时候想来，就让你爹爹派人把你送过来。”
听我这样说，他才高兴地说道：“那承明以后肯定会常常来看二叔和叔母的。”
我和高绰点点头，笑笑，他才兴高采烈地上了马车。
承明上马车后，白泽才朝我和高绰说道：“殿下，王妃，这段时间我们世子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家殿下嘱咐我一定要亲自向你们道谢。”白泽说完后，还郑重地朝我俩作了个揖。
高绰扶起他道：“二哥于我们夫妇有恩，这都是应该的。白泽，你回府后转告二哥，让他一定要振作，切莫让二嫂泉下不安。”
我也说道：“殿下说得对。逝者已逝，生者还是要勇敢地面对现实的。”
白泽这才又说道：“我明白。我会好好劝解我家殿下的。多谢王妃和殿下。”
送走承明和白泽不久，高纬赏赐我们的物品就送了过来。高纬对我们的赏赐，大约是因为和高绰一起寻欢作乐开心罢了。最近我一直听闻高绰除了陪着我，就是在宫中带着高纬胡闹，搞一些乱七八糟的游戏，什么把猴子放进蝎子堆里，把公鸡放到池塘中看着它们扑腾，站在楼上用弹弓打人。真是除了没有杀人放火，什么不该干的、不该做的，统统做了个遍。
他知道我对他这些行径深恶痛绝，便一直想方设法瞒着我，但我还是知道了不少。一听到他做这些不好的事儿，我心中就莫名的生气。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居然还是一副开玩笑的样子，说他这是学习文宣伯伯的为人。
我真是被他这句话给气到了，还学习文宣皇帝的为人？文宣皇帝虽然有诡谲之才，威震突厥和周国，但他在为人上，除了心疼妻子李皇后外，似乎没什么值得恭维的。
“喂，喂，高绰，文宣皇帝在为人上，除了疼惜妻子李皇后，似乎没有什么其他的优点啊！他有什么值得你学的？”我一脸茫然地问道。
他用右手轻轻捏着我的下颌，双目与我对视，温柔地一笑，贴近我的脸颊柔声道：“对你好不就够了，其他的很重要吗？”
“讨厌，就会哄人家开心！”我笑着顺势依偎在他胸前，虽然总感觉他这句话有些什么不妥，只是这话真的是寒冷冬日里的一股暖流。
“高绰，我说正经的啊，你以后能不能别总是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儿？你看看你现在在邺城的名声都坏成什么样子了！还有，那些御史，动不动都在弹劾你。”突然想起来高绰的名声在邺城还有他曾任职过的定州特别差，我就随口说了一句。
他突然很是震惊地看了看我，良久，才慢悠悠地说道：“你看五弟那么能干，风评那么好，大哥是怎么对他的？大哥那极为敏感不安的心，容不下任何比他优秀的兄弟。我之前玩世不恭、纨绔不堪是真；如今，我只有像这般被人唾弃，才能在这乱象丛生的局面中保全自己，保全你们。你放心，我有分寸的，杀人放火的事儿我不会再做了。我就是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和咱们的孩子想，我还真怕因为我作恶多端，会有报应连累到你们。”
他的话让我心中一惊：高绰的五弟北平王高贞，能力出众，深得人心，但是官职却被高纬无端罢黜，现在连人身自由都受到限制！高偐政变后，高纬和高绰其他几个年岁较小的兄弟也被高纬下令囚禁在宫中，到现在也没有自由。
高绰玩世不恭、行事不轨是事实；他聪慧过人也是事实，只是，他的聪慧只能隐藏在那玩世不恭之下。突然间，我有点明白为何并不贪财的四哥生前会大肆受贿，原来他也是要用自污这种方式来自保，只可惜他还是没能躲过高纬的猜忌。这个朝堂是怎么了，为什么非要如此才能存活下去？
我拽拽他的衣袖，小声问道：“等孩子生下来，我就陪你去外地任职好不好？咱们离开邺城，离得远远的，好不好？”
“都听你的，不过我现在最为关心的是咱们的孩子会不会像我一样很纨绔、不听话、很闹人，特别不好带？”
我笑笑道：“不好带就不好带，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记得吗？咱们那年去周国，我被阿史那皇后留在了宫中，她告诉我，她的女儿特别不好带，除了宇文邕和她谁也不要，没想到那天她居然烦上了我，硬拉着不让我走。阿史那皇后说，宇文邕日理万机还时不时亲自带着闺女四处玩呢。不好带咱们两个就亲自带，咱俩又不像人家皇帝和皇后那样忙，带个孩子还不是小事一桩？你说呢。”
“那倒也是，咱们两个都是闲人，不差时间。以后没事儿刚好多生几个孩子带着玩。”他逗着我的同时还不忘自己也哈哈大笑。我只觉得生活在这样的笑声中，才是人生最为快乐的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冯小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