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王妃》奉微

37、琴瑟和鸣 我把我自己

　　早上到高绰书房正想叫他一起祭拜母妃时，似乎看到了一个广宁王府的侍女从他书房出来，待她走后，我才进到高绰书房去叫他，顺便问了一句：“我刚刚好像看到广宁王府的侍女了，她来咱们府上有什么事儿吗？”

　　高绰先是一愣，而后道：“不错，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只要你问，我就告诉你。”

　　我浅笑一下，摆手道：“我能有什么想问的？她来找你，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重要的事儿，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是二哥派她来的。”他淡然一笑后，又凝视了我好久，问道，“回雪，王昭慧昨天为什么要叫你过去？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的问话让我心中一惊，我下意识地拒绝道：“我能不说吗？”

　　他点点头，依旧凝视着我：“当然，如果你不想说，我自然不会追问。”

　　想起昨晚那些事，又看了片刻高绰，我才继续慢悠悠地说道：“你不要多想，她只是嘱托我了一些事情，没有其他的。”

　　“嘱托你一些事情？她有什么要嘱托你的？”

　　高绰终究还是想知道的，想到这里，我说道：“她说，她和二哥十年夫妻，她一朝离去，怕二哥受不了打击，让我有空时帮忙劝劝二哥，丧期满后再找个好姑娘，好好照顾他，好好照顾承明兄妹。”

　　“真的吗？”

　　“真的。她还嘱咐我，要我一定要看着二哥，不能让二哥续娶的王妃是崔卢李郑王五姓之女，说是怕二哥的续弦家族势力太大，对承明的世子之位不利。她还说，如果二哥一定要娶五姓之女，只能还是她们太原王家她的同族姐妹。”

　　“原来是这样。”我这样说后，高绰才点了点头，把我拥在了怀中，“王昭慧这是多虑了。二哥怎么会为了续弦所生的孩子而废了承明的世子之位？这是不合礼法的。”

　　高绰，对不起，是我骗了你。我不能告诉你王昭慧叫我是为了逼我发誓，更不能告诉你我受伤之事与她有关，更不能让你因为这件事而恨上整个广宁王府。对不起。

　　王昭慧去世后，珩二哥一直告病在家，听念慈说起，我才知道他病了好久。我知道，我和他是永远不可能的，也在生活中尽量避免与他见面。可是，知道这个消息，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他。征得高绰同意，我一个人去广宁王府看了看他。白泽带着我到了他的书房，我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地上胡子拉碴地饮酒。他看到我，也不过是叫了一下我的名字，丝毫没有从地上起身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我生气万分地夺过了他的酒瓶：“珩二哥，你怎么能喝这么多酒？”

　　他从我手中夺过酒瓶，又啜了一口酒：“我不喝的话，我撑不过去。”

　　“你是不是忘了你刚刚生过病？你怎么能这样？你这个样子，你觉得二嫂她知道后会安心吗？”

　　他面目清冷，只是说道：“昭慧？她？她哪里还会在乎我？她在乎的从来只有她自己。当年是，现在……还……还是。当年啊，我真不应该遵守母亲的遗命，真不应该娶她。”

　　他的这些话，让我的心蓦然揪到了一起。先前我只是听姐姐说起过珩二哥和王昭慧的婚事是他母亲定的，却没想到珩二哥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带有一丝怜惜地劝他道：“珩二哥，你清醒点吧，人死不能复生。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是那年我认识的那个笑容阳光的高孝珩吗？”

　　“兰陵王府的高孝珩吗？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啊，早就死了。”

　　我继续劝他：“珩二哥，你的人生还有很长，我相信以后你还会再遇到一个好姑娘的，还会再有一段美好的婚姻的。”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愣愣地看了我好久：“好姑娘？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了。只可惜，你是二弟的。回雪，你知道吗？我一向不齿我父皇当年强抢有夫之妇的行为，可现在，我真的好想学他。可惜，我不是他……我不是他。”

　　我心中一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快步离开他的房间。

　　要离开广宁王府时，我看到了在暗中看着珩二哥抹眼泪的承明，看到我，他哭得更厉害了，一直在问我是不是没有人要他了。问过白泽，我才知道，珩二哥这段时间什么都不管，连承明兄妹都不管。回到王府后，高绰问起珩二哥的情况，我就把我看到的悉数告诉了他，还提议将承明接到我们家替珩二哥照顾他一段时间。高绰很爽快地同意了，珩二哥也没有反对，于是，高绰就亲自去广宁王府把承明带了回来。

　　也许是因为母亲的去世，承明刚到南阳王府时十分不安，连晚上睡觉时，都要我陪着，直到我给他讲故事把他讲睡着了，我才能回去休息。更多的时候，高绰也在一边儿陪着我，看着承明睡着，才拉着我回去。

　　又是一天晚上，我坐在床榻边儿拍着承明给他讲着故事：“从前啊，有一只小鸡，有一天，它一个人瞒着父母偷偷地跑到了森林中玩耍。后来，它不小心就迷路了，那天晚上天气不好，它找不到北极星，找不到回家的路。它很着急很着急，就在那儿哭着叫着喊着，我嘴里渴，肚子饿，要睡觉没有被窝。它在森林里走啊走，走啊走，后来就见了一只小猫，它就请求小猫收留它一晚上，小猫说，你看你，脏兮兮的，还一脸的鼻涕，我才不要收留你呢……”

　　我又看承明时，才发现他竟然睡着了：“啊？这么快就睡着了？我一个故事还没讲完呢。”

　　“后来呢？那只小鸡回到家了吗？”

　　看到高绰听得津津有味的，还在追问故事的结尾，我用手指捣了一下他的额头道：“哈哈哈，你真是笑死我了，你听故事居然比承明还认真。”

　　“那是，我小时候都没人跟我讲这样有趣的故事。”

　　我乐了：“行行行，那我以后每天也给你讲一个行了吧？对了，后来，小鸡继续往前走，见到了一只狗妈妈，狗妈妈听了小鸡的哭诉，就把小鸡带回了自己家，给它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又给它洗了澡，之后，就让它在自己家中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狗妈妈就让自己的狗儿子把小鸡送回了家。”

　　听到这里，他打了个哈欠，说道：“小鸡都回家了，那小雪呢，可以回去睡觉了吧？”

　　我把承明放下，帮他盖好被子，说道：“行行行。我已经吩咐人准备好了热水，我先洗个澡，一会儿就睡，你先回去睡吧。”

　　“好。那我先回我房间。”走了两步，他又吐槽，“带孩子还真不是人干的活，累死个人啊。”

　　听到他这样说，我笑笑，现在帮别人带个孩子，你就受不了了，以后要是我们有孩子了，你可怎么办？

　　我沐浴完，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梳着头发还时不时地看看镜中的自己，我总感觉自己最近好像又变漂亮了一些。正好高绰也来到了我房间，我便趁机问他有没有觉得我变漂亮了些。

　　他把我的身子扳正，还托着我的下巴仔细看了老半天才说道：“本来我还以为你是沐浴时脑子进水了，胡说的。现在看来，确实漂亮了一些。”

　　想起脑子进水这个事，我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却不曾想，我正笑得止不住时被他一下子横抱而起，之后他不顾我的反对，调笑着说什么“看到美人儿不被诱惑，天理都不容。”便半强迫性把我压在了身下。虽说我回到王府快一年了，也没打算在这方面再躲着他，但我实在没料到他会突然对我做这些事情，因为母妃的守丧期才刚刚结束，而我自己当晚又没一点儿准备，总感觉有点儿怪怪的。这样一个糊里糊涂的夜晚，我从郑家的女孩变成了我丈夫的女人。

　　次日一大早，我刚醒来，想起昨晚那事，加上身子隐隐的疼痛，便又“愤愤”地给他摆脸子。他看看些许怒气的我只是笑，又把我紧紧抱在他怀中，又附在我耳边说那是我欠他的。我问他什么意思，他只说了新婚之夜的酒。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真的是我傻！酒的事他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拆穿我。后来我知道，在那之后他知道我不愿意让他碰我，也没有再去烦过我。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心中突然很不是滋味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天早上本来都到他起床上早朝的时间了，但他却一直抱着我不肯松手，还对前来催促他起床的秦风大声吆喝道：“秦风，你有没有眼力见儿？没看到本王正睡着呢吗？别叫了，今天早朝我就不去了。你去向主管官员说一声，随便找个理由就成。”

　　秦风走后，我觉得他不去上早朝毕竟不妥，就催促他起床，结果被他狠狠地教育了一番：“春宵一刻值千金，还上什么早朝！”

　　我还想说什么，他却捂住了我的嘴：“回雪，你闭嘴啊，什么都不许说。其他时间我都听你的，但洞房之夜，你必须听我的。”

　　他这样强势的话让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反正我也不喜欢早起，他不起就不起吧。只是，昨天晚上的事儿，还是让我忍不住地埋怨了他几句：“那……好吧，不起就不起吧。不过，你也真是的，昨天晚上，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就……就……母妃的丧期前天才结束，我实在是没想到你会突然对我做这些事情，我真的一点儿准备也没有。”

　　他依旧抱我在怀中：“瞧你说的，不过是夫妻之间的云雨而已，有什么可准备的。”

　　我喃喃道：“话虽这样说，不过，还是挺紧张的。”言罢，我在他怀中发起了呆，想起了过去发生的好多事。

　　也许是我久久的沉默，他睁开眼看了看我，问道：“回雪，你发什么呆啊？”

　　我望了望他，说道：“没什么，就是一下子从一个女孩变成了一个女人，觉得突然罢了。”

　　听我这样说，他轻轻拍了我额头一下：“这有什么突然的，若是成亲之时，我坚持要你，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我继续凝视着他：“我知道。其实，咱们成亲的第二天晚上，我就做好了给你侍寝的准备，但是，因为那时你不喜欢我，此事才不了了之的。我并没有一直躲着你的意思。”

　　“我明白。当时我也是年少轻狂，觉得自己有那么多女人，不差你一个罢了。”

　　想起那些蠢事，我又说道：“我明白。你有过很多女人，但我只有你。你我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了，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我把我自己完整地交给了你，你可千万不能负我，不要让我有朝一日会觉得我嫁错了人，付错了心。”

　　我一番感慨的话结束后，他的神色突然变得十分庄重，先是深深地吻了吻我，而后说道：“我高绰指天明誓，此生决不负郑回雪，如违此誓，就……”

　　“不要发誓。”我连忙捂住了他的嘴，打断了他，“不要发誓，不要发誓。我愿意永远都相信你。哪怕最后你真的负了我，我也认了，我也不愿意让你为此付出什么可怕的代价。”

　　我的话甫一出口，他就愣了，片刻之后，他拿开我的手，继续道：“如违前誓，就让我不得好死，生生世世受尽轮回之苦。”

　　这简短的一句话后，我泪如雨下。高绰，高绰，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这才是我心心念念一直想要的生活：我躺在我爱的人怀中，与他一起度过一个个美好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