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儿一笑》老实头儿的春天

19、节日聚会

　　沈培安从米国回来，过家门而不入，径直来到做了亲家的杨家的大宅里。

　　沈培安二十来岁执掌沈氏大权，惊涛骇浪里摸爬滚打，多少鬼蜮伎俩都被她一一粉碎，是实实在在刀山火海里蹚过来的女大王。

　　再早些年，就凭着她这一身彪悍气和丰厚家资，她恐怕连女皇帝也当得。

　　与杨家门里养尊处优的太太小姐不同。

　　沈培安在杨家一现身，她且不必郑重地开声，高跟鞋在地面上“嘟嘟”地铿锵有力地响着，优雅挺秀的身影从人们眼前走过，不动声色的眼风轻轻地扫人一眼，就能将人吓得噤若寒蝉。

　　至少在厅里玩闹的杨家人，就没有人敢对这位如入无人之境的老太太，摆出一点不悦的脸色的。

　　只听她沈培安轻声问：“亲家在家吗？”杨家可称得上是她亲家的可不止一位。可谁也知道，她亲自登门，要见的可不是杨德邻、李莹莹这种不招待见的小喽啰。

　　管家连忙答了沈培安的话，按规矩叫人招呼着沈氏这位大家长，他连忙急步到楼上去通传。

　　不过一会儿，管家毕恭毕敬地来请：“沈太太，我家老太太、太爷在楼上恭候。”

　　沈培安瞅也不瞅管家，到楼上来到杨家两位大佬面前，杨家二位家长安稳在座。

　　沈培安铿锵脚步一收诠，随意取了墨镜，见面有礼，杨家两人招呼她坐，她扯扯嘴角道：“大哥嫂子不必见外，我来拜访，说两句话就走。”

　　说着她脚下存力，身姿挺拔得如崖上青松，微微笑道：“大哥大姐知道，贵府三小姐是我亲自求来的儿媳。这半年接触下来，她的智力、情商、谈吐、品性，都很令我满意。

　　“大哥大嫂，从前她是杨家女，你们怎么看待她，跟我这个外姓人无关，我也不在乎。

　　“但她现在是沈家妇，我沈家的女人，容不得外人指手画脚，且更容不得外人欺侮。

　　“大哥大嫂的三儿媳妇和四儿媳妇，将闲话传得路人皆知。培安行动就有人问，沈家怎么娶了这么个恶妇？！

　　“这真是天大的冤枉，不说我这儿媳品性极好，我也忍不得沈家的清誉，被不知所谓的人嘴皮一张就玷污了。

　　“大哥嫂子，二位人品贵重，若愿意亲身教导晚辈为人处世的道理，那是她们的福气造化。不然，若由这样素行不修、恶名在外的蠢人到处现眼，恐怕也是杨家的不幸……”

　　沈培安表明了立场，复又客气两句，神清气爽地杨家二老告辞了。

　　沈培安大步招摇地跨出门道，门板晃悠悠在她后脚外跟搭上。

　　面白唇颤的岳令徽霍地一起身，气得浑身发抖：“欺人太甚——我一把年纪还受这个女人的气——”

　　说着，老太太恨得气也喘不匀，终究没法跟沈培安如何，一扭脸儿抹起眼泪来。

　　杨老头倒是坦然自若，还微微笑地安抚着伤心的老伴。

　　沈培安一路下楼走出杨宅，浑如随意走在自家后院里，全没将任何杨家人放在眼里，别说养尊处优、被人捧惯的杨老太受孙得，就连寻常的晚辈也颇觉咽不下这口气。

　　四儿媳旷宝莱跟二孙媳何燕燕，对着沈培安的背影，咬牙瞪眼了半天，终是“噔噔噔”跑上楼去，名是去安慰杨家二老，实际是煽风点火去了。

　　旷宝莱作为小儿媳妇，比何燕燕大房这个孙媳妇，更有资格在老人面前说话，就听她说：“父亲、母亲，不是儿媳要挑三豁四，实在沈培安也太嚣张跋扈了，本就是鹏程沈氏求到咱们头上的，要不然好端端跟个二婚联什么姻，分明是他们家找原石的路子，现在倒好像他家吃了大亏似——”

　　杨老头儿给管家使个眼色，知机的管家忙找了由头，叫这四儿媳妇和二孙媳妇走了。

　　杨老太岳令徽也有龌龊气，有些事本不该说出来，可她一时没忍住：“鹏程有5%股落在杨家，他们的临湖区也要华毓出资，沈培安怎么敢这么肆无忌惮？”

　　岳令徽于经济事业上虽非科班出身，然而人还算伶俐然，且是杨继英几十年的伴侣，有些事杨也会透露给她，也好让她行事时有个分寸。

　　杨继英就对岳令徽道：“沈家四子改进了石料生产技艺，他们有了替代的，沈家幺儿倒是诚意，沈培安从不是宽厚人，自来就是手段百出，她现下正在国外筹资，连沈家幺儿的前妻，她都在存心笼络，也许是图谋稀释外姓股东的股权，也许是为那临湖别墅融资——”

　　老太太惊道：“这还得了——”杨继英就拍拍老伴的手：“恶人自有恶人磨，杨家看着就行了。”

　　杨老太太欲待追问，杨继英讳莫如深，不肯继续详说，只对老太太叮嘱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有时候不服老真是不行。

　　“阿徽，华家长子是难得的俊才，作为未婚夫，对小璋也很宽容爱护，小璋最近确实很不像话，你做祖母的多引导教训，免得被人带歪了，真叫小儿女们离了心。”

　　岳令徽拧着眉答应了，说起来，她近来也觉杨令璋行事出格，好好的世家嫡小姐，金尊玉贵、养尊处优不好，偏偏想要去做个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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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培安归国翌日就是端阳节，沈家过节不拘传统与时髦，总之聚在一起是必须的。

　　端阳节这一在，一大早就吃各种口味的粽子，吃完早饭之后，全家老少乘车四十分钟，到西城的内河上看龙舟赛。

　　由于天气太热，在户外待三个小时，不啻是一种酷刑，下午回到大宅，大家各自先回房歇一阵，只等晚饭再行相聚了。

　　端阳节前这几天，沈卿和一面理着鹏程的公差，还要兼察是谁是窥探小妤的私宅，是谁想要对她不利，几日间也确实是劳累。

　　从西城河上看龙舟回来，沈卿和回房睡过小半天，一直没见宝妤回房歇一歇，心里有点苦笑不得，说实话，相比前妻孟安妮，显然现妻杨宝妤可爱些，却又若即若离的，叫沈卿和有时心热，有时又心冷了。

　　傍饭时分，沈卿和在娱乐室跑了会步，到下楼时，便见宝妤早来在餐厅里，与大哥家的俩小孩儿凑在一块，叽叽嘎嘎说着什么话，难得新婚妻子与这俩小孩儿合得来。

　　在孩子堆里，沈卿和发现她笑得毫不设防，也不再是懒懒散散、无情无绪的样子，她像是天真明媚的小女孩儿，吃到了心爱的糖果儿。

　　莫名的，沈卿和因着印象的反差，视线似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不觉多瞧了宝妤几眼。

　　多看了几眼，似乎就多几分了解似的，沈卿和甚至没有意识到，他莫名在情感上与她贴近些许。

　　安安静静地吃过一顿饭，在沈培安强制要求下，大家又凑在一块消食玩耍。

　　吕青辉怀孕不到三个月，身子还不是特别沉重，今天的活动她一项都没有缺席，因为心情不错，这会儿还是精神奕奕，正欣慰地听着宝妤说话，说的是关于她一对儿女的事儿。

　　众人聚坐闲聊，不觉间一个多小时过去，与沈如颐玩牌玩腻味了的沈唤颐，觉得倦怠无聊了。

　　不知脑筋怎么一转，大姐沈唤颐忽地嫣然一笑，娇慵地张着胳膊，很妖慷地伸了个懒腰，对沈如颐的丈夫何王寅初伸出手：“妹夫，做一回的绅士，请你姐姐跳支舞吧，小妹，你去弹琴。”

　　正在洗牌的沈如颐，眼目微垂一垂，耸肩撇嘴道，撒娇道：“大姐，使唤我老公不说，连我也成了你的跟班小丫头了。”

　　正站起身，当着妹夫的面儿整理衣摆领间的觉唤颐，娇细从嗓子里哼了一声，就见她妙目一眯，压着声音道：“你这一季的行头，姐姐包了，迁就我一回不吃亏。”

　　沈如颐还未说话，沈培安面上一沉：“折腾你妹妹很得意是不是？——管家，去叫个乐队。”

　　请乐队侍候是要预约的，这时候七八点钟，外头正是欢乐的时候，没想到沈培安金口一开，二十来分钟，管家就引进来一队梳背头、打领结、穿小礼服的人，这帮年轻人各携着自己的乐器鱼贯而入。

　　沈唤颐被母亲博了意，心里多少不大痛快，何况这妹夫王寅补初，只是个叫人拨弄的玩具，并不能叫她多兴奋。

　　见乐队预备好了，沈唤颐随意说了支曲子名，便互王寅初相揽住身子，颇是默契地翩翩舞蹈起来。围在一处的沈家人，便就看这二人起舞，本身他们的身段就不错的。

　　宝妤看了一会儿，不免有点觉得二姑姐沈如颐笑得太温柔了。

　　不过，怪也怪不到她身上来，她在心里无所谓地耸肩，回头看看神情略显紧绷的沈睿，又瞧瞧神色莫名寡淡的吕青辉，在心里叹着气。

　　大嫂吕青辉的两个孩子都内向，也许有先天的生理因素，但与不和谐的家庭氛围关系极大。

　　宝妤在婚礼上与大伯子沈晋和见过一面，之后便几乎没见过这位沈家大公子——据说他一人主持京越地区事务，还须配合沈培安在国内外开疆扩土的工作，一直是个不得闲隙的大忙人。

　　相比于两个女儿，沈培安显然对儿子们当然比较宽纵，此时大家都看沈唤颐和妹夫跳舞，沈家两个兄弟就可以随便走到凉台上去抽烟，且不必对众人做什么交代。

　　宝妤当然也能发现，作为十几年的夫妻，沈晋和与吕青辉几乎没有眼神交流，就更谈不上浓情蜜意了。

　　二姑姐沈如颐与王寅初就正相反，很多时候，这夫妇二人仅仅是并排而坐，既不牵手，也不对视，周围的人就能感受他们之间那种持久的情感发酵的亲密氛围。

　　若要评价沈青辉为人怎么样，在宝妤看来，这位大嫂做儿媳做母亲自然没什么不好——但从男人的视角看她——尤其是沈家的公子们来看，她或然并非理想的爱人。

　　现状是这样，也说不清从前有什么样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