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漫游》萌熊

307、诞生 在轻震中深

　　地下通道底端，黑色的洞口极为狭小，即便它在不断扩大，凯文也要低头弯腰才能顺利通过。他一边照亮通道，一边回首看向同伴——只见银骑士安东尼跟在蒂米身后，因盔甲而显得体型健硕，甚至要侧身才能前行。

　　“怎么这么窄？我们会不会走着走着就卡住了？”人型黑龙不安地问着。虽然蒂莫西不愿意显出真身，可也不想被困在因顾忌同伴而变不了身的狭小空间里。

　　“感觉有点像探洞，万一进入越来越狭窄的通道，等无法转身返程时，就可能会被卡死在洞穴之中。”凯文诚实地答道。

　　“真的会被卡死？不对，那是被饿死的吧？这也太惨了！”人型黑龙关注点偏离。

　　“也不全是被耗死的，也可能是身体在狭窄逼仄的通道之中，长时间被限制在异常体位，使呼吸受阻而引起窒息。”凯文就事论事地分析着，随后安慰道，“有三位土系魔法师在前方开道，她们应当可以改变地形的，不用太过担心。”

　　殿后的安东尼附合道：“考古学家们与土系魔法师在准备深入地下探险期间，都显得很有目标性，祂们应当知道一些内情，不会往死胡同里钻的。”

　　这一次探险明面上是由考古学家们发起的，他们带着三位转业的雇佣兵，从事土方作业与简单的护卫任务。此外，他们还从卡莫斯公国招募了两位骑士，三位土系魔法师，所以凯文、蒂莫西与安东尼一样，都是后招募的，但安东尼入队早，与考古探险队同行时间长，他给出的情报与凯文的判断吻合，就显得有可信度了。

　　被银骑士安抚了的人型黑龙，想着投桃报李，准备将一些狭窄处拓宽，免得“铁罐”被卡住。但当他的手按在土墙上时，就感到了一种不同于地震的搏动，宛如生命的脉动。

　　听到蒂米的提醒，凯文也触摸着土壁，蹙眉道：“确实像是活物的生命体征。”

　　人型黑龙后怕地道：“难道我们在不知不觉间，走入了地底巨兽的肠胃之中？”

　　“我们一路脚踏实地地走来，应该不会……”

　　凯文还没说完，震感猝然涌来！

　　人们瞬间被震得东倒西歪。要不是通道过于狭窄，令祂们能倚靠在土壁之上，八成会摔倒在地。

　　如此一来，祂们便更鲜明地感受到土壁的搏动，甚至活化得有蠕动之感。不仅如此，土壁的色泽变深，手感变得湿润黏滑，脚下的土地也变得如雨后般泥泞。

　　“怎么回事？”
　　“这是要沼泽化了吗？”

　　前方的两位雇佣兵不安地问着。就在他们彼此搀扶之际，女魔法师们的嗓音远远传来：“快往前跑！”

　　雇佣兵们彼此对视，觉得环境出现异化往往说明有危险，再深入其中就不安全了。凯文却觉得土系魔法师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对方没有危及探险队之前，他愿意先交付信任。

　　通道中浮空的一溜光明球大亮，将四周照耀得宛如白昼。

　　此时人们才发现，土壁上浮现出土系符文，还有连绵不绝的奇异波纹，正向着祂们前进的方向涌动！

　　“波纹出现的时候，震感减弱了。应该还有其它变化，必须尽快做出应对。”由于盔甲的自重，殿后的银骑士是震感中站得最稳的一个，他一直关注着环境的变化，此时出声提醒。

　　要么前进，要么后撤，滞留在狭窄的通道中才是最糟糕的选择。

　　三位转业的雇佣兵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想到在布满光明陷阱的机关回廊之中，全靠土壁垒避难，他们便也选择信任土系魔法师，拔腿向前跑去。人型黑龙拉着小破车，紧随其后。

　　通道中的泥土愈发湿滑，随着众人的奔跑，泥点子飞溅，唯有银骑士那附魔了强效净化术的盔甲一尘不染。

　　震感于足下一次次袭来，但很快都被转化为土壁上的波纹。从最初的涟漪般向前方涌动扩散，到后来化为海潮般的汹涌，奔跑着的每个人都感到了眩晕与紧迫，无需催促也跑得飞快。

　　随着光明球的浮空推进，众人看到前方的出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扩大，便立刻飞奔着跑出异化的通道，冲入一片广阔的空间之中——

　　凯文将数个光明球聚合在一起，如日出般升空，很快便照亮了一个庞大的洞窟，就平面而言，形似倒置的等腰三角形，但三边都呈现出柔和的弧度。结合方才跑过的笔直狭长的通道，凯文觉得这个空间在平面上近似于高脚杯的形状，但杯口有着下凹的弧线。

　　在洞窟被照亮之时，洞穴中有一颗半人高的泥球，表面如桑葚般具有凸起的颗粒感。当安东尼也进入洞窟之时，泥球已然有三分之一沉入地面，最终消失不见。

　　凯文注意到这个变化，不等他提问，年长的土系女魔法师便紧贴着弧形的土壁，制造出向上的台阶，并招呼众人立刻向上攀登。

　　想起蒂米一路拖着小车，凯文回首问青年要不要搭把手，却见蒂米早已将金属制的车厢举过头顶，攀爬泥土阶梯时也毫不吃力。

　　在车厢之中，名为“小面包”的大蚂蚁探出头来。它用两条前腿搭着车厢，口中咀嚼着先前采摘的菌子，宝石般光润的双眼则看向泥球消失的地面，似是有些警惕。

　　一行14人在台阶上拉长了距离，当为首之人站在高处时，殿后的银骑士离地只有一人高。

　　此时，泥球消失的地面开始隆起，好似长出了一个土丘，还在逐步变大。

　　“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了？”人型黑龙瞪大眼，试着使用盲感去探知。但地下与土丘中的结构接近于实心，对他而言是未知的。

　　“不仅在膨胀，透明度好像也变高了？”离地面最近的银骑士说道。

　　凯文闻言，立刻令光明球靠近土丘顶部，进行照射——只见泥土般的外在被光线映照，显得有些透明，可见其内部并非全然是泥土。

　　“看起来有点像被风化皮包裹着的原石，通过强光照射来分辨裂纹和颜色。”一位考古学家说道。

　　光明球散发出的光芒被凯文凝聚成锥形，并加大光明魔力的输出，令那束刺目的强光缓缓扫过土丘。光照之下，略显透明的色泽愈发醒目，就像浑浊的麦酒。

　　当强光之下有少量气泡浮现时，所有人都意识到“土丘”内部有大量液体。

　　就在祂们凝神屏息观望之时，愈发膨胀的“土丘”内部的后侧划过一道黑影，在强光下一闪即逝，仿佛没入了光线照射不到的更深处。

　　一位雇佣兵握紧了长矛，警觉地道：“什么东西？鳄鱼？表面好像有鳞次栉比的线条。”

　　凯文也很困惑：“地底冒出了水生物？我还以最初那颗半人高的泥球就像种子一样，埋入地下后会长出什么植物……”

　　后半句话令年轻的土系女魔法师看了他一眼，凯文顺势问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麦色肌肤的少女挑起眉梢，含混地答道：“和你猜的近似。”

　　又一次震感传来，站在泥土阶梯上的众人纷纷紧贴身后的土壁，以免被摇晃得向前坠落。

　　站在高处，俯瞰全局，凯文发现地震似乎具现化为泥土波纹，不断向“土丘”的方向奔涌。

　　一位雇佣兵瞠目结舌地道：“四面八方涌来的‘土浪’，在冲击那个‘土丘’吗？”

　　凯文斟酌着回应：“‘土丘’正在快速变大，与其说它受到了冲击，需要进行抵御，不如说是受到了输送，得到了滋养……”

　　说到这儿，光明法师感受着浑厚的大地能量，向土系法师问道：“两者是同源的，对吗？”

　　“嗯。”年轻的女魔法师随意地应了一声，目光则落在接近两人高的“土丘”之上，神情有些期待。

　　当“土丘”膨胀到极限后，表皮浮现出大地符文，被照亮的浑浊液体之中，也隐约出现了生物的轮廓。

　　凯文下意识地用光线捕捉其头部外形。或许是被强光刺激到了，“土丘”内的生物躁动了一下，“土丘”后侧又划过了一道黑影。

　　“那条鳄鱼！又出现了！”雇佣兵挥舞长矛比划着，龇牙咧嘴地惊叹，“这么远，看起来还这么大，是条巨鳄吧？”

　　这一次，蒂莫西也看清了“鳄鱼”的轮廓，根据人型黑龙对这种食材的熟悉程度而言，他觉得那最多是条鳄鱼的尾巴，根本就没看到头部与四肢……

　　想到这儿，他忽然回首看向自己的腰背下方，随后莫名心虚地抬肘戳了戳凯文，低声道：“那可能不是一条鳄鱼，而是一条尾巴。”

　　“唔？”出于对“专业人士”的信任，凯文思考着这个可能性，“土丘内部是一个装满液体的空间，我本来以为里面存活着一些水生物……但如果那条长如巨鳄的黑影只是一条尾巴，那可能液体里也就只有一只水生物，或者说是一只巨兽？莫非它被封印在此处，即将获得自由？”

　　紧张感升起之时，轻微的“喀拉”声传来，似是物品的碎响。

　　强光之下，“土丘”上出现几道裂隙，如蛛网般向外扩散，浑浊的液体顺势流出。

　　“感觉像是个破壳的蛋……”人型黑龙喃喃自语着。

　　话音未落，两只巨大的爪子从内部扒开石壳，浑浊的液体决堤般四散，冲向众人来时的通道——如果他们还耽搁在通道中，此时就会被水流冲击。

　　薄薄的石壳塌方后，“土丘”内的生物也暴露在众人眼前——细长的吻、圆锥状的头，张开的嘴中没有牙齿，似乎并不凶猛。

　　看着那条扁平的、隐约覆盖着浅灰色鳞片的长尾，一位考古学家震惊地道：“这不是穿山甲吗？怎么那么大？？”

　　凯文看着身长媲美两条鳄鱼的穿山甲，苦笑着道：“鳞片颜色还很浅淡，似乎还是只幼崽。”

　　“这么大的幼崽？都能媲美远古生物了，就像那种直立的龙！”考古学家做出前肢缩在身前的姿态，激动地说着。

　　听到前半句，人型黑龙还心虚至极，但看到对方的动作便被气到了，坚决与小短手划清界限。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时，湿滑的泥地涌起大量黏土，覆盖住疑似巨型穿山甲的头部、背部与四肢，逐渐形成片状，黏糊糊地铺开。在光明球的照耀下，可以见到一条条火红的魔纹如速生的爬山虎般，于黏土片上蔓延……

　　当火红的魔纹爬满所有黏土片时，炽热的火光大亮，但仅是一瞬便熄灭了。

　　光明球的光芒重新占据上风，位于最低处的银骑士率先发现：“那些湿润的黏土片，似乎被火焰魔力烧制成陶片了？”

　　只见巨型穿山甲浑身布满黄褐色的粗糙陶片，如人类的锁甲般鳞次栉比，显出其卓越的防御力。

　　凯文曾抵达威斯特尔公国西部的槛阱丘陵的地下，潜伏于血腥残酷的斗兽场中，见识了不少魔兽。此时他见证了穿山甲魔兽诞生的全程后，有了自己的判断：“这个地穴似乎模仿了生命诞生的过程——以大地精华孕育胚胎，吸收震波为养分，直至巨型土系魔兽诞生。大自然仿佛一双无形的手，以黏土包裹魔兽，再调集地底的火焰之力进行烧制，形成陶质鳞甲，增加魔兽的防御力。”

　　说到这儿，凯文看向三位土系魔法师——两位年长的女魔法师手臂上各有蓝色、绿色的符文，代表着水之力与生命之力，与土系魔法融合后，分别形成了泥沼与大型速生植物。而那位年轻的女魔法师为了对抗光明巨像，曾召唤出两只足有成年人身长的土系魔兽穿山甲！

　　三人的土系魔法与眼前生命诞生的过程相吻合，女魔法师们所代表的族裔，必然与这个地穴有联系！

　　两位年长的女魔法师看向生命诞生的场地，一位神情自豪，一位笑得慈祥。年轻的女魔法师回视光明法师，欣悦一笑，感慨道：“生命的诞生蔚为壮观，不是吗？”

　　疑似穿山甲幼崽的巨兽生出鳞片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左顾右盼地嗅闻了一阵，随后跌跌撞撞地靠后肢行走。

　　“它在向我们走来？该不会想吃人吧？”
　　“穿山甲是哺乳动物，应该去找它妈才对吧？”

　　听着考古学家的探讨，凯文一边对巨兽保持光照，一边宽慰道：“它和普通的穿山甲一样没有牙齿，八成是靠细长的舌头捕食，人类这个体型应该不在它的食谱上。”

　　理论上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巨型穿山甲幼崽还是跌跌绊绊地走到了他们的身前。或许是行走起来还不熟练的关系，它还不懂得抬起尾巴保持身体平衡，湿滑的泥地上被犁出了一道宽阔的深痕，仿佛有战车驶过。

　　“它怎么凑过来了？”
　　“果然是想吃人吧？”

　　眼看穿山甲伸出前肢，用趾端上如弯钩般锐利的爪子扒住泥土台阶，人们踮脚屏息，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