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复苏 梦中的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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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衣衫褴褛的蒂莫西还趴在乔安娜的坟上，哭得像只脏兮兮的花脸猫一样。意外出现的凯文就这样向自己伸出了手，他怔怔地看着，随后带着梦游般的表情站起身，踉跄着向前跑去！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就像一只即将起飞的雏鸟，却猝然被脚下那结环的野草绊倒在地！
黑发青年重重地摔了一跤，凯文因猝不及防而楞了一下，蒂米却顶着鼻尖上的泥土与草屑，咧嘴笑开了——摔得结结实实的，好像不是梦。
他甚至忘了自己正身在梦中，重新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地扑向了同伴。然而在拥抱的前一刻，他张开双臂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他不敢回头看向身后的墓碑，也不敢与同伴对视。黑发青年垂下了头颅，用满含鼻音的嗓音忏悔道：“对不起……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的母亲……”
他等来的不是凯文的询问，而是一个踏实的拥抱。被同伴拥入怀中的那一刻，他恍惚地想着：如果这是一个梦，也一定是个苦尽甘来的美梦……
凯文早就猜到了蒂米被困入梦中的缘由，绝望的逃难与母亲的死亡都是自己最深的心结，他又怎么会责怪对方呢？他搂着狼狈不堪的青年，轻抚其背脊予以安慰。
他越过蒂米的肩头，看着记忆中的那座孤坟，湛蓝的眸中满溢着忧伤，宛如盈盈水光，沉淀着哀愁与痛苦。片刻后，他收起了这些回味万千的情绪，在同伴的耳边温柔地宽慰道：“那些都是既定事实，无可改变。让你经历了这些伤心事，我很抱歉……”
蒂莫西飞速捂住了凯文的嘴，学着对方的逻辑道：“这些也不是你的错，那时的你还是个孩子，都是战争的错！”
在同伴那生硬又笨拙的安慰中，凯文弯起了眉眼。含笑的蓝眸宛如浸卝润着星光，令蒂莫西看得有些失神。他不由得想起了乔安娜言笑晏晏的模样，她凝视着自己时，也是那么温柔包容，充满了亲昵与关怀……
真像啊……
不知不觉地，在梦中与自己相依为命的乔安娜，仿佛冲破了生死的桎梏，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相似的五官在他噙着的泪水中重叠了，蒂莫西隐约看到了母子二人那一脉相承的灵魂。
“怎么又哭了？”凯文想起蒂米侧卧入梦时静默流泪的神情，心头便酸卝软一片。因为那是属于他的酸涩与哀痛，是他最不敢触碰的心伤，蒂米只是无辜被牵连了。
梦中，他用手背抹着同伴的侧颊，湿漉漉的触感细腻又真实，令他愈发无措。
看着悲伤得难以自抑的青年，他便仿佛见到了当初那个天塌地陷的自己，根本不知从何安慰起。他亦不知自己此时流露出的担忧、悲悯，与乔安娜如出一辙，令观者恍如隔世。
倏尔，蒂莫西踮起脚尖，迅雷不及掩耳地吻上了同伴的右眼。凯文猝不及防，连呼吸都顿住了……
片刻后，他试探地道：“蒂米？”
蒂莫西的双卝唇轻触着微颤的眼睑，满含鼻音地道：“乔安娜没有消失，你是她生命的延续……”——这双清澈的蓝眼睛，就像重合的窗户，令他看到了母子二人那相近的心灵。而他亲近窗户，便是亲近了心中的乔安娜。
凯文一怔，他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早年丧母的沉痛似乎被这一席话冲淡了些许，他不由得想起母亲言行合一的谆谆教导，确实影响了长大后的他。无论母亲是否在天有灵，他都不愿做出违背母亲教导之事。这样的他是否就是母亲精神的延续，能让她感到骄傲吗？
或许他能代替母亲，自卝由地踏遍这个广阔的世界。他还可以秉持母亲的精神，将善的种子遍洒大地……
他可以拥有母亲渴望着的人生。而这般具有无限可能的生命，正是她赋予自己的，最珍贵的礼物。
蒂米随性的一句话，与那座冰消雪融的坟茔呼应着，恍如生死两端，令他看到了生命的始与终循环着，展现出生生不息的奥秘。当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可以无形地延续母亲的生命时，丧母之痛便得到了些微缓解，安抚了他沉痛的心灵。他看到了前行的方向，心头的踟蹰也化为了期盼。
他应该感谢蒂米的，但谁能告诉他，如何让一只花脸猫停止流泪？身在梦中，他可拿不出鱼干来。
他回想着母亲的教导，将记忆翻到了“投桃报李”这一页，迟疑地感受着右眼睑上那温热的触感……
蒂米亲吻自己的眼睛时，神情太过虔诚，宛如朝圣，完全不会令他联想到世俗的情爱。这也是他被一个同性吻了，却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对方的原因。他能感到蒂米在自己的回忆中受到精神创伤后，氤氲而生的情感需要，而他觉得自己作为梦境主体，该对此负责。
片刻后，他轻抚青年的面颊，发现擦不尽微凉的水痕时，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地、缓缓地凑上前去……
“凯文，你要记得，如果有人对你表达善意了，你要双倍地回馈对方！”
“好的，妈妈！”
记忆之中言犹在耳，凯文已经吻在了蒂米泪花满溢的右眼角上。他轻轻地吮去微咸的水珠，低声道：“不哭、不哭……”——大概在他两三岁时，妈妈还这样哄过自己。
凯文用自己有限的经验，安抚着眼前的花脸猫。
蒂米呆呆地，直到左侧的眼角也被轻啄了一下，他才破涕为笑——因噩梦而带来的心灵创伤，仿佛在同伴为自己舔shì伤口后，好了个七七八八，黑龙的康复力就是这么强！
他的心情由雨转晴，抱着同伴也不撒手，恍如揽着珍贵的宝贝，还信誓旦旦地许诺：“我没能保护好乔安娜，但以后会双倍地保护好你的！”
“傻卝瓜。”凯文原本还有些尴尬，被蒂米一打岔，又想到过于亲密的举动不过是在梦中，便释怀了。
他轻弹了蒂米的脑门，随后单手按着同伴的胸膛，温言道：“就像你说的，母亲没有消失，她留下了我。此外，她还活在我们的心中。当我们每一次聊到她时，她都仿佛站在那儿，栩栩如生。”
蒂莫西这才发现，与凯文共享了记忆后，他的心头多了一个不可磨灭的温暖存在。他有些期待地问道：“我喜欢乔安娜，能告诉我更多关于她的事吗？”
“嗯，没问题。不过得等到我们将事情摆平。”
“什么事情？”
蒂莫西沉浸于凯文的人生太久了，又尝遍酸甜苦辣、悲欢离合，以至于他在现实之中的记忆被模糊了。他甚至怀疑若是凯文不出现，自己会心如死灰地待在这儿，渐渐地失去自我意识，直到被噩梦吞噬……
在凯文的耐心提醒下，他缓缓想起二人来到噩梦镇，想要为村民们解除噩梦与成瘾植物的困扰。为了寻找到噩梦的源头，他们必须在半夜苏醒，所以涂改了梦魇法阵，令彼此意识交互，进入了对方的梦境。
“准备好醒来了吗？”凯文想要尽早解开噩梦之谜。
“嗯！”
蒂莫西重重地应了，随后又回首看向身后的坟茔。他忽然明白了人类女性的伟大，正是她们孕育与滋养了生命，才使得人类文明源远流长。那个柔弱又坚强的身影，被深深地铭刻于心，他永世不忘。
看着蒂米向坟茔挥手道别，凯文心中一暖，也跟着挥了挥手。
“我记得这里的位置，应该也可以在现实中找到，以后我们去看看她，好吗？”黑发青年目光澄澈，满是真诚与缅怀。
“嗯，好！”凯文笑着应了，随后撩起花脸猫的刘海，前倾身躯，与青年那脏兮兮的前额相贴。
“沉湎于回忆只会越陷越深，我们要迈向未来……”凯文低声说着，宛如念咒一般，梦中的场景随之变得模糊迷蒙。
蒂莫西有些眩晕地闭上了眼，当一阵奇异的失重感过去后，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便见到了破旧的农舍，与侧卧在自己对面的男子。
“凯！”他激动地唤道。
“我们回来了。”凯文笑着应道。
当他的目光触及青年泛红的眼眶时，视线如被烫到般一跳，转向了别处。他猛地坐起身，仿佛这样便能将同性亲昵的画面甩出脑海。或许是起身的速度太快，他再次感到一阵眩晕，全身竟有些脱力。
当他无力地躺倒，呼吸也变得急促时，连蒂米都看出不对劲了。后者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围绕着同伴团团转。
凯文揉卝捏着太阳穴，又用力晃了晃脑袋，勉强集中注意力，随后才在重影且变形的视野中，找到了目标物。他用手一指，蒂米顺势看去，便见到了先前栽种的植株。
“你要它？可它会让人上瘾……不对，你已经成瘾了，不能再加深了！”蒂莫西急切地劝道。
“好不容易……呼……找到的机会，咳、咳咳，我们不、不能放弃……”
“可你的身体……”
“蒂米，拿给我。”
即使在药瘾发作的虚弱期，凯文坚定不移的目光还是重重地压在了蒂米的心头。人型黑龙又一次进退两难，他理解镇民需要他们，可他也需要凯文好好的啊！
然而对方毫不退让的模样，还是让他心头一痛——在凯文的心中，镇民们的健康高于自身；镇民们的需要，也比同伴的更重要。
他几乎是哆嗦着手，艰难地摘下了两片叶片，心不甘情不愿地递给了同伴。看着凯文咀嚼着，吞食草汁，他的心头五味杂陈——他可以为凯文挡下有形的危险，却无法阻止无形的伤害。
经历了梦中的逃难，见证了无数的死亡，他才知道人类的世界是那么地危险，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他第一次升起一个念头，希望能和凯文一起抛开一切，找个清静又漂亮的地方定居，过上充满野趣的平静生活。
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至少凯文当前的重中之重，是不惜一切代价地拯救这个沉沦的小镇。
他亲眼看着凯文成为这个“代价”，无法以身相替，人型黑龙亦会感到痛苦。
“呼……生效了，我们得赶紧。”凯文抹去额前的冷汗，平复了急促的呼吸，撑起身便向外走去。
他本就是和衣而卧，此时身上携带了施法材料袋，连在火焰之森中自制的星火魔杖都没落下，可见是做好准备去打一场硬仗的。
蒂莫西垂首跟在他的身后，握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压抑的心情。当他发现自己无法阻止凯文时，能做的便只是守护他、帮助他，尽快处理一切麻烦。
夜晚的噩梦镇确实与白天大相径庭，空气黏卝腻湿卝润，沉重地裹覆身躯，令人感到无限的憋闷与压抑。家家户户都熄了灯，令镇中陷入一片死寂，黑暗幽静。
凯文如有所感地抬头，便见到一抹极为透明的暗光，蜿蜒地从头顶飘过。作为拥有元素感知的魔法师，若是集中注意力，便能感到一种比魔力更轻卝盈的能量，在低空成片流淌。这使得他们宛如置身水底，视觉与触觉都受到了妨碍。
他们赶到马厩之中，发现石英只是睡着了，并未过多地受到噩梦的影响后，便立刻翻身上马，启程出发。
凯文仰首观察，顺着暗夜中肆意流淌的未知能量，目标直指海纳百川之处。蒂莫西坐在他的身后，看着那个坚韧不拔的背影，不由得想起了带着自己一路逃难的乔安娜。
我会代替你，守护好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2章 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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