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印了一颗地球》芥子醒

17、助理之死

　　单元母单二十多年，因为姣好的容貌和出众的才华，不是没被人追过。但像姜瓷这种程度，还是头一次见。

　　助理终于忍无可忍，跳了出来，“你不要动手动脚的。”

　　姜瓷瞥他一眼，冷冷地笑道：“你对我指手画脚的，你又算什么东西？”

　　他强硬地挤进单元和助理中间，擅自拿起单元的手机，想打开却发现是关机状态，“怪不得不回我。”他幽怨地嘟囔一句。

　　“滚。”单元淡定地说，“不然我报警了。”

　　姜瓷的手黏腻地爬上来，“单老师看这样行吗：你把出窍卖给我，我把我自己卖给您。物物交换，简单公平……”

　　他话没说完，有只手拎着他脖子后面的衣领，像撕创可贴一样将他从单元身上撕下来。

　　“对不起。我家儿子太不知道分寸了。给你添麻烦了。”

　　说话的是姜乐天。

　　姜乐天不知何时来到面前，姿态沉稳极了。从气质上来说，和上蹿下跳的姜瓷完全不像父子。

　　“我是真心想和单总谈合作的。”姜乐天把姜瓷拽到一边去，在单元身边坐下，“明人不说暗话，我想买下出窍。单总也知道，立体几何快要上市了，我需要收购一个好的同行来抬升市值。”

　　单元有些惊讶于姜乐天的坦诚。

　　“两个亿。我可以出两个亿。单总考虑一下吧。一旦收购，出窍就是立体几何的子公司，我不可能不用心的。”姜乐天说。

　　单元不动声色，片刻后问道：“姜总喜欢给人当爹，我没意见，只要您当爹不要当到我头上。可您要是非和我建立父子关系，那我可以考虑考虑当您爹。但认真考虑之后还是别了，因为我没有姜瓷这样的孙子。”

　　姜乐天从脖子到脸一截截变得铁青。

　　单元出了宴厅，去了外面的通廊点了根烟。

　　通廊的光线很暗，暗红的地毯通往消融在黑暗的走廊尽头。灯只开了两三盏，稀薄的光线支撑不住过多的黑暗，有些惨兮兮的感觉。窗户大开，灌进来的冷风把单元呼出的烟气打散。他的剪影嵌在窗子正中央，显得很孤独。

　　单元正对着窗外的月亮抽烟。等一根烟快要抽完，助理才跟了上来，慌里慌张的，念出了他的五字真言：“元神，出事了。”

　　“你怎么才过来……”单元一边捻灭烟头一边转过脸看他，愣住了。

　　助理的一边嘴角是乌青的，还有浅淡的血迹。

　　“你的嘴怎么回事？”单元惊讶地问。

　　“被打的……”

　　助理嘴巴肿着，话也说不大清了。他不顾嘴上的伤，拽着单元的胳膊急急往安全出口走，“元神，出事了。我们得赶紧走……”

　　单元脸色立马挂不住，“你先说谁打的你？”他把助理按在原地不动。

　　助理从不健身，还是学生模样，很孱弱的干瘦体型，比单元整体小一圈，被单元一按便走不动。两人身上的定制西装款式相似，连胸花的位置都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165和175的码数。

　　“说啊，谁把你打伤了？”单元催了一句。

　　“我呀。”

　　姜瓷的声音合并了通廊间的冷风，从背后吹过来。

　　企业大会是在五星级酒店召开的。酒店有两座仿似欧洲古堡的建筑，两座建筑由一道高高悬起的玻璃通廊连通，玻璃通廊中间外面缠满了植物藤蔓和爬墙虎，远看就像童话里的场景。

　　然而通廊里光线幽暗。两个尽头都是黑暗的，像两张相顾而言的嘴。

　　“完了完了，真的要出事了。这回是大事。”助理充满了绝望，“姜乐天的儿子把通廊两头的门都锁了。”

　　隐身在黑暗尽头的姜瓷慢悠悠地说：“单老师出不去了呢。”

　　单元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但只能听见姜瓷一步一顿的脚步声，什么都看不见。

　　整个通廊的长度有二三十米，四面全由玻璃筑成。植物藤蔓和绿叶将通廊整个死死缠缚。白天因为光线充足，廊内像极了由植物长成的隧道，混合叶子的清涩气味犹如梦境。

　　然而到了夜晚，光线黯淡。只有通廊中间的一扇窗户会打开，扫进来的月光构成一根柱体，打照在单元和助理身上。西装的丝线泛着莹润的光泽。幽暗狭长的通道间，他们是唯一可称为明亮的东西。

　　“你已经被我锁在通廊了。一直到明天清早保安来开门才能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钥匙声。

　　最先从黑暗中冒出来的，是姜瓷的手，指节套着钥匙环，一圈一圈甩着。然后是聚光的皮鞋尖、修长的四肢，最后才是他过分挺直的躯干和阴森的面庞。

　　光线好像白漆，一点点将他浇灌成型。

　　单元愣了愣，抓起助理的手就往另一头跑，助理踉踉跄跄被拖着走，中途还摔了一跤。他们在黑暗中摸上门把，却发现门已经被锁死了。

　　一道手电筒光笔直地射过来，单元的手和门锁都显露无疑。

　　“没用的。”姜瓷晃了晃手电筒说，“大会的这三天，道法自然包下了整座酒店，其中一座建筑物是关闭的。单老师想开的这扇门，在三天里一直都会是锁上的。”

　　单元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姜瓷的手电筒在他和助理脸上来回跳跃，亮得睁不开眼。

　　“姜瓷，你……你想干什么？”单元拿手背遮光。

　　姜瓷一步步走近他，“单老师太健忘了吧。我说过了，我想让你包养我啊。”

　　“你家这么有钱。你根本不需要别人包养。”单元尽量保持着冷静，“你到底什么目的？”

　　“那我说得直白点。”姜瓷顿住脚步，面孔隐蔽在光源后的黑暗中，好像思考了很久后说：“我想上你。”

　　单元无比恶心，“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我上你，或者你上我。”姜瓷继续道，“都可以。”

　　说着话，姜瓷就扑上来抱住他。两人在缠斗中挤进通廊的角落。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借着微弱的光，看见姜瓷实在不像个人类的眼睛，在暗中冒出鬼火般的光芒。单元一边纠缠着，一边模模糊糊的反应过来姜瓷的后缀极有可能不是human.。助理早已加入了战局，拦腰将正在发疯的姜瓷扯开。

　　三人在最黑的角落里撕扯。不时发出闷响和衣物撕裂的声音。

　　手电筒和钥匙在撕扯中掉落在地上。单元对助理说：“快捡钥匙！把那边的门打开叫人过来！”

　　助理没经过什么大场面，关键时刻非常惊慌。他哆嗦着手在地上摸了半天，跌跌撞撞一路小跑到通廊另一端，拿钥匙开了门。

　　门大开，金碧辉煌的光线和喧闹的人声像洪水猛兽，争相涌进了通廊。

　　扭打中的单元和姜瓷被涌进来的光照拂，瞳孔骤缩，一齐回头朝门口望去。

　　助理很瘦小，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像一根细细的火柴棒。来自会场大厅的金色暖光从门框涌入，助理黑色的细长剪影嵌在正中，在另一端看有如一颗睁大的猫眼。

　　“快出去叫人！”单元大声对他说。

　　助理却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就像一根折断的筷子，忽然他毫无预兆的倒在地上。

　　助理背后，还站着一个人。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还是那种熟悉的平庸，唯有新剃的寸头算值得说出口的特征。

　　姜乐天握着把刀，刀尖在往下滴血。

　　单元惊骇无比，全身上下结冰一样发冷。血液的腥气和热气瞬间在通廊中漫起。

　　他有了一个惊怖的认知：

　　姜乐天杀了助理。

　　“打扰了。你们继续。”

　　姜乐天又将门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