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第一渣》镜台

18、18

　　菜摆好了，人坐下来。这丐头先说了些场面话，和我敬酒，接着话题兜兜转转，渐渐引向我师门。
　　来的路上，他已经问过我师父和师门了，我如实相告。和望霞宫那两个姐姐不一样，宣城的丐头没听说过青冥墟，更不知道顾於飞。啥也不知道，还是有的说，说我师父师门是真正的隐逸，高人之风！怪不得我看着也这么出类拔萃！
　　现在吃着酒肉，他又探究起来。然而没探究出来什么——我那个师门确实没什么秘密可叫人探究的，师父不给他的武功起名字，也没定什么必须背下来的戒律门规。大师兄来头挺大，二师兄来头好像也不小，可我不熟。三师兄五师妹稍微熟点，但他见自己前面打听不出来什么，气馁了，不再往下打听了。
　　他话锋一转，说，虽然不认识我师父，没听过我师门，但没准认识我父母呢？
　　他问我父母是谁。
　　“我是孤儿，无父无母，还在襁褓中时就被遗弃在道旁，有幸被师父捡了。我这名字也是师父起的——师父路过一个孤坟，看墓主人姓薛，就给我定了姓是薛，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有一棵山楂树，就给我定了名叫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丐头不断点头。接着，似乎疑心打消，不再探问我的父母了。
　　……倒叫我想直接逼问他：你也认识薛惊鸿吗？
　　这丐头接下来是说起，把我赶出去的那家店呀，他当时拦我，接着和那门卫起冲突，是好意。他相信以女侠的功夫那种狗眼看人低的宵小之辈，我来一个打一个来十个打十个，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不在话下——然而，一场斗殴，赢了，却可能是要被抓进衙门了。那些店每年给官府交不少钱，有给朝廷的税，也有给地方官的孝敬，当官的都护着他们，偏心得很。所以他拉着我呀！
　　他跟我说，外面这世道，和我这个仙气飘飘的师门不一样。虽然女侠的师父让女侠下山，可能就是想让女侠经历经历这些事吧……但也实在没必要硬找苦吃啊？以后遇到这种事，女侠没必要和他们一般见识。等那个门卫下班了，不在那店里头杵着了，把他套麻袋打一顿，岂不快哉！
　　我寻思这不是更犯法的事吗？不过，这么畅想一番，也解气，和他热火朝天的聊起来，那门卫是哪个时辰下工，往哪条道上走，在哪里下手比较合适。
　　正在虚想里挑选麻袋呢，忽然听见外面大门被推开，有人骂骂咧咧的进屋了。
　　“老娘哪不行了？哪不行了？怎么就还是不如你们这些黄毛丫头了？”
　　“妈妈……妈妈别生气……男的都这样……”
　　“真是有眼睛没耳朵，满脑子肥肠塞的全是——”
　　声音突然没了，脚步突然快了。有两抱琵琶的女人出现在我视野里，一个年长，一个年少。年长的那个颇引人侧目——左眼戴着一个眼罩。
　　“奴家失礼，”她对我施礼，体态婀娜，声音全没了刚才的气势，一下子变得又娇又弱，“不知家里有客人，言行失矩，唐突娘子了，娘子海涵。”她旁边的少女也跟着她施礼。
　　丐头站起来和我说，这就是他老婆。接着和他老婆说，我是云梦山的隐士高人的徒弟。我师父敢放心让我这个小娃娃一个人下山历练，可见我的武功有多厉害吧……这么说的同时，手朝他妻子稍微露了露，虽然我这个角度看不见他手里露了什么，但是也不难猜——那片银子呗。
　　他老婆喜上眉梢，热情地从出手阔绰这个角度之外夸了我许多词，走进来看一桌子酒菜，嗔怪她丈夫只懂怎么招待男侠客不懂怎么招待小少女，从怀里掏出铜板交给旁边的少女，吩咐她去买糕点。
　　她们把琵琶放在那个放乐器的房间里，那少女小跑着出去了。
　　“这是二位的女儿？”我问。
　　“嗐，不是，是我老婆的徒弟。”丐头说。
　　他老婆一面朝我们过来，一面补充：“妾这行，师父弟子女的多，男的少，很少管师父叫师父，都是叫姑姑叫姨姨叫妈妈的。妾这个大徒弟年幼丧母，缺娘，爱管妾叫妈妈。”
　　她也来这张桌子边坐下。离近了发现，她脸上扑了很厚的粉，勉强遮住了皱纹，但让这张脸近看很僵硬。
　　“妾善弹琵琶，若姑娘不嫌弃……”
　　这张脸的表情渐渐变了。我在这么近地打量她，她也在这么近地打量我。
　　她怔怔的。
　　那丐头好像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显出一些坐立不安，接着才堆起笑脸，帮他老婆把话续上：“是啊，是啊，我娘子的乐声可是好听……”
　　他老婆如梦方醒，也堆起笑，掩饰地垂下头去。
　　我放下筷子，开口：
　　“我渡江过来的时候，在船上遇到了个歹人。想趁我在甲板看风景，抢我行囊，把我推下江。然而靠近我后，看到我的脸，却和二位一样，一时出神，接着脱口而出问我：‘薛惊鸿是你什么人？’我莫名其妙，反问他：‘薛惊鸿是谁？’他却不答，自个跳江逃了。”
　　我问他们：“莫不是两位也认识这个薛惊鸿？”
　　丐头立刻摆手：“不认识，不认识……”
　　接着，又说：“听过名号而已……十几二十多年前的人了……女侠一直长在隐世仙门里，不知道这世情……这江湖上的人啊，是一直换的，而且换得勤。某一年突然冒出来谁谁谁，名声大噪，然而基本很快就过气。那种特别厉害的——名门，天才，做出什么丰功伟业的人——可能持久点，名声大噪个三五年，但大部分还是逃不了销声匿迹的结局。薛惊鸿……”念着这三个字，他却一阵晃神，很明显，这个人在江湖是过气了，在他心里没有。
　　但他最终还是说：“薛惊鸿也就是……如过江之鲫的名声大噪过的武林名人中的……一个……”
　　我问：“你们见过薛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