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第一渣》镜台

17、17

　　我正盘算着包里那些烦人的金银，直接看街上谁顺眼就赏了他们吧，却听见前头挡在店门口的这个男的慷慨激昂地说起来——他们这家店啊，做的是风雅的东西。他们接待每个客官都尽心尽力，非常尊重，所以也要客官们尊重他们。
　　我穿的这么脏破就想进他们的店？太不尊重他们这家百年老店了！
　　颠倒是非，扭曲因果。说的好像是我故意先不尊重他们似的。旁边的路人却不知情，拍手给他叫好，起哄笑我，叫我小乞丐哪来的回哪去吧。
　　我倒是想回去呢？！
　　我心里火气更盛，看着他那张假道义的脸，决心非得给这张脸来一下不可。
　　正想再攻上去，手腕却突然被攥住，让我寒毛一耸——什么时候近我身的？我完全没发觉。
　　我侧头一看，是个衣裳浑身打补丁的真乞丐，一只手抓着我，另一只手托着个碗，里面还有几枚铜钱呢。
　　他对我笑笑，接着转向那门卫。
　　“大爷，对不住了，这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小的这就拽回去好好教教她……对不住对不住……”
　　我不懂他什么意思。反正不是路见不平相助一二吧？
　　这么一想，我进钱庄的时候周围也有乞丐，还追着我要钱呢……莫非他是想要我身上的钱？
　　我由着他把我拉走，越走越僻静，越到巷子深处。我心想僻静好，方便歹人为非作歹——谁更歹毒，且看看吧。
　　我把毒丸在另一只手里藏好了。
　　他停步，松手，转过来和我一抱拳，自我介绍说他是丐帮的宣城丐头。打我一进城，他就留意到我了，因为我真是气宇轩昂举止不凡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侠气一看就不是什么流民乞丐，是个正经门派出来入江湖修行炼心的女侠。像我们这种正经门派，让我这么大年纪的小辈走江湖，不可能让我自己一个人走的。他断定我一定是和自己的师哥师姐师父师叔走散了——
　　关键的来了！
　　他们丐帮，武功就那样，能力就那样，但是寻人找消息，他们在行啊！
　　我稍微给点，他这个丐头就愿意发动宣城所有乞丐，发动临城所有乞丐，找我同门的消息，帮我和自己失散的同门重聚。
　　原来确实是想要钱，可不是想为非作歹来要钱。
　　“前辈误会了，”我说，“我武功初成，我师父对我放心得很，一点都不怕我遇到歹人，就是放我一个人离开门派历练的。这一路上确实没遇见过多厉害的歹人，想打劫的不少，得手的没有。”
　　“哦……哦……原来是如此厉害的女侠，失敬失敬……”丐头回道，显得有些失落。但接着他眼珠一转，话又接了上去，说女侠孤身来宣城，是不是没有接待的人？若不嫌弃，不如住到他家？别看他是个乞丐穿的破衣烂衫，可也是个丐头啊！不是一贫如洗！他家那房子，和客栈的小客间比起来可豪华多了！家里还有一位夫人打理操持，还有男女徒弟随叫随到，男佣女佣的事都做得，比客栈舒适方便。
　　仍然是，只要我多少给点就行。
　　我想，他这么努力拉生意赚钱，那就把那些金银赏他了吧。本来嘛，买支金贵的好笔于我也没大用，买几天食宿，还算吃到住到了呢。
　　我点头：“如此甚好，有劳前辈了。”
　　我跟着这丐头七拐八拐，来到深巷里一个房子前，和周围那些破房子比起来，它的确很好，比别的房子大，而且瓦铺得全乎，没有漏风漏雨的地方。可是，看着就和丐头身上穿的衣服一样，这房子一看就是经历了一次又一次修修补补，建房的材料东拼西凑的，墙壁斑驳，瓦片有的大有的小，令人难以相信，它里面能好过客栈。
　　然而一进去，却是别有洞天。
　　丐头看着我的表情，兴奋地搓搓手：“这也是老夫多年积蓄了！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茅草窝，但茅草窝里不放点金窝银窝里用的好物什，哪能住着舒服呢？请女侠看看——这间是我夫妻二人睡的主卧，一会我换一套新被褥，女侠就睡这里！这间是我老婆沐浴的地方，晚上叫她和她几个女徒弟过来帮姑娘洗尘。这间是她放乐器的地方。女侠别小看我老婆嫁的只是我这样一个乞丐——她弹的唱的都很好呢！和大青楼的那些歌女乐师差不了哪去！女侠请来这里坐——我早已差人去备餐了，一会就送来。现在我去烧个水，请姑娘洗个手洗个脸，然后时间差不多也就到了可以开餐了……这顿餐，算是我与女侠相识，我请女侠的……后面这些留宿的钱，女侠觉得我这民宿值多少，就给我多少吧！”
　　我本想直接把那些金银都掏出来给他，但转念又想，把钱财这样外露，说不定反而招惹对方贪念。还是先给一片银子吧。
　　我掏出来一小片银子。想起——有次野外露宿，守着篝火，他教我说，从别人身上劫来的金银，最好融了再出，没工夫融就自己拿手用内力捏，捏的看不出原来是什么，再脱手。
　　我生气地用力一攥，接着张开手掌，把这片已经看不出原来精细雕琢的花纹的银叶子给丐头。
　　“前辈这番好客热情，在我心里才是最贵重。”我说，“这片银子给前辈，不只是房费，也加上和前辈结识，给前辈的见面礼。”
　　他非常高兴地接了银子，但也不忘掂掂咬咬，确认真假，然后才把钱收了，去忙活了。
　　不多时，洗手洗脸的水都端过来了。我这脸和手确实挺脏的，洗了两盆水才终于算把浮土污泥洗掉了。擦完脸一抬头，那堆笑的丐头看着我的脸，却一下子怔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不动声色，淡淡问他：“前辈怎么了？”
　　“没事……没事……”他说。
　　正巧这时候他送酒肉的人过来了，他忙去拿食盒。好像是酒楼的小厮，和丐头挺熟的，还进来和我打了个招呼，夸丐头这间房子确实好，住着比客栈不差，我就放心住吧！丐头在旁边堆笑点头，刚刚的异样已全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