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王爷天生可爱》逢舒

5、第五章 魔头再世 觅春不敢隐

　　觅春不敢隐瞒，事实也与老夫人所料基本不差。

　　觅春的父亲鲁大成是跟过已逝的老国公爷身边办差的，那几年鲁大成别说是在国公府，就是在满是贵人的京城，那也是没多少人得罪的。

　　鲁大成这人混不吝，吟诗作对他是避之不及，但吃喝嫖赌是样样精通。而且这人眼亮手活，极好打听，京城里头不管是高门里头那点子阴私，还是街边矮巷的流言蜚语，不管是酒楼茶馆，还是赌坊妓院，这人都是熟门熟路，很有些门道。

　　老国公爷在时，还曾戏言赞过他友遍天下高朋满座。鲁大成不以为意，反倒得意得很。每每老国公爷需要探听些什么，鲁大成的本事就很排的上用场，因而老国公爷还真的挺看重鲁大成，一度让他跟在身边办差。

　　只不过老国公夫人可看不上这样的人，她清楚，这种人用得好了，那是出其不意的刀，哪怕不能在对头那儿剐下一层肉，也能恶心对方。若是用得不好，那就是握了一柄刀却往自己身上扎，受伤流血那都是轻的，一个不注意就能送了命。

　　老国公爷早些年从军打仗的时候，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劲，也有任性冲动的时候。但自边疆渐趋宁静后，老国公爷在官场里看多了浮浮沉沉，性子就愈发持重，到的去世前那五六年，心思藏得深不见底，就是与他整日相处的老夫人也不能完全看透。

　　那时的老国公爷身边，明的暗的能人岂止双拳之数，这些人老国公爷尚且拿捏自如，更何况一个小小的鲁大成。

　　但老夫人更了解自己所出的长子沈安擎，也就是如今的国公爷，文武略略、性格庸碌，还喜好奉承，这样的人得了鲁大成那样的随从，指不定能在这京城里闹出天大的乱子来。

　　而长子的夫人郑氏，未出阁时也是有名的娴静温善，但嫁人后夫妻间并不如她少年时思慕的那样琴瑟和鸣，反而相敬如宾，甚至相顾无言，渐渐地就添了些虚荣戾气，困于后宅方寸，不复当初。

　　至于次子沈安岳，那就更差得远。吃喝玩乐，嬉戏红尘他倒是乐意，别的也就指望不上了。

　　反倒是三爷沈安崖，温和有礼，腹有诗书，但他毕竟不是老夫人的亲生，言行间虽然恭敬但总有疏离，还曾明确表示过不与兄长们相争，只愿在朝中当一闲散文官，且他骨子里透着文人的清傲，为官过于方正，不善心计，老夫人虽然可惜，但也没有过多勉强。

　　两房的夫人，在老夫人眼里也不过了了。

　　因而，这阖府的下一代里头，老夫人竟找不出一个能压制住鲁大成这人的。如此，在老国公爷去世不久，老夫人就将鲁大成远调到西郊的庄子上，明面上是让他管着庄子附近的佃租，实际上就是流放了。

　　鲁大成被送走了，但其一女一子倒是很合老夫人的心思。女儿觅春性子温和，聪敏灵慧，办事很是沉稳。而儿子明桥不善言辞，但心眼极好，在府中人缘不错。

　　亲自看过这两个孩子，看出他们并没有对自己送走他们的父亲心生怨怼，因而老夫人也就将他们留在了府中，还将觅春留在身边，让薛嬷嬷亲自教导。

　　直到继二夫人虐待亲生女儿的事在府中传开，老夫人对这两房彻底失望，才插手其中，将觅春指派到沈清乔身边，其实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借着觅春镇压着四丫头院子里那些牛鬼蛇神。

　　觅春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虽然沈清乔的从菡院里日子确实过得磕绊，但沈清乔的痴傻只是时而缠人，时而呆愣而已，并不打人骂人，只要懂了哄她的办法，其实很好照看。在深宅大院里，能服侍这样的主子，其实已经是她的福分了。

　　觅春心细手勤，在二夫人时不时的冷嘲热讽下，也尽自己所能得照顾沈清乔。而沈清乔的消瘦，也大多是她自身不爱吃饭，又不能蹦跳活动，长久地困在院子中发呆，以及经常莫名生病的缘故。

　　可以说，对待沈清乔，觅春还是用心了的。

　　但她再用心，莫奈何有个爱吃喝嫖赌的爹。这次的事情的发端便是鲁大成与人相赌，输了将近二百两银，不立马还出来就要剁了手脚，他手头哪有余钱，心急火燎地便打上了女儿的主意。

　　而沈清辞的丫鬟无意中听到父女的对话，将之禀告了自己的主子。沈清辞在里面的角色，就是间接通过丫鬟告诉正进退艰难四处筹钱的觅春，银子她可以帮着还，但觅春必须让她傻子吃些苦头。

　　沈清辞的母亲就是前二夫人陆氏，母亲早逝，让她无法掺和到沈清乔的院子里。她瞧着继夫人与沈清乔不顺眼，也就只能迂回。

　　觅春犹豫许久，但父亲那里越催越急，她最终也只能应了。

　　沈清乔中暑晕倒是沈清辞没想到的，而之后继夫人吴氏竟然轻而易举地被她说动，这更是意外之喜。不管老夫人是否要歇晌，要歇多久，这从菡院的事情迟早要传到老夫人耳中，沈清乔的最终目的，不过是让老夫人更加恼恨厌恶这一对母女而已。

　　老夫人听着觅春的哭诉，心下暗冷。

　　兄弟相残，姊妹相害，她见得多了，听得更多。但真的发生在子孙后代身上，她少不免有些凄然。

　　仿佛她在京城中威望深重一般，她不善教子的声名也是显赫。想当年堂堂国公爷何等显赫尊崇，如今也不过靠的荫蔽承袭而已。

　　幸好孙辈中颇有几个有出息的，否则以后沈家还不知要沦落到什么地步。这么想着，老夫人心下松快了些。

　　该怎么处置觅春呢？

　　老夫人又想起了那双眸色浓黑的眼睛。

　　她心中一动，突然做了个决定。

　　此刻的沈清乔可不知道老夫人在想什么，其实她也不怎么在意。

　　经此一事，院里的丫鬟们没剩几个，剩下的服侍沈清乔用了些晚膳，低声议论着老夫人那边特意派元荷与薛嬷嬷过来吩咐晚膳。往常不管不顾的，这会儿倒像是颇为上心的。

　　丫鬟们也摸不清老夫人是个什么意思，只是不敢往正房前凑，等沈清乔上了床，一个婆子在门口守着，其余的也就回屋去了。

　　沈清乔听着外头的动静坐起身来，盘腿放缓呼吸，闭着眼睛内视身体。

　　在原来的痴傻四小姐九岁落水时，沈清乔就莫名进了这孩子的身体，巧的是这孩子还与她同名。虽然意识清明，但身体一直不大受她的掌控。没想到这番中暑晕倒，再次醒来时，她虽然感觉身体还虚弱，但已是可以控制自如了。

　　一代女魔头，千百人追杀下血战而逃，伤重奄奄一息。昏迷时她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想想人生倒也没有太大遗憾。没想到睁眼醒来，已是换了个躯体。

　　啧。

　　许久，沈清乔不满地睁开了眼睛，攥了攥细瘦的手指，眸底闪过一丝暗红。

　　这身体可真是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