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沈蒹葭记得那一年新年,清影还没有离开的时候。
      那一年林鸢也在,与她们一起度过了那个新年。
      众人围坐在一起,相互说着吉祥话,有人说希望大家来年多赚银子,有人说希望大家保重好身体。
      有人非要林鸢也说一句,林鸢想了想便开口道,“荣华富贵虽好,总归是身外之物。若说祝福的话,希望各位姐姐妹妹们,以后可以……得嫁良人。”
      清影笑道,“林姑娘终究还是年轻。不过说得也不错,我对各位的祝福和她是一样的。”
      那时候沈蒹葭还要呛一句清影,“林姑娘年纪小不懂事也罢了,清影姑娘见多识广还说这话,只怕是她自己想要嫁人了吧?”
      清影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你管我做什么?你还是想想自己的姻缘吧。”
      沈蒹葭拉着她,“来来来,别害羞,来和大家说说,你中意的男子是什么样的?让大家听听,什么样的人能入得了我们燕京第一舞姬的眼?”
      原以为清影会继续和往常一样和她拌嘴,谁知她却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不一会儿抬起头来的时候脸颊还有些微红,“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心里头一直记着个人……那个救过我的人……”
      ……

      脑海里的画面再一转,是那日她无意间听到林鸢与萧祈的对话。
      那日她刚送走萧祤,想到那个跟着萧祤的“侍从”去寻林鸢了,她担心林鸢遇上这个陌生男子会有什么麻烦。
      便去后院那里想看看情况。
      却听到林鸢毫不客气对着萧祈冷笑,“您和晋阳王关系倒好,连去酒楼都是一正去的。”
      沈蒹葭听这语气,便明白了林鸢原来是认识这位男子的,便微微放了心,想要离开,留他们二人在房里说会儿话。
      却没料到听到了清影的名字。
      那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庄氏还有余党未被抓获。庄氏的人当初造反时本该关闭的城门开了,听闻和那个清影有关系,所以朕就和老三一起来看看了。”
      “清影?你是说那个跳舞的清影?清影还和庄氏有关系?这怎么可能呢?”林鸢自然是万分惊讶。
      萧祈便又道,“这个叫清影的,似乎和西戎那里来往密切……”
      后面的话,沈蒹葭便没有再去刻意听了,这才明白清影所谓的出走不过是她自己策划的一出好戏,她大概早就料到会有人去查她,所以才会这么急着抽身。
      ……

      一下子回忆起了许多和从前有关的事,再看面前立着的人,沈蒹葭觉得有些不认识她了,忽然笑道,“听闻西戎王最宠爱的倾颜贵妃,是个难得一见的中原美人,最善水袖舞;怎么,你如今跑到大佑来,不怕西戎王发现你不见了觉得奇怪?”
      沈蒹葭身处汀芷楼,一直对外界的消息很了解,但是林鸢也没有想到清影竟然跑到西戎去了,还成为西戎太子最宠爱的贵妃。
      清影也不反驳,只微微抬眼,“被你猜出来了?”
      沈蒹葭也就确定了心里想的那些事,开口问道,“你曾经说的那个,在你幼时救过你的人便是西戎王吧?如果这样,我倒是要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不等清影回答,沈蒹葭便又笑道,“只是西戎王如今年纪大了,身边又有那么多的美人儿,只怕不能满足你吧?是不是还是想念从前在大佑的日子,至少还有那些身体强壮的汉子……”
      “你给我住口!”清影恼羞成怒,一个茶杯砸了下来。
      “当初庄氏造反,跟你也脱不了干系吧?”沈蒹葭偏头躲开了,不理会她的话继续说。
      “你都知道了?”清影望一眼一旁的林鸢,“也正常,你既与孝仪贵妃关系密切,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事?只是我没有想到,尊贵的孝仪贵妃,曾经竟然委身在汀芷楼那样的地方。可真是叫我大开眼界啊。”
      “那又如何?”沈蒹葭一直看不惯清影,如今更看不惯了,“还是说,如今你做了西戎的贵妃,觉得自己更尊贵了?通敌卖国的主儿,真把自己当人上人了?”
      “呵。”清影不怒反笑,“那也比蒹葭姐姐这些年一直没有被男人看上的好;只怕……”
      “谁说蒹葭姐姐……”林鸢刚要开口就被沈蒹葭在背后狠狠掐了一把,反应过来,跟着骂了句,“那也比你人尽可夫要好。”
      “你……!”清影指着他们二人,“你们二人只管得意,等会儿有你们哭的。”
      说完便水袖一甩离开了。

      ***
      “没有想到清影如今变成了这样?”待清影出去后,室内又恢复了黑暗,林鸢开口说道,“她竟然没有死?萧郎他们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沈蒹葭倒是看得透彻,“从前在楼里她就是不安分的,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不知道她手段这么大,竟然连西戎王都勾搭上了,她刚刚说的,有人想要她活着,那个人就是西戎王吧?”
      “那她抓到我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林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是不解。
      “就怕……”沈蒹葭皱了皱眉没有说出。
      林鸢心性单纯,可沈蒹葭却猜到了一些。
      林鸢身份特殊,平日里她走在燕京里不怕别人认出,因为这燕京的百姓根本没什么人见过宫里的人的长相。即便是和林鸢说上两句话,谁又能猜到这位便是那个孝仪贵妃呢?
      可若是……别人知道了那个孝仪贵妃还活着呢?她根本所谓的殉情而去,而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呢?
      沈蒹葭怕就怕清影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以此威胁当今圣上,或是捏造什么丑闻,让萧祈与当今圣上蒙羞;更可怕的是,再联合西戎……

      蒹葭与林鸢被关在一处,背对背被绑着,从正午到日落,也没有人给她们送吃食。
      “你还受得住么?”沈蒹葭问林鸢,“只怕你从未受过这样的。”
      林鸢摇摇头,“我并没有姐姐想的那么娇弱,这些我还受得住;只是若再这样下去,又没有人救我们,我与姐姐都会脱水而死。”
      沈蒹葭听林鸢声音疲惫,想与她玩笑玩笑转移她的注意力,便道,“想我虽是出身汀芷楼,却也是被苏妈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这些年我与云清只在后面忙着,外人都道我是过气了的头牌——你说,是那些真正过气了的头牌姑娘们的光景惨一些,还是我现在的光景惨一些?”
      “呃……姐姐问我,我不知道啊……”林鸢说着自己受得住,实际身体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全靠被绳子绑着靠在沈蒹葭身上。
      “林鸢?”蒹葭察觉她的不对劲,喊她,“萧公子定然在赶来的路上,你可要撑住。”
      沈蒹葭过去常年练歌习舞,身子比一般女子强一些;可林鸢前两年生女儿的时候落了些病根,身体倒比从前更差;只怕根本受不住这样的折腾,若是她出事了……
      不……林鸢不能出事……
      沈蒹葭不敢去想。
      只是安慰着她,说着萧祈会在来的路上,心中不免低落。这些年萧祈对林鸢的情谊她都看在眼里,她也是羡慕的;只是,谁又会把她记在心上呢?

      在汀芷楼,看得最多的还是客人们、尤其是男子们的百态;沈蒹葭也常常见到楼里的姐妹痴心错付,或被骗了情,或伤了身。
      所以她想,最好的大抵还是不要动心。
      心不动,则不痛。
      也不是没有能入得了她眼中的男子。
      那年林鸢还在汀芷楼的时候,正逢宫里头庄氏造反。
      萧祈怀疑清影与庄氏的人有关,为了暗中调查清影身份,便乔装成萧祤的侍从,两人一并来到了汀芷楼。
      却不想清影已经早一步出走,离开了酒楼;苏小妹不知这其中缘故,只知道有不能得罪的贵客点名要看清影跳舞,该表演的节目不能取消。
      只因那只舞是林鸢排的,除了她之外,再没有别的姑娘会跳清影的动作,为了不让苏小妹为难,林鸢蒙上面纱去替了清影跳一回。
      这一跳,便出了状况,萧祤不知这是林鸢,要把林鸢叫过去给他倒酒。
      之前林鸢的丫头千叮咛万嘱咐,断不可让林鸢在晋阳王面前露了面,眼看着林鸢蒙着面纱被为难,沈蒹葭便出面要为晋阳王倒酒,好让林鸢脱身。
      知道了跳舞之人并非真正的清影,调查便作罢了。
      后来林鸢被萧祈带走了,而那个男子……
      苏妈妈不敢怠慢来人,让沈蒹葭陪着,那男子拥着她喝酒,表面笑着,却神色清明。哪里有之前的轻佻。
      世人都道,安平王和安平王妃伉俪情深,是皇室佳话;可晋阳王是万花丛中过,却从未见过有什么女子能留在他身边;
      有人说,萧祤是个风流王爷,专爱去酒楼看姑娘喝酒;
      也有人说,萧祤之所以未娶妻纳妾,只是因为还没有玩儿够;
      然而那个时候看着他的眼神,沈蒹葭有一种错觉,觉得或许这个人并不是传言的那样;她又觉得,自己似乎有一点点懂面前这个人,好像那一刻,她和他的距离很近。
      可是过了那一晚,他依旧常常来汀芷楼喝酒。
      却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晚的神色。
      沈蒹葭想,果然是她那时候看错了;世间男子,大多还是不靠谱的。
      此后再也不敢去想那人。
      ……

      谁曾想到,过了这些年,又与他遇上,被他带回府上。
      只是,那个人……只怕发现了她不见了,也只是当做她偷偷溜了回汀芷楼了,然后一笑作罢吧,也不会来寻找她吧。
      毕竟她沈蒹葭对于萧祤来说,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吧。
      ……

      察觉到林鸢完完全全靠在她身上,蒹葭动了动身子,试图让她振作一些,“鸢儿?再坚持一会儿,你想想慧言,你还有慧言……”
      “慧言……”林鸢喃喃重复着,头却越来越往下垂了。
      “啪啪。”门再次被推开,门口那人拍了拍双手走进来,“时候差不多了。”
      沈蒹葭猛地抬起头,看着清影早已不再生气,这会儿是笑盈盈地走进来,心里更觉不妙,低声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做什么啊?”清影装作思考了一瞬,“老实说,我还没想好对你怎么样,毕竟我与蒹葭姐姐曾经也相处过好一段时间,还想与姐姐多聊聊从前的事情呢;不过对这位孝仪贵妃,哎……孝仪贵妃也真是身子虚弱呢,我还担心她是个刚烈的性子,现在看来,也不会有什么反抗了。”
      “清影,你不要乱来!”清影早已不再是当初还在楼里跳舞的那个小姑娘了,何况她又经历这么多,沈蒹葭自然明白以清影的经历能想到的手段。
      清影看沈蒹葭面色变了,心里很是满意,又对她笑了笑,“你说,要是天下人知道了,嘉元帝最宠爱的孝仪贵妃所谓的殉情不过是掩人耳目,实际上是与心爱的面首……私奔了,最后,被人当场发现苟合,会怎样呢?”
      会怎样……即便是到时萧祈出面解释,如今的圣上知道了内情又能怎么样?西戎定会借此侮辱大佑,让大佑蒙羞;
      沈蒹葭稳住心神,试图看看有没有转机,“你做了西戎贵妃那么久,怎么用的还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出身?”
      “我是什么出身?”清影嗤笑,“别忘了蒹葭姐姐你与我是同一出身,姐姐这么嘲讽我不就是在骂自己么?更何况,你以为西戎那里又是个干净的一个地方吗?”
      “我没你这么下贱。”沈蒹葭愤愤道。
      从前在楼里她就看不惯清影的柔媚样,如今本事倒是见长,做出的事也更令人不齿了。
      “对啊,我是下贱。”清影倒也不生气,“不过你说,过了这晚,别人会觉得是我下贱,还是这位孝仪贵妃更下贱呢?”
      “你……”蒹葭无言。
      清影满意地拍拍手,“把她们俩分开,把左边这个带走吧。”
      便有手下来解绳子。
      沈蒹葭满腔愤恨,只觉得有泪要流出来,偏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等着,圣上不会放过你的!”
      情急之下,她想说的圣上是嘉元帝萧祈,不是如今的圣上。
      清影也不知听没听的出来,只是笑得毫不在乎,“我等着那一天。”
      林鸢已经连发生的力气都没了,一句话都不说。
      “你……!”沈蒹葭心里恨极了清影,却又觉得无力去做什么。

      眼见绳子被解开,林鸢要被带走,沈蒹葭趁着自己也被松了绑,飞快拔下头上的簪子朝清影刺过去。
      却不想清影早有防备,轻而易举夺过簪子,体力不支的沈蒹葭又怎会是她的对手。
      “瞧瞧你的脸,”清影弯腰靠近蒹葭,“姐姐,果然是岁月不饶人啊,你如今怎么和那些十几岁的小丫头比?难怪人家都说你是过气了的歌姬了;你说,我再把你的脸毁了,只怕就真的再也没有人会记得你了吧?”
      “哦不对,我说错了,本来就没什么人记得姐姐了;像姐姐这样的人,还指望着能找到个好的男子么?汀芷楼打着名号说楼里的姑娘都是正经的,呵,不过也是青楼罢了。”清影嘲笑着,手里的簪子离蒹葭愈发近了。
      忽听得门口有声音,沈蒹葭还未反应过来,逼着她的清影已经身形一晃和她一样摔在了地上。
      距离清影身体不到几寸的地方是一柄长剑。
      顺着剑朝上看去——是萧祤!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