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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东窗事发 ...


  •   朝堂之上,百官整齐划一地排列着,皇帝望了望下面的群臣,问道,“齐修远又没来,怎么?女儿还没找到?”

      李尧满面愁容地回道,“是啊,陛下。齐小姐依旧杳无音讯,这些日子,他就干脆病倒了。”

      一把年纪,就这么一个女儿。失踪数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老将军么?”皇帝又问道。

      段景奕出列道,“父皇,儿臣今早才知祖父昨日饮了些酒,受了暖寒。下朝后便去告知母后。”

      段世彰点点头,为君臣之礼,又道,“朕让太医带些好药,去他们府上看看。若没有什么别的事,今日便退朝吧。”

      “皇……皇上!”突然有一个臃肿的身影从队伍中出列,“今年宫里的桃花开得甚好,是……大吉大利之兆啊!”此人正是王虹。

      皇帝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王卿所言何意啊?”

      王虹油光满面的脸上堆满了笑,“这吉兆之意便是——陛下治国有方,龙体安康。今年我大宁运势,是上佳。”

      虽然旁人看不顺眼王虹的嘴脸,也知道他所说的未必是真,但一张巧嘴讨了皇后的欢喜,陛下听了这些好话也不会发怒,便只能继续对他抱以不屑。

      今年的桃花,确实开得很美。朵朵簇簇,一大片一大片的红云遍地。

      说是彩头,是吉兆,看着倒是挺像。

      将军府的女主人似乎也爱桃花,周府的花园里姹紫嫣红,丝毫不逊色皇宫。

      “啊!——”偏生是美好的氛围里,传来一声惨叫。

      周茗淑抱着头,满地打滚地想要避开迎面而来的皮鞭。她衣衫上沾着血丝,十分褴褛,涕泪横流,狼狈不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主子在教训自家不听话的丫头。

      “别停,给我接着打。”周夫人举止优雅地端起一盏茶,轻轻吹了吹,淡淡吩咐道。贵富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精致,蔓延周身,直至眼角的每一条皱纹。

      “啊!……母亲,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周茗淑苦苦哀求着。

      周夫人冷笑一声,“当初忙着出卖咱们周家的时候,可有想过今日的下场?”

      周茗淑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前些天在暨言屋子里对李楚妍说的那番话,被下人听了去,还告诉了夫人。

      “我错了……母亲……我错了,我错了……”她面无血色,惨白的脸上挂着几道血横,让人看了尤为触目惊心。

      周夫人刚想再吩咐下人动手,恨不得干脆打死这个在她眼里吃里扒外的小贱蹄子,可门忽然被推开,周明珂疾步走了进来,先是愤怒地往周茗淑身上又狠狠补了几脚,嘴里念道,“贱东西!让你吃里扒外!让你是非不分!”

      猛地几脚过后,地上的人终于再也扛不住皮开肉绽的痛苦,晕了过去。周明珂对周夫人恭敬道,“母亲,消消气,我刚知道此事,实在气不过这个没用的东西,过来替您教训几下。您当心别让这个贱人气伤了身子。”

      周夫人瞟了一眼地上血肉模糊的周茗淑,闷“哼”一声,道,“扔马棚里去。”

      周明珂躬身连道“是是是”。往身后一招手,叫来了下人抬走。

      马棚又脏又臭,一下子多了一个血腥味儿十足的活人进来,那股味道实在是无法形容,臭的发腥。这个二小姐在周家向来无足轻重,如今轮到这种地步,更是不会再有人去管她,也没有人愿意跟夫人作对地去救助她。

      周明珂在深夜里叫来了马车,那车上放下来一具面目不清、全身溃烂肿胀的新鲜女尸,又将周茗淑抬了上去。

      他催促着车夫快些赶路,往城外的道馆门口赶,让他将人丢在那儿。

      兴许运气好些,她还可以有命续。

      他伫立在门前,呆呆地目送着马车在夜幕中渐行渐远。

      这世上唯一算能称作是他亲人的人,他的亲妹妹。

      这是他能弥补愧疚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谁让你懦弱无能。谁让你总是拖我后腿。谁让你胳膊肘往外拐。

      谁让我们是庶出。

      不知过了多少个短暂的日出日落后,本来风平浪静的大宁,第一次爆发了起义。

      就在皇都城外四十里,规模不大,却一石激起千层浪,反响无穷。

      他们高喊朝廷腐败,大喊税负沉重,控诉权柄氏族逼良为娼、强抢民女,怒斥帝王家重蹈前朝暴政、苛捐杂税的覆辙。

      “成何体统!简直反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皇帝气得将折子砸在了面前跪着的段景奕身上。

      段景奕膝盖已经麻木,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的心脏仿佛成了一条疯狂舞动的毒蛇。是谁!明明保密工作如此周到,怎么会走漏了风声!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愿交上府库中所有账簿流水,共朝廷检阅!父皇,一定是有人要害我!一定是有人要害我!”段景奕大喊道。

      此时,苏暖正好端着药膳不急不缓地走进来,仿佛什么也不知道般,如同往常一样,准时准点地来御书房。

      偌大的后宫,除了她将药膳送完就可以走,其余人不经通报应允许,不得入内。这是她作为掌御勺之人的特权。

      经过段景奕身边时,段景奕的目光瞬间在她身上聚焦,双眼如同虎豹豺狼瞪着猎物般,凶狠无比。

      段景奕猛地扑上去,苏暖被“猝不及防”地推到,汤水洒了一地。“好啊!一段时日不见,你还敢在我面前晃悠!闻素馨,你和段景诚打的好算盘!”

      苏暖面露惊恐,“陛下……!”

      “放肆!你给我起来!”皇帝发怒,“景诚早就被朕逐了出去!无权无势,没有一兵一卒!朕帮你把道铺得这么平,你说你还要怎么把这事怪罪到别人头上!”

      段景奕跪地前行,一把拉住皇帝的龙袍,不停得求道,“父皇!真的!你相信我!儿臣什么也没做!这些日子儿臣所忙碌奔波的一切,都是为了父皇,都是为了大宁江山社稷啊!带兵打仗,苦修太庙,儿臣何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段景诚!一定是他段景诚不服气!要来报复我!”

      皇帝一脚把他用力踢开,“那你说那些百姓为何现在非要指名道姓说是你二皇子所为!说是你太子殿下!说你如何如何虐待他们!如何如何强行收他们的米粮布匹!之前清欢寡欲不近女色,如今你倒是连逼良为娼的事都干得出来了!”

      “他们都是污蔑我的!父皇!”段景奕几近哀嚎。

      “怎么会空穴来风!”皇帝气极,“你给我在太子府闭门思过!等暴乱平定,朕倒要看看你如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陛下!陛下啊!”远远的,皇后未经通报便闯了进来,一下子跪在儿子身边,楼主他,哭喊道,“怎么了这是!啊?——陛下!景潋死后,景奕可就是我们唯一的儿子了啊!您要相信他啊!”

      段景奕咬牙切齿,“我是我,关一个死人什么事!”

      苏暖此时正好理完洒上了汤水的衣裙,眼神轻飘飘地落在跪在地上的母子二人。脑海中回想起当初段景诚所对她讲起的陈年旧事。

      你们等着……

      苏暖握紧拳头。

      这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皇后对她必定已经恨之入骨。苏暖心里有数,便在德妃宫中称病,甚少再在宫闱里游走。

      段景澜来过宫里几次。他负责镇压起义的百姓,累是累,但并不难。这些百姓本就手无寸铁,而且数量不多,要完成不是什么难事。

      段景澜进进出出几次都看到苏暖悠闲地坐在庭院里,有时摆弄些花花草草,有时逗一逗鸟。丝毫看不出来像是个有心事的人。

      “被看得出那还得了,”苏暖对他道,“宫里人这么精,要是你都能看出来,岂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了?”

      段景澜不服气,“喂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笨么。”

      苏暖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道,“不是。”

      “……”

      这回查案子的人手脚倒是快得很,下面百姓所说的“横征暴敛”的凭据被揪了出来。确实不在段景奕账下。

      “……在程絮涞账下。”段景澜道。

      苏暖一字一字重复,“程絮涞?”当初的青州知府,协助修缮水坝,还被景诚送了妓子当正房夫人的那个官员。

      “周家人反应倒是不错,这假账做的滴水不漏。”段景澜道。

      “未必。假账做得完不完美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查账的人愿意配合他们,那么他们的工作量肯定比真的一本正经担惊受怕地做假账要少得多,也顺便得多。”苏暖淡淡道。

      段景潋无语一会儿,道,“言之有理。他们还真是一手遮天啊。”

      “未必。景诚有没有让你找一个人?”苏暖问。

      “谁?”

      “工部尚书,燕染溯。”她进进出出御书房这么多回,唯有此人来得最勤,且最心无杂念,兢兢业业。

      苏暖是个医生,前世里是真真正正刨开过许多人的胸膛,看到过人心是长什么样的。

      一个人是否根正,是可以看得出的。

      也只有燕染溯跪在御书房里说些没情商的话,惹得皇帝脸色很臭,甚至轰他出去。此人给苏暖的影响颇为深刻。且不止一次,皇帝好似就是要冲那人发火给她看似的。

      “他是太子的客卿。”段景澜提醒她道。

      苏暖道,“我知道,所以你去查一查。我断定,此人是个可用之材。江州的水坝五年前名声赫赫,那就是他亲自督工完成的。到时,水坝是怎么塌的,尚有水落石出的可能。还有……”

      “还有……?”段景澜等她下文。

      “三皇子段景潋,当年的死。”

      段景澜这次被震惊到了。当初声势登峰造极的三皇子,被所有人最看好的皇位继承人,却在春猎时受了伤,虽被救了回来,但没过多久还是一命呜呼了。当年举国大丧的情景,回现在想起来仍旧历历在目。

      “你……”段景澜愣愣的望着苏暖平静的脸。

      苏暖目不转睛地望着他,道,“既然要做,就彻底一些。越彻底越好,打击越大越好。”

      而且,她实在是很想看看,得知真相后的周茗淮,是何反应。

      程府里一片寂静萧索。程絮涞今早突然被一群人带走,说是冒用了太子殿下的名声,私自在外欺压百姓,要被关进大牢严加审问。

      奇鸠一下便晕了过去。这场并不幸福美满的富贵梦,来得快,结束得更快。

      她想替程絮涞喊冤,却没有人来听。短短一日功夫,府中的家丁尽数散去,一砖一瓦,只要能捞走的,都被捞走。她怎么大声喊叫都没人理她。

      唯有彩轻,一直不言不语地呆在她身边。

      “彩轻……你说我该怎么办那……你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的苦呢……”奇鸠干脆就地而坐再空荡荡的地面上,哭得发丝也散乱了,妆容也花了。

      “支吖”一声,远远传来,似乎府门又被谁打开了。

      奇鸠紧张起来,生怕又是来了什么官兵,还要抄再一次家。幸好,这次迎面走来的,却是一位看似柔弱书生模样的青年人,再没有别人。

      奇鸠呆呆地仰头望着他,彩轻却已经站了起来。

      “离哥。”彩轻微微一笑,对书离打招呼,然后走到他身边。

      “彩轻……这是你家里人?你兄长?你也要走了……?那你带本夫人一起走吧!哦不……呸!……不对不对,你带我,你带我一起走!一起走好不好?我反过来给你们当丫鬟,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好不好?”她像是突然寻得了一线生机般,爬到彩轻与书离脚下。

      书离冷眼望她,却问彩轻,“此人该留吗?”

      彩轻摇了摇头,“贪图荣华,心向富贵,不念旧情,冷血卑微。”

      奇鸠眼睛慢慢睁大,她越听越不对劲,怎么觉得自己仿佛在被人审判终身、盖棺定论。

      终于,书离长长叹出了一口气,“枉费殿下当年对你的提携之情。”

      刀光闪过,书离腰间原本反着银光的刀刃,没入奇鸠腹腔之后,再度出来时满是腥红的鲜血。

      奇鸠有些干燥的嘴唇微张,眼神呆滞,停顿间或,便向后倒下。

      书离将刀刃擦干净,又放回腰间。转身带着彩轻,离开了这片荒凉之地。

      太子吩咐——不可留有后患,必须杀干净。

      殿下吩咐——丢入红尘,任其生死。

      这回,书离第一次真正地遵从了段景奕所言。有些后患,不要留为好。殿下的手不能不干净,可他自己倒无所谓。
      那,就让他来解决好了。

      “彩轻,有件事我问你。那份血书的御状,没有人通知你要发出去,为何擅自动手?”

      彩轻讷讷道,“搭上人命了,我实在看不下去……”

      “可你差点暴露你自己。”书离严肃道,听上去有些生气。

      “哥哥,我错了……这不,这次没事嘛。你那儿还有什么忙要我帮的?赴荡蹈火在所不辞!”

      “哎——”书离望天,长长舒出一口气,“没有了,这次快要了结了。剩下的事由殿下与王妃去做了。咱们插不上手了,你隐退一段日子吧,不要叫人看见了起疑。我还要接应莫姨,起义军的善后尚且有得可忙,恐怕没时间照顾你。”

      “哦……好。”少女脚步放轻快了些,跟着自己兄长的步伐,朝前走去。

      大宁内的烽火终于短暂得平息,众人尚且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远在边疆的公孙贺八百里急报送进皇都——边关遇敌偷袭入侵,伤忙惨重,我军正奋力抗击,请求支援。

      祸不单行,刚被段景奕平反了不多久的茴纹,再度发出攻势,直接当着天下人的面喊话段景奕——欠的钱什么时候补齐?不交的话,那我就叫大家伙都开开眼界,当初大宁的太子殿下是如何打败我们,意气风发地回来攀上储位的!

      众人一边悄悄瞅着太子府,一边找了个软柿子捏——王虹!你不是说今年大宁行大运,有吉兆的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东窗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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