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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谁与心者 药方害人弑 ...

  •   “蓝石,杜若子,香苏……”苏暖拿着段景诚给她的药方,皱眉念道。

      “如何?”段景诚问。

      苏暖抬起头,“这方子里有几味药,与当初周明靛给郭俏所用的一样。只不过量不同,其余配方也有区别。郭俏终究是身怀六甲,只能伤她身子却不能伤到孩子,所以他们配剂量时必定小心翼翼,一点点来,就好像让人慢性中毒一样。德全皇后的补药配方,也是这个意思,药材都是名贵的,药性都是驱寒的,可几者相克而用,那后果便……总之,手段是一样的,他们为了不留破绽,用药都是一点点,分开来下。”

      段景诚的嘴角抿成一条线,当初他还是一个孩童之时亲眼看着那群人东奔西走,自己跟着明察暗访,也不管有没有用,原来,最索命的不是落水,是落水后的药方。

      “德全皇后亡故,郭俏惨死,这就是拜他们所赐的证据。”苏暖道,“可是景诚,我们又能如何?将药方的来龙去脉昭告天下,谁能听?”

      段景诚缓缓抬起头,苏暖似乎能望见他眼底的血丝,“要昭告天下的可不止这一点,周家,段景奕,一个都不能少。”

      “公子,一会儿小的施针时,若要痛着,还得请您忍着些。”

      太子府里,老郎中对着浑身不着一缕的段景奕道。

      段景奕虽然对这种医法颇存不满,但也无奈,不管是不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若有一丝希望也得试试。

      “要是治不好,我非宰了这看东西不可。”段景奕恨恨地诽腹道。

      他平躺下来,深呼吸,老郎中便仔仔细细地抽出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对准,在他的腹部扎了下去。

      段景奕微微一激灵,身上微汗起来。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不知最后一共被扎了多少次,他只觉得五脏六腑一团火热,下身也隐隐约约灼了起来。

      他心头倏地一阵欣喜与期待,莫不是真的有用了?

      他微微起身低头去看,那处却依旧如往常般,不见起色。

      “公子…!!躺平了,莫急,莫急。急不得啊。”老郎中赶紧道。

      “这要多久?”段景奕有些不耐烦道。

      “一会儿拔了就好了。这针还得每日一施。”老郎中颤声道。

      段景奕起了怒火,“每日都要?!那得多久?我不日就要成亲,洞房花烛你叫我如何自处!我看你这条老命是不想要了!”

      老郎中吓得立刻趴了下去,不停磕头,“公子饶命啊!!小的已经在研究医法了,有些眉目了!真的!公子再宽限几日!定能好的!”

      段景奕阴冷道,“哦?那本公子就拭目以待了。再多五日,若不行,就给我换人!”

      老郎中连连磕头,“是是是!!五日!!足……足矣!!足矣!!”

      等收了针,郎中被人紧紧看押着回了自己的院子。他在这里好几日,真真是一步也别想踏出来。吃喝拉撒,都只能在那几间屋子里。平时一个人也没,能活活把人憋出心病来。

      老郎中回到屋子里,卸下诊箱,躺在一张长椅上,长长叹了一口气。双目无神地盯着屋顶花园看。

      忽的,外面传来了声音。老郎中纳闷,不是饭点,能有谁来啊。

      “书离公子。”似乎是看门人在对来人行礼。

      “我奉殿下之命前来看看那老头近况,你们到外边去看着,别让人靠近半步。”那人道。

      “是,公子。”看门人应声道,便真的走了。

      老郎中坐直了身子。殿下?就是刚才被施针的那人么?果然是天大的王权富贵。

      不一会儿,书离便悠然走了进来。老郎中起了警惕道,“这位公子你……有何贵干?”

      书离面目温和道,“先生不用慌张,我虽是这里的人,但却是来帮先生的。”

      “你……什么意思?”老郎中舔了舔干瘪的嘴唇道。

      “您姓俞是吧?我没记错都话,家中两口人?一个老伴,一个到了成亲年纪的儿子?”书离道。

      郎中大惊,“你想做什么!”

      书离依旧和气道,“俞先生不用紧张,我说了我是来帮你的。你知道你现在若所治之人,是谁么?”

      郎中有些愤愤道,“必定是这大宁朝的滔天权贵。”

      书离笑着摇摇头,“何止?此人不仅是大宁的权贵,将来不出意外,这整个大宁也是他的。你知道此地是什么地方么?”

      郎中张了张嘴等他下文。

      “这里,是太子府。”

      郎中的后背已经一身冷汗。书离继而又道,“俞先生现在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为了咱们冷酷无情的太子殿下将来能够顺利登基,继续繁衍后代,为我大宁王室后继有人……要是医好了,可真算是光宗耀祖的功臣,名垂史册了。”

      老郎中颤颤颠颠后腿几步,“名垂史册……名垂史册……太子殿下这见不得人的病能被外人知道?能让我名垂史册!?我……呸!我这条老命能保住,就算不错了!!”

      书离轻笑起来,“果然先生是明白人,看来分得清是非对错,这样在下就能安心地把救命的法子交给先生了。”

      “什么法子……?”

      “五日之内相处治病对策,你自己承诺的,可你可有把握?”书离问。

      “没有。”郎中老实回答。

      “我有,”书离莞尔一笑,“民间不多的是壮阳的偏方土法么。”

      郎中大惊,“那怎么成!那些东西一下子看着是好了,可后劲,可不知道多害人呢!万万不能听了江湖术士的骗人之语!”

      “俞先生你还真是……为了太子殿下的美好将来,想得如此周到啊。”书离轻飘飘一句,却点醒了他。

      是啊,我帮他想这么多做什么?一个稍不留神就能要了自己命的暴虐之人,可是……

      “可是,他可是太子啊……他若有个三长两短……”

      “呵,”书离轻笑,“您与他相处这么几日了,想必对太子也有所认识。怎么样,咱们当今这位殿下,可是如同传闻那般,慈眉善目,勤勤恳恳,一心为民啊?”

      郎中愣在原地,“可那也不是我等蝼蚁之辈能左右的啊……”

      “谁要你左右大宁政势了?现在我只是帮你保住自己的命,顺便让他尝几个月当男人的滋味罢了,至于后劲儿么……到时候你携妻带儿,拿着一百两银子远走高飞,盖个新房,给儿子娶个媳妇,山高水远,谁来抓你?”

      郎中顿在原地,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或者……你医不好他……然后……”书离缓缓道。

      “别说了!别说了!我答应!”郎中道。

      书离满意道,“这不就是了?人么,不为己,要天诛地灭的。一百两银子,可够?”

      “够了!够了!”郎中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边道。

      “其余的,先生就不用操心了,你的安全,事后如何全身而退,大可放心,在下都会安排好,”书离道,“当然我们合作愉快,互相信任。先生,这可是再划算的了,不仅逃过一劫,还额外赚了一个安康富贵,我想,你应该是没有食言的理由的,对吧?”

      郎中直直点头,“公子安心!我清楚了,不管你们的人什么目的,我只管保住我一家老小的命就对了!其余的,不是我该过问和担心的。”

      书离点头微笑,“如此,俞先生的妙手回春之术,这些日子便可琢磨起来了。”

      郎中一直将他送到院落门口,书离稍微扬声而威严道,“五日之后为殿下医治,不可有半点差池,你可明白?”

      老郎中领会其中意思,连连点头称是。

      秦眠独自一人坐在廊下,发呆地望着庭院里的郁郁葱葱的花草。

      明明是这样寒冷的天气,这些植被却依旧被园人看护得如此周到完好。

      “闻夫人,”突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秦眠一惊,回过头,段景奕正笑嘻嘻地盯着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书生模样的斯文公子。

      “在看这些花花草草么?果真在我这里过得更舒坦些吧?这些玩样儿都是大宁外边的珍贵品种,费了好些力气弄来,又废了好些人才把它们养活。”段景奕望着整整一个庭院的草木说到。

      秦眠撇过头,并不再看他。段景奕却丝毫不介意地继而又道,“你说说,这么好的一个府邸,先前给我那舒王哥哥用,岂不浪费?你瞧瞧这庭院,又是小轩窗留美景,又是高水榭流花瓣的,特地请了江南的工匠过来打造的院子。秦夫人是江南人,怎样,这园子还正宗吧?”

      秦眠余光撇了撇他,不咸不淡道,“太子殿下对此倒是颇有闲情逸致。我看段景诚他整日忙里忙外的转悠,怎么到头来混得还不如你呢。”

      像是被戳到了心坎似的,段景奕舒爽大笑起来,“所谓后来者居上,怎样,闻夫人,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可惜你们啊,骨子里偏生贱,”他的声音又冷不防阴森起来,“白白便宜了郭俏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现在么,这养尊处优的好日子也马上要轮到李楚妍来享了,哎?你说你女儿闻素馨……她是不是克夫,反倒旺姊妹?”

      秦眠狠狠瞪过去看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此时的段景奕又笑开了,道,“说到闻素馨,您二老还真是会教女儿啊……我看这整个皇都高门阔府里的千金小姐,没一个能比她还鸡贼的吧?怎么以前又蠢又笨的,周明靛随便勾勾手指送送东西就摇着尾巴贴过来了?我那个小舅舅啊,还信誓旦旦地对我说闻家尽在掌中呢,到头来却疏忽大意,被闻素馨反过来摆了一道。哎我发现……她怎么出了事没把脑子撞坏,反倒一下子机灵起来了?鬼上身了?哈哈哈哈。真是变得跟段景诚一模一样会做戏,登对,般配!还从商?还赚银子?啧啧啧,真的是……厉害啊。”

      秦眠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周家从那么早以前就没对闻府安好心了。若不是那个陌生女子来了,识破了这些笑面虎,现在他们岂非早就被迫为虎作伥大逆不道了?

      “父皇下了圣旨,本太子不日就要成亲了,到时候只能委屈夫人你在屋子里呆一天,哪儿也不能去了。”段景奕悠悠然道,“我看夫人这几天的舒服日子过得不错,您安分着些,我就把你当成段景诚养不起的老狗,供起来关在笼子里给口饭吃,你可要听话了。哎,说到底还真是可惜,本来可以凑齐二老的……那帮没用的东西,怎么就被段景诚拦下来了呢……”他自顾自着边喃喃,边转身离去,也不去看身后的秦眠一双深深怨恨的眼睛。

      他身后那位一起跟来的随从却没马上跟着主子的脚步离开,落后了几步,深深望了一眼神情痛苦的闻夫人,无声叹气着离开。

      “闻夫人安好。”他回到自己的房中,轻轻执笔写下一张字条,放鸽飞去。

      月色昏沉,烛火摇曳,苏暖独自坐在灯下翻着账簿。这几日来不及好好料理铺子,好在底下人调教得可以,店里流水十分可观。

      两个月了,可以慢慢将铺子往驰州外延伸了。奈何现在分身乏术,心头的事太多,一想到这个,她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

      苏暖放下手中的活,披上斗篷,一个人掌灯走上屋顶。

      铺子的屋顶是个好去处。她也是因为近来烦心事太多才发现了这么个好地方。

      屋顶是一片片坚实都黑瓦累起来的,依靠着后院里一颗高大的老树。举头三尺,有神明,有月色,有落寞。

      入夜后的长街寂静无声,空无一人,她俯视下去也是一片萧索寂寥之景。偶有打更人路过,敲响小锣,回应的也是一阵阵清响。

      兴许是被这周围的景色渲染,她的心也慢慢沉下去,一丝丝迷茫涌上心头。

      “苏暖。”

      苏暖回过头,段景诚正静静地立在他身旁不远处。

      “外边很冷,你把手给我,我先搀你下去。”他伸出手,认真道。

      “没关系,我……上来吹吹风,清醒一下。”苏暖道。

      段景诚便收了手走近几步,“大晚上的有什么可清醒的,本来就是该休息的时候。”

      苏暖转过头,默不应声。段景诚站得离她又近了些,她便紧张起来。她变得越来越不会与他独处了。

      “……暖儿,”段景诚轻声道,“我对你……”

      “你不要说!停!”苏暖赶忙打断他,“我不想听这个。”

      段景诚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任她怎么挣脱都不松手,“你在怕什么,怕我对你的感情是因为闻素馨而不是因为你?”

      苏暖登时乖乖不动了,她垂着头,轻轻咬了咬嘴唇,“难道不是吗……”

      段景诚掰过她的肩膀,又捧起她的小脸,四目相对起来,“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不想知道也不重要,我只相信,世间万物万事的发生都是有原因的,就像你那么恰巧来到我身边一样,当我开始接触闻家的时候,你正巧就在了。”

      苏暖轻轻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眨了眨眼睛想要掩饰住眼眶里点点的泪光,“可你一开始在不了解我的时候就选择了闻素馨,不是吗。”

      “如果你想知道过往的事,我都能够讲给你听。”段景诚道,“但是,阿暖,你要对我们感情有点自信,好吗,我爱上的人是你。”

      苏暖静静地仰头注视段景诚,心脏仿佛触电般颤抖起来。段景诚望着她在月光下的眼眸慢慢熠熠生辉起来,迎着她微张的嘴唇便亲吻下去。

      苏暖迎合着将双臂环住他的颈脖,闭上眼睛,无声地回应。

      唇齿被他柔情似水地百般品尝,直到他的舌头悄无声息地讨得更深。苏暖微微嘤噎一声,腰间却被更加用力的搂住,嫩舌被他不断的挑逗,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大胆放肆地与他纠缠开来,直到她累得微喘。

      段景诚有些不甘愿地停下来,与她额头抵着额头,不愿分开。

      “景诚,我们还有更重要事没做。”

      “本王有王妃不离不弃地陪着,那些事能算得了什么?嗯?”

      “嗯,我会陪你,一步步走完这些路。”

      皇都在立春来临之前,抢先迎来了一桩值得昭告天下的喜事。

      太子迎娶兵部尚书之女李楚妍为太子正妃。铺张娶亲,风光大嫁。

      真可谓十里红妆,喜乐声恨不得穿透云霄。迎亲队伍两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队伍身边各自跟了两顶高高的小轿子,里面坐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时不时地往外边洒一些红色的小布包,里边都装了价值不等的银钱,供路人们凑热闹争抢,真算得上是散财童子了。

      可不管外边热闹成什么样,主角新娘子却从始至终都不吭一声。从早起梳妆,再到上喜轿,最后拜过天地入了洞房,她都仿佛被人施了摄魂术般,除了跟着婚礼流程走,一动也不多动。

      洞房里红烛高高地燃着,李楚妍一身华丽的大红喜袍加身,头上的金冠好似沉得让她快要支撑不住。可饶是如此,她始终静静坐在床沿边。

      喜娘对她说,在太子来掀红盖头之前,自己是不能多动的。

      不知等了多久,红烛燃了半截,身上萦绕着些许酒气的新郎官才努力稳着步子走到洞房前,推开房门。

      李楚妍立刻绷紧就身子,就连呼吸也不敢太用力。她听着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李、楚、妍。”段景奕一个字一个字道,像是要念出来十分吃力的样子。

      “你,哈哈,可真是走了运气!”段景奕话刚吐完,便突然伸手,直接“唰”地一声掀开了大红盖头。

      红盖头下,是一张担惊受怕的美人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谁与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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