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之恋》木木果果

21、第 21 章

　　“夏若初，你出门了没？！”电话那头传来方雨宁强悍的问句。
　　“恩……快了，快了，正在准备出门。”夏若初一边听电话一边收拾东西。
　　“快？！那就是说你现在还没出门？”似乎在意料之中，电话里传来方雨宁得意的笑声，“夏若初，我就知道你会迟到。”
　　迟到就迟到吧，又不至于凌迟处决午门抄砍。夏若初无所谓地耸耸肩，可嘴巴却不饶人，“我尊敬的方雨宁同学，今天，在如此美好而神圣的一天，你是做新娘，而不是扮演值日生的角色。”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针砭利弊一与中的，使得一向彪悍加剽悍的方雨宁哑口无言，真不愧是当年女子辩论队所向披靡的灵魂人物。
　　“我不管，总之，九点钟之前，你一定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她也不赖，稳坐泼辣女王的宝座。
　　就这样，虽然知道两人在几十分钟后会见面，但明争暗斗数十年的两人依然乐此不倦地斗嘴不停。
　　“夏若初，今天你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正当夏若初准备弃械投降时，方雨宁突然问。
　　“粉红色的。”夏若初回答得有些自豪又有些黯然。为了参加她的婚礼，她可是忍痛用了三位数的钱买了这套礼服的，要知道她现在正处于零收入的艰难处境呢。她对她可够意思吧，夏若初忍不住又为自己干瘪的钱包哀悼一会。
　　“红色？！这么鲜艳夺目的颜色岂不将我这个准新娘的光辉全都遮掩住了？”方雨宁将泼辣女王的特质发挥到底，“你还是穿其他颜色的衣服吧！”
　　“那我穿白色吧。”夏若初好脾气地与她协商。其实她花三位数的钱买衣服的故事还没结束呢，那天正当她付了钱准备逃离伤心地的现场时，笑容可掬的服务员拦住了她的去路，“小姐，因为你是本店的第一百零七个顾客，所以小姐你可以免费在本店再挑一件衣服……”
　　所以无论穿白色还是粉红色色，都充分体现看她对她的尊敬与重视。
　　“白色？那不是与我的婚纱相撞？不行，不行，……”
　　“那我干脆什么都不穿，直接裸体出场算了。”
　　“裸体？！天，那今天的主角还会是我吗？”
　　……
　　方雨宁的胡缠瞎掰彻底浪费掉她充分的坐公车时间，无奈，为了再一次体现她对方雨宁的尊敬与重视，她决定飞的去也。
　　飞的之前，她又忍不住为即将不属于自己的钱哀悼一会。
　　这个方雨宁。哀悼完毕后，夏若初不禁又爱又恨地补了一句。
　　记得高中同学录中方雨宁的秘密档案是这样写的：
　　姓名：方雨宁。性别：唯一跟夏若初一样的地方。生日：夏若初还是鬼时已投胎。最喜欢的季节：冬天。最喜欢的明星：无。最喜欢的电视剧：无。最喜欢的歌曲：《宁夏》，理由（自己加的）终于可以永远排在夏若初的前面。口头禅：宁静的夏天~~~（用唱走调的语调）。最想实现的梦想：打倒夏若初。……
　　与夏若初比赛，与夏若初竞争。是方雨宁从小赤裸裸的宣言。
　　那时，夏若初读一年级，还不知道有方雨宁这号人物。一次，和蔼可亲的老师因为夏若初是班上整个月来唯一一个天天都准时上学的而奖励了她一包糖果。下课后，夏若初大方地将糖果与全班同学分享。
　　突然一个沉寂的身影伫立在夏若初身后，其身上发出的气势使周围欢闹的小朋友立时安静下来。
　　全场鸦雀无声的，夏若初慢慢地转过身。
　　方雨宁站在她的身后，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炯炯有神，夏若初从中读到了认真与坚定，这使夏若初不由肃然起敬。
　　“夏若初，你听着，下个月，我一定会从你走上抢走这包糖果的！”方雨宁的声音稚稚嫩嫩的，清脆得像雨点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的滴答声。
　　好听极了。夏若初陶醉其中，回味无穷。
　　“夏若初，难道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见敌方毫无动静的，方雨宁好心地提醒她。
　　“恩？哦。”夏若初如梦初醒，她将糖果递到方雨宁面前问，“你吃糖果吗？巧克力味的，甜甜的，滑滑的，可好吃了……”
　　……
　　下来的一个月，方雨宁没有从夏若初手中抢走老师嘉奖的糖果，本来她是有机会受到奖励的。但那天在上学的路上，她看到夏若初被几个高年级的高个子欺负，从不好管闲事的她想都没想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解救夏若初于水深火热之中。结果方雨宁右腿受伤了，在家休养了半个月。
　　“夏若初，因为你的笨，我才得不到糖果的，所以我没有输。”
　　内疚惭愧极了的夏若初听了方雨宁的话后，以为她想吃糖果，于是用尽了自己的零花钱买了很多很漂亮很好看的糖果给她。谁知方雨宁看都没看就一手将糖果挥落到地上。
　　色彩缤纷的糖果，滚啊滚，洒落一地，如同一只只好奇的精灵。
　　“夏若初，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那你就认认真真地跟我比赛竞争。”方雨宁高傲地抬起头颅，一字一顿，“我是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摄于方雨宁眼神中异常明亮的神采，夏若初才慢慢地领会到她话语中挑战的意味，于是她郑重地点了点头，问，“你的腿还疼吗？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她和她算不上是朋友，也算不上是敌人，只能是对手。在公平公正公开的前提下平等的对手。
　　夏若初很感激这个坚持执着的竞争对手，因为有她，她才发现学习上的乐趣并毫不服输地与她争斗下去。其实方雨宁总在有意无意间帮助她支持着她。
　　虽然方雨宁一直不肯承认他们是朋友，但夏若初早已认定他们之间是友谊，革命的友谊。因为有着同意的坚持与执着，所以这友谊像铁一般牢固。而方雨宁从小那赤裸裸的明刀明枪的宣言，就像一束明晃晃的阳光，刺眼但能驱散黑暗，以至于无论多少年后，经过多少挫折和失败后，心，总有一个地方，明亮，依然。
　　“小姐，到了。”文质彬彬的司机哥哥不忘对精心打扮的夏若初大加赞赏，“小姐，你真的很漂亮，这一身粉红色的衣服简直就像是为你度身订造的，也只有小姐才能穿出它的高贵优雅大方……”
　　“谢谢。”夏若初很有礼貌地打断他，拿出一张崭新的五十块钱，巧笑嫣然，“麻烦请找回二十三元零四毛……”
　　所以呢，漂亮高贵优雅大方的夏若初很多时候是不可爱的。
　　如她所料，专业的方雨宁还是像当年当值日生那样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看见她的出现，她抄起手上的表，语气咄咄逼人，“夏若初，你足足迟到了一分零三十六秒……说，你有什么借口解释呢？”
　　夏若初配合地认真想了数秒后，然后，张开双手热情地熊抱住眼前这个像审理犯人的方雨宁。
　　被抱住的方雨宁顿时安静了，温驯得就像一只小绵羊。
　　当年是不是因为方雨宁的喋喋不休才使张宏忍不住以某种特殊方式堵住她的嘴巴，以致才有了后来那轰轰烈烈的爱情？严重怀疑中……
　　屋子里十分热闹。夏若初见到了很多多年不见的朋友，心情难免激动一番。她环顾四周，没有见到享有冷面杀手之称的老班同志冷如花。当年在她那个一个都不能少的婚礼上，作为新娘的冷如花不是曾留下豪言壮语，“以后要参加高三七班所有同学的婚礼！”吗？
　　“小花一家大小去了加拿大探望高老师了。”方雨宁说，语气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的确，少了老班同志，真的少了不少乐趣与闹剧，但也少了不少麻烦与灾祸。一个老班同志已经能天翻地覆了，如果再加上她那个天使般外貌魔鬼般心思的宝贝女儿叶果果，后果真的不敢设想。
　　等等，小花一家大小去了加拿大探望高老师……该不会是冷如花真的为了那天在毕业晚会上偷拍到的她和凌其峰的“罪证”而千里迢迢跑去加拿大向高老师索回那一百块吧？以冷如花的性格，夏若初相信，永远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她做不出的。
　　幸好，冷如花今天不在，要不是……夏若初心里也暗自庆幸一番。
　　但，其实，高中三年来，她和凌其峰真的没有恋爱，而现在，四年后与他重逢的现在，他们依然什么也不是，就连朋友，也似乎，已经，不是。
　　叮咚——
　　一阵悦耳的铃声，全屋的女士都不由欢呼雀跃，个个摩拳擦掌的，一副正要大显身手的样子。
　　夏若初也正准备起身出房，本想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讨得如意吉祥又多多益善的开门红包，可方雨宁叫住了她。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她。刹那间的寂静使夏若初的心情都不由郑重起来。
　　穿着婚纱的方雨宁有着与打扮不相符的担忧，“若初，如果我说我曾经做过一些对你不起的事，你会因此而看不起我吗？”
　　“不会。”夏若初几乎是脱口而出。要知道，自认识她以来，方雨宁她那高大的光辉形象是与刚正不阿的包青天包大人是同一个级别的。
　　“高中唯一一次帮你买早餐的那次，我在你的早餐上加了一点泻药。”对于她的脱口而出，方雨宁略感吃惊，于是她半信半疑，字斟句酌地将事情说出。
　　有吗？夏若初想不起她有过拉肚子这个不雅的病症。她努力回忆，只记得那次她已经和凌其峰吃了早餐，所以很大方地将方雨宁破天荒地买给她的自己最喜欢吃的牛肉肠粉割爱给没有早餐吃的林裴宁。
　　“高二愚人节那天，我偷偷放了你单车的气。”见夏若初无动于衷，方雨宁再接再厉。
　　是吗？夏若初记得那天她因为捉弄了善良无辜的叶隐灵老师而被冷如花罚清扫教室，当然一同受罚的肯定有凌其峰的份。那天他们是乘公交回去的，至于她的单车，她答应了凌其峰将它借给林裴宁，因为林裴宁突然想耍浪漫用单车送小女朋友回去。
　　“有一次我还故意拿走了你寄放在图书馆里的伞。” 方雨宁依然不死心，大揭自己的伤疤。
　　她这是有意为难她的记忆吗？自上学以来她丢了的伞岂止一把，她哪里记得是哪年哪月的哪一把？
　　说起伞，她倒是有个片段依然历久犹新的。有一次，她从图书馆出来，天正下着倾盘大雨而自己又找不着伞，这时同时从图书馆出来的林裴宁一声不坑将手中的雨伞给了她，然后冲进大雨中，跑到一把鲜红色的雨伞下，对雨伞的主人情深一笑，“可否顺便送我一程？”
　　于是他将自己的雨伞留给夏若初，而自己却与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同撑一把伞。或许林裴宁是不屑与自己同行的。
　　说来也巧，她夏若初似乎与“宁”有着说不尽的恩怨纠缠。
　　就像她和方雨宁。
　　就像她和林裴宁。
　　说起林裴宁，夏若初心中有着无限的歉疚和感激。
　　那次深夜她拨不通凌其峰的电话，情急之下她拨了他的电话。
　　也正是因为他，她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高一那年，是我告诉你妈妈你和凌其峰恋爱了。”方雨宁一咬牙，将憋在心里最难受的一句话说了出来。
　　方雨宁说这话时，夏若初的心突然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仅一下。下一秒，她像什么意识都抽离了躯壳似的，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半晌不见夏若初动静，方雨宁抬头望去，只见一抹笑容还残留在她的嘴角，但已经瞬间僵硬。
　　那笑容，已经不再是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