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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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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萱玉一身玫红色的旗袍立于桌边,身段窈窕,披着裘皮披肩,娇俏道:“明秘书长,好巧!正好我也是一个人,不如一起吧?”
明诚的笑容透着客气与疏离:“残羹冷炙,怎么好招待陈小姐,不如下次吧!”
林秋低下头,拿着白底蓝花的瓷勺小口小口地喝汤。
陈萱玉看明诚没有介绍她认识的意思,突然生出些恶趣味,在林秋身边坐下道:“有什么关系嘛!反正大家也不是第一次吃饭,都是熟人了呀!”又转头看向林秋,笑道:“是不是啊?张小姐!”
林秋被她那声甜腻腻的“张小姐”呛得咳了一身,看向阿诚,阿诚皱眉盯着陈萱玉,正要开口,林秋放下勺子道:“你们先聊,我去下洗手间。”
阿诚点头道:“洗手间在大厅那头,当心滑。”
林秋起身低声道:“陈小姐,借过。”
陈萱玉见她并不接招,顺手拉着她道:“哎呀,你看我这眼神,原来你不是张小姐,比上次那个张小姐好看多了!”偷偷将一个小小的黑色胶卷盒放进她外衣口袋里。
阿诚脸色瞬变,看向陈萱玉的眼神犹如刀锋一般。林秋浑然未觉,只是对着陈萱玉笑笑。
陈萱玉被阿诚盯着,笑得有些勉强,在林秋转身的时候,伸脚一绊,林秋猝不及防,向前摔倒。阿诚眼疾手快,一手揽住她的细腰,将她带到怀里,另一手不动声色地把胶卷盒取出。
“陈小姐~”阿诚极力克制自己的语气,胸口却因怒气不住地起伏。林秋轻轻从他怀里挣脱,纤细的手指拂平他紧握的拳头,微微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阿诚的怒气也随之被抚平,看着林秋走远,低声道:“陈小姐,我警告你!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军统规定,你的教官没有教你如何与上峰接头和传递消息吗?如果她是特高课或者76号的内线,整组人都会被你害死!收起你的恶趣味!如果还有下次,我会立刻把你遣回重庆!”
阿诚的语气严厉冷酷,陈萱玉欲言又止,阿诚接着说:“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会如实向上峰汇报,你等着接受处分吧!”
陈萱玉看着他,眼圈渐红,最终还是忍着眼泪,转身离开。
林秋回来时,阿诚独自一人坐着位置上,林秋问道:“那位陈小姐走了?”
“走了。”阿诚又给林秋盛了一碗汤。
“喝不掉了!”林秋嗔道,“我看这个陈小姐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阿诚好笑道:“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林秋摇头,阿诚道:“她是上海滩有名的交际花,知名歌星陈萱玉!怎么可能喜欢我这样的人,不过是闲极无聊,逗着玩儿罢了!”
“唱夜来香的那个?”林秋惊讶,“比海报上的还好看。”
“哪里好看了?”阿诚没好气,“不过是妆化的浓罢了!我看就没你好看,清清爽爽的!”
“阿诚哥!”林秋不干了。
“好了,不说了!”阿诚投降。
“早点回去吧!”林秋拿起手包,“现在是多事之秋,让人看到你这个时候陪女孩子吃饭不太好!”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阿诚看了看表问道,“下午还有事吗?”
林秋摇头,阿诚问道:“家里年货还没办吧?”
林秋点头道:“最近一直都不得空,回头我自己去置办就好了。”
“走吧!”阿诚起身拿起公文包道,“办年货去!”
日渐西沉,林秋和阿诚走在街上。临近春节,两侧的树上都挂满彩带,街上人来人往,一派喜气洋洋。不管外界战争如何,年还是要过的。
两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各色糖果、生鲜腊货、瓜子干货。阿诚几乎是喊着问道:“还有没有什么要置办的?争取一次办齐了!”
林秋想想道:“还要买两挂鞭炮!要长一点,响一点的!”
等到两人置办完毕,已将近晚饭时分,林秋道:“阿诚哥,忙了一下午,我请你吃晚饭吧!”
“好啊!”阿诚笑道,“前面就是城隍庙了,好久没吃林婶包的馄饨了!”
林母的摊位里城隍庙入口不远处,此时华灯初上,吃饭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坐在摊位旁的桌边。林母系着一条干净的围裙,正在包馄饨。
“妈~”林秋走过去挽起袖子准备帮忙,阿诚眼疾手快地往两碗调好的大碗里加汤。
林母推开二人道:“去,都别在这!那边坐着去!”
林母把煮好的馄饨放在碗里,打开阿诚准备帮忙的手道:“你这料子沾上油洗不掉,带小秋上旁边坐着去,一会儿就好了!”
阿诚笑着拉小秋在旁边的桌椅上坐下,不一会儿林母端上两碗皮薄大馅的馄饨,复有端上两屉包子,招呼道:“阿诚,你们慢慢吃!我先不招呼你们了!”
林秋看着阿诚那碗比自己多得多的馄饨,不满道:“妈,你好偏心!”
林母拧着林秋的脸嗔道:“吃还这么多事儿!”
阿诚看着林秋脸上的面粉印,忍住想要伸手给她擦的冲动,掏出手帕笑着说道:“脸上有面粉,擦一擦。”
林秋嘟着嘴一边擦一边抱怨林母偏心,阿诚笑着把自己碗里的馄饨往她碗里放。
“阿诚哥,我够了,你多吃一点。”林秋赶紧用勺把馄饨往回放。
“好了。”阿诚按住她的手道,“又不是过家家,赶紧吃吧!”
两人正吃着馄饨,阿诚突然警觉地看向路口,几个混混出现在城隍庙,领头的那个是个癞痢头,城隍庙里摆摊的小商小贩都赶紧打招呼,称一声“癞哥!”
林秋回头看了一眼,说道:“是住我们家隔壁的小癞,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真没看出来!”阿诚低头吃饭。
“人不可貌相!”林秋笑道。
癞痢头领着一帮小混混走到林母摊前,叫了声:“林婶儿!”
“小癞啊!”林婶笑道,“你娘的病好些了吗?”
“好多了!”癞痢头答道,颇不情愿地说了声,“别叫我小癞!”
“好!癞哥!吃点什么吗?”林母笑道。
“不用了!”癞痢头眼尖,看到林秋,过来打招呼道:“小秋姐!”
林秋正要打招呼,癞痢头又问道:“这个小白脸是谁啊?”
阿诚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小秋看了他一眼,忍着笑道:“别乱说,这是我好朋友!”
癞痢头道:“小秋姐,你当心些,这种小白脸最会骗女人了!”又转头将脚踩在阿诚坐的长凳上,阿诚迅速将风衣移开,免得被癞痢头踩到。
癞痢头哼了一声,气势汹汹地说:“你个小白脸听清楚了,小秋姐可是我癞哥的救命恩人,你要敢乱来!先要问问我兄弟!”说完从背后掏出一把斧头就要往桌上砍。
阿诚眼疾手快地拦住他,道:“别把桌子砍坏了,林婶还要做生意。”
“算你识相!”癞痢头冷哼一声,“怕了吧?”
“怕了怕了!”阿诚赶紧服软。
“小癞!”林秋生气道,“没事上其他地方去,别在我这撒野!”
“小秋姐!”癞痢头看她生气,有点摸不着头脑。
林母过来打圆场道:“小癞,天气冷,你转完早点回去陪你娘,别让她惦记。”
癞痢头呼啦啦地去了。阿诚拉林秋坐下接着吃饭,林秋撅着嘴坐在一旁。
“他倒是很护着你。”阿诚道。
“谁要他护着!”林秋生气道,“不分青红皂白,一点脑子都没有!”
“这倒是!”阿诚漫不经心道,“敢叫我小白脸的,他是开天辟地第一个,下次碰上要好好聊聊。”
林秋忍不住笑出声,低声问道:“怕不怕?”
阿诚笑道:“怕得很!他这么威风,怎么还要你救?”
“他也不是一直这么威风,”林秋笑着说,“比如他七八岁的时候,狗都嫌。寒冬腊月的,正好掉进水里。我路过就给他捞出来了!”
“很冷吧!”阿诚低声说道。
“什么?”林秋没听清。
“没什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