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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黑色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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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这些男人也太粗鲁了吧,竟然拿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放进死者的嘴里……”
看着这披头散发的女主人如此狼狈,落英于心不忍,将布团从她口中取出,并把她拖到角落里,替其瞑了目。
张养玉走到桌前,从细长的花瓶里拔出枯萎的郁金香——当然不是猎人的最后一朵花——倒出几颗腐烂的花种和质地坚硬的石头。他朝落英招招手,两人各抓紧桌子一侧,将它挪离了墙边。
一阵粉尘从墙下腾出,落英费了好大劲才憋住了咳嗽。
张养玉没管她,伸手拉开窗子。窗帘如干瘪的手指抖动不停,底下黑影疯狂涌动,从窗口湿滑地蠕动进来。夜风的悲鸣痛苦而响亮,树林里传来野兽低沉的呜咽,又或许只是幻听。
见状,落英倒吸一口气。
【落】:你不想通关啦?那家伙还在楼上,飞下来怎么办?
【伯】:他不能飞。不然在我们打开底楼的门前,他早就从花园进来把我们一网打尽了。
【伯】:再说了,如果那玩意能直接从这里进来,窗又能阻挡得了他吗?
落英受教良多地点点头。
在张养玉的指手画脚下,她倒举起木椅,将椅背靠在窗台上,上侧边缘嵌入桌沿下,四脚腾空伸出窗外,犹如一只正要钻入楼房的巨型虫螨。
张养玉拣了块最厚实的石头,塞进小姑娘的手里,像个压榨农民的地主般发号施令。
【伯】:你上去。
【落】:昂?
【伯】:祸水东引,以邻为壑,懂不懂?
落英起初疑惑不解,将这八个字咀嚼半天,终于恍然大悟。
这是要把怪物引到黑太子那边,借此跳过他们的房间。
真损,不就玩个游戏吗?
腹诽归腹诽,落英仍依照指示爬上椅子,慢慢地远离屋子,够到一个勉强能与隔壁窗口呈一定角度的位置,将手里的石块抛了两下。
一切准备就绪。张养玉来到门后。
良久,幽幽的脚步声吟游在漫长的走廊上,迟钝得如同老者乍短还长的嘶哑呼告。
把手转动,细微的呻喑飘荡在沉闷的空气中。
在左侧的房间徘徊了一会儿,似乎未有所得。脚步的主人回到了走廊上。
又是一足,又是一顿。越靠越近。极单调的重复,好似丧钟下冷冰冰的钟摆,机械地敲砸着受困者的心脏。
张养玉静静地聆听着,等待着他与怪物只剩一层之隔的那刻。
终于,脚步停下了。张养玉似乎能透过这道脆弱难支的门板看到那双嗜血的魔眼。
他无声举起手来,落英全身神经紧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这一次,声音来自右方——
本该悄无声息的杂物间,突然嘎吱作响地转开了门。胶质鞋底与木板碰撞的声音节奏清朗,悠然地踱出门外。
黑太子他想干什么?
张养玉与落英惊诧地面面相觑。
然而更匪夷所思的一幕却接踵而来。自黑太子进入走廊后,两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走廊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张养玉沉默了一会儿,作出一个让落英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的举动。
他大大落落地走出门外,左顾右盼,走廊上空无一人。
但黑太子的头像仍是点亮状态,并未退出游戏。
【落】:喂喂喂,你疯了吗!
张养玉舒了口气:“他们都走了,下来吧。”
将卧室恢复原貌,张养玉摊开先前黑太子曾经翻阅过的那本黄皮书。
道具名:夫人的日记
品质:特殊 任务道具
简述:女主人记录日常起居的文字,男士请止步。
魔盒有一个好处。它的文本虽被调整到张养玉能读懂的书写规范,但也并非让读者停滞不前,而是在文字量积累的同时,让张养玉的阅读习惯逐渐与现代人靠拢。
现代人说话的方式与他所处的世界十分相似,但他眼中的语音之于文字,对现代人来说就好比土话和书面语间的差别。两者他都能领会,但如果传达信息的媒介改变,总会给人以不适感。
何况还有些独属现代社会的专有名词以及标点符号,要消化这锅大杂烩,确可谓困难重重。
所以说,张养玉阅读猫和老鼠的资料并不是因为对此有兴趣。他目前还对这种二维生物不怎么感冒,只不过想稍微了解一下这群异界人对于两个名字如此敏感的原因,继续看下来不过是在有意识地锻炼自己的阅读能力而已。
而现在,他已经能不借助魔盒读懂较为简易的异界大篇幅文本。
他翻开日记的封面,落英凑过来,和他一起看。
最前面的几页不知被什么人撕掉了,纸张的裂痕参差不齐。日记所保存的最旧日期,已经是3月6日。
这是我们的新家,我们一家三口温馨的小屋。
据说,我丈夫的祖辈曾在这里生活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虽然交通不怎么便利,但大山的泰然与宁静应该能给我不安的女儿带来稍许慰藉。
虽然目前,摩恩德还是没有从忧虑中走出来,但我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愿主保佑我纯洁的姑娘,阿门。
Hostess 3.6.
落英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你之前为什么会觉得那女鬼不对劲?”
如果是基于从前的资料,那摩恩德顶多算是家庭暴力催生的产物而已,旁人看来,再多也是同情,并不会萌生如张养玉的做法。
张养玉不直接回答她,而是冷不防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称呼你的双亲?”
“还用问吗?对本人是‘爸爸’和‘妈妈’,逢别人提到是‘我爸’‘我妈’。”
“会用‘父亲’‘母亲’吗?”
“搞笑,别说我了,如果他们听到,铁定会觉得——”
落英不出声了。
“会觉得你不是他们的女儿。”张养玉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照片最初显现的文字表明,摩恩德对她父母的称谓是“爸爸”、“妈妈”。
但在三楼房间的摩恩德,喊的却是“父亲”、“母亲”。
和长辈与平辈不同,晚辈在称呼长者——至少对待的人相同时——向来只走一种风格。
“爸爸”、“妈妈”的称谓,张养玉是头一次听到,但想来和他知道的爹娘别无二致。
不过与落英相反的是,他从来都只称父亲母亲,假使他有朝一日改了习惯,那才叫人牙酸呢。
基于原始事件发生时间前后的判断,显然照片的摩恩德更值得信赖。
那么他们之前见到的摩恩德又是谁?
“之前黑太子有共享一张字条,你还记得是什么内容吗?”
“记得,‘恶魔告诉我这一家三口当中有着他的同党’……所以你觉得她才是被恶魔操纵的那个人?”
“并非百分之百的确定,”张养玉耐心地解释说,“我们最先找到的是猎人的手记,冒牌货通过他先告一状,当然会给外来者先入为主之感。不过,如果有人要借这种猜测来倒打一耙,那也不无可能,只不过几率着实太小罢了。”
落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才问:“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懂那么多?”
“习惯就好。”
落英见张养玉不欲多言,也不去逼问他,低头专心看下一篇日记。
今天当我在种植园里散步的时候,我的女儿突然出现在我背后。
我吓了一跳,问她怎么了,她只是看着我,静静地微笑。
万能的主,你虔诚的信徒突然想起来,她的女儿,她亲爱的姑娘,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自己说过话了。
近日夜来时分,我躺在床上,总觉得一闭眼就会成为一具尸体,摩恩德就站在旁边。
她还是那副笑容。
看着我。
这时唯有丈夫摇醒我,我才能从噩梦中惊醒。
天,我,一个母亲,怎么能以为有女儿出现的地方就是噩梦!
正当我这样想时,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我问我的丈夫,他却说自己听不见。
也许我们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
Hostess 4.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