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再截难逃》云中一点墨

28、警觉（捉虫） 你这招倒是

　　朱惜把青椒滑进油锅时，手腕上的光脑亮着冷白的光，落在手背上，半分暖意都无。

　　嗤啦一声脆响，青椒的鲜辣混着蒜末爆香的气息炸开，顷刻间填满狭小的厨房。她握着锅铲轻翻，动作熟稔，力道分毫不差。

　　煮菜的火候向来是极刁钻的事，过一分则焦苦，欠一分则生涩，全在抬手翻面的瞬间拿捏。一如她这些年的日子，步步紧绷，容不得半分差池。

　　思绪堪堪触到这里，朱惜手上的动作便滞了半拍。锅铲轻搭在锅沿，滚烫油星溅在手背，灼出刺痛，她却纹丝未动，连眉眼都未曾皱一下。只是任由那点痛感，将心神拽回那场隐秘的会面。

　　那天，她终究还是赴了约。

　　“老地方”，三个字在加密回收箱里沉寂了数日，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石子，始终压着她。

　　凌晨时分，朱惜躺在秦舒身侧，睁着眼望向漆黑的天花板，耳畔是身旁人均匀绵长的呼吸。

　　她辗转良久，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不安，将那条消息从回收箱里翻了出来。

　　时间，地点。

　　发送消息的瞬间，朱惜甚至不敢侧头看一眼熟睡的秦舒，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对方秒回了个坐标，淡蓝色的全息字迹在黑暗中一闪而过。不过半分钟，那消息便被系统粉碎，不留一丝痕迹。

　　可那串坐标，早已牢牢刻在朱惜心底，牵扯着不安的心。

　　会面地点在一栋废弃旧办公楼里，墙皮斑驳，满是尘灰，透着与世隔绝的冷清。

　　朱祺早已等候在此，黑色夹克裹着挺拔身形，立在空荡房间中央，神色肃穆。

　　朱惜推门而入，目光习惯性地快速扫过全场，眼神沉静无波，却将周遭环境尽数记在心里。

　　一张折叠桌，两把旧椅子，窗户糊着泛黄发脆的旧报纸，将外界的光尽数遮挡。

　　朱惜没有上前落座，只是背靠墙面，双手环胸，把自己裹在一层无形的疏离与防备里，不愿让这里的半分阴霾，沾染到如今的自己。

　　“你这次发消息来找我，不是为了叙旧。”

　　朱惜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的烦闷快要汹涌而出。

　　朱祺要求会面从来不是件普通的事。

　　朱祺从不绕弯子，抬手便调出全息界面，几份文档缩略图悬在淡蓝色光幕中，那格式与标识，她再熟悉不过，每一个都关联着她竭力想要割裂的过往。

　　“前几日系统维护，出现漏洞。”他语气低沉，道出了些不为人知的事：“维护窗口期，有人潜入档案服务器，技术部虽然及时封堵，却仍有一批旧档被窃走。”

　　朱惜的目光在标记过的文档上顿了一瞬，一股寒意瞬间涌上心头：“什么档案？”

　　“多为已核销的低级记录，但其中夹杂几年前的行动旧档，附带着一些协同人员的名单。”

　　朱祺抬眸看向她，目光锐利:“你不在外泄清单内，但同期数人档案被一并带走。档案虽无直接住址与联系方式，但若经有心人交叉比对，足以拼凑出诸多隐秘。”

　　一瞬的沉默，朱惜没有说话，喉间微微发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她不敢深想，那些被泄露的档案，会引来怎样的麻烦。更不敢去想，一旦麻烦找上门，身边的秦舒和沈墨，会被卷入何种境地。只是一想到她们可能面临的风险，朱惜下意识咬了咬自己的唇瓣。

　　朱祺关闭全息界面，房间瞬间陷入昏暗。

　　“我告诉你这件事，并不是让你自乱阵脚，只是提醒你要多加戒备。”他语气稍缓，表情却依旧凝重，“此后，生活中身边任何不寻常的人和事，都要多留心。”

　　朱惜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言语，将朱祺的这份提醒牢牢刻在心底。

　　她早已脱离了那处，现在什么办法都没有，唯一能做到的只有绷紧神经，守好自己能够守护的一切。

　　朱祺走到门口，拉门之际忽然驻足，回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你现在并非孤身一人，你有想要守护的人。但欲护他人，先保全自己。”

　　话音落下，门被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朱惜一人。

　　朱惜在原地伫立许久，站到双腿泛着麻意，才缓步离开。

　　不寻常的人和事。

　　这句话在朱惜脑海里反复盘旋，让她心神不宁。她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复盘近期的点点滴滴，试图找出一丝异样，却又毫无头绪。

　　朱惜归家时已近凌晨，屋内一片静谧。秦舒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安稳，眉眼柔和，全然不知她方才经历的一切。

　　她轻手轻脚躺下身，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睡梦中的秦舒却精准地循着热源凑过来，手臂轻搭在她腰间，鼻尖蹭过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暖意一点点渗透进来。

　　她静静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这份真实可触的温暖，心底的寒意稍稍散去，却又被更深的惶恐包裹。

　　她贪恋这份安稳，却又时刻担心，自己藏着的秘密，会亲手打碎这一切。

　　黑暗中，朱惜睁着眼，久久无眠，直到天际泛起微光，才在疲惫中勉强入眠。

　　……

　　朱惜此刻站在厨房灶台前，锅里的青椒边缘已然蜷起，鲜亮的翠绿慢慢转为暗沉的焦褐，蒜末也早已炸糊，一缕极淡的青烟缓缓升腾。

　　可她依旧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朱祺的话语、被窃的档案、潜藏的危机……无数念头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神涣散，全然忽略了锅里的变化。

　　“什么东西糊了——”

　　秦舒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几分急慌慌的调子，瞬间打破厨房的沉闷。

　　紧接着是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啪嗒声响，急促又清脆，秦舒从沙发一路奔至厨房门口。

　　秦舒扶着门框，身上的卡通睡衣套的有些歪歪扭扭，头发睡得凌乱蓬松，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惺忪。可当她目光落在灶台那锅焦糊的菜上时，瞬间清醒。

　　她扶着门框，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狂奔而来的心跳依旧急促，比跑八百米时更甚。她满心都是后怕，生怕朱惜被热油烫伤，或是出了任何意外。

　　“你站在这里发呆？”秦舒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随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嗔怪，“朱惜！”

　　朱惜这才猛地回神，从繁杂的思绪中抽离，连忙关火，将锅端至水池旁。

　　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微微眯眼，也让她瞬间清醒，自己方才又因那些无法言说的心事，忽略了周遭，让秦舒担心了。

　　朱惜撇了撇嘴，心底掠过一丝愧疚。

　　秦舒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将朱惜从灶台前拉开，上下仔细打量着，确认没有烫伤，才悄悄松了口气。

　　秦舒动作麻利地将焦糊的菜倒入垃圾桶，打开抽油烟机，往锅中倒入冷水，嗤的一声白气升腾而起。随即拿起钢丝球，用力刷洗锅底焦痕，唰唰声响急促而沉重。

　　朱惜靠在冰箱旁，静静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头的愧疚愈发浓重，却沉默着，一言不发。

　　那些秘密，那些不安，她不能说，半个字都不能提，如果告诉秦舒只会把她卷入危险中。自己只能默默扛着，将所有事情都藏在心底。

　　秦舒洗净锅具，放回灶台，转过身双手抱胸，歪头看向朱惜。

　　方才满是担忧的眼眸，已然恢复平日的模样，带着“你必须交代清楚”的笃定，眼底深处，却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在意。

　　“说吧，跟我在一起，还在想别的事？想到菜都糊了，都浑然不觉？”

　　朱惜张了张嘴，却终究无话可说。保密协议上的字句历历在目，她不能将秦舒卷入自己的过往，不能让这份纯粹的温暖，沾染半分危险。所有的忐忑、惶恐、愧疚，都只能咽进肚子里，不外露半分。

　　她看着秦舒的眼睛，那里没有真正的怒意，只有浅浅的嗔怪，与藏在深处的心疼。这份在意，让她心头一软，却也更添几分无力。

　　“不是……”朱惜开口，声音微微发干。

　　“不是？”

　　秦舒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她的心口，语气带着几分较真：“你一心虚，眼神便会不自觉向左飘。方才你盯着锅时，不是想心事，那是在做什么？”

　　朱惜下意识地想要向左看去，那是无法控制的本能。她硬生生将目光拽回，牢牢落在秦舒脸上。

　　朱惜无从辩解，微微低头，将额头轻抵在秦舒肩头，手臂缓缓环住她的腰，整个人轻轻依靠上去。

　　秦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箱门上，却没有推开她。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真的。”朱惜的声音闷闷的，埋在秦舒的肩窝，带着疲惫和不安。

　　秦舒垂眸看着身上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心头那点嗔怪瞬间烟消云散。她抬起手，手掌轻轻覆在朱惜的后脑勺，动作轻柔地揉了揉，默默安抚她。

　　“你这招倒是屡试不爽，一有事就这样耍赖，像只树袋熊似的。”

　　朱惜没有反驳，只是悄悄收紧手臂，将脸埋得更深，贪婪地汲取着秦舒身上的暖意。

　　她知道秦舒懂她，懂她的言不由衷，懂她的心事重重，却从不逼迫。这份包容，让她愈发愧疚，也愈发想要守住这份美好。

　　厨房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在空气中缓缓回荡。朱惜紧绷的神经，在这份无声的陪伴中，稍稍放松。

　　许久之后，朱惜才缓缓松开手，直起身，眼尾泛着红，快速眨了眨眼，便将那点情绪尽数压下，不留痕迹。

　　“舒舒。”

　　“嗯。”

　　“你之前说，想去迪士尼乐园。”

　　朱惜在心底默默做了决定，那些潜藏的危险，那些未知的不安，她可以独自面对，独自戒备。但她不想再因此，忽略秦舒的期待，错过当下的陪伴。

　　秦舒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意外：“上次我就随口一提，班里学生都去了，唯独我这个老师没去过，你竟记在了心上。”

　　“下周六，我陪你去。”

　　秦舒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周六是节假日诶，去玩的人肯定很多，你不是对这些人多的地方都有些社恐么？”

　　“去，无论排多久的队，我都陪你去。”朱惜摇摇头，语气变得严肃。

　　朱惜不在乎人潮拥挤，不在乎繁琐排队，只想陪着秦舒，完成她的小小心愿，只想在这份安稳的时光里，多留下一些温暖的回忆。

　　至于那些危险，她会加倍警觉，牢牢护在秦舒身前，绝不允许她受到半分伤害。

　　秦舒凝视她几秒，从她的眼眸中，看到了全然的认真，没有了之前的恍惚与涣散。她瞬间明白，朱惜是想通了，想抓住当下，想好好陪伴自己。

　　秦舒慢慢笑了，笑意暖融融的，眼底满是温柔：“好，下周六，票由你来买。”

　　“我买。”

　　“买两张？”秦舒伸食指轻点着脸颊，歪头思考着。

　　“唔，那需要邀请墨么？”朱惜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秦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好气又好笑：“墨墨下周六可没空，刚好排到她值班呢。不过说好了，到了迪士尼，不准再走神，不准再发呆，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要满心满意的想着我，一秒都不可以想着墨墨。”

　　朱惜看着她灵动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连日来心头的阴霾，散了些许：“好。”

　　秦舒伸出小指，轻轻勾住朱惜的小指，轻轻摇晃。这是她们学生时代便有的约定，勾过小指，便不可反悔，违逆之人，要请对方吃一个月早餐。

　　朱惜微微用力，勾紧她的小指，轻轻摇了几下，才缓缓松开。

　　秦舒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指了指自己的衣物，故作不满地开口：“方才你抱我，围裙上的油点，全蹭在了我衣服上。”

　　朱惜低头看向自己的围裙，上面果然溅着几点油渍，心底的愧疚又添一分：“你脱下来吧，我待会儿马上洗。”

　　秦舒满意地点头，换好另一件衣服后将脏衣服丢在洗衣篮里。接着她转身窝回沙发，在空气中一划，继续播放光脑中的娱乐八卦。

　　可没看几秒，她便自顾自轻声嘀咕着:“迪士尼门票不知道能不能用积分兑换”，随即她又拔高声音，兴冲冲地喊道，“臭猪，我要坐园区里最大的过山车！”

　　朱惜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客厅里的一幕。淡蓝色的全息光影落在秦舒身上，温暖柔和，她窝在沙发上，叽叽喳喳，满眼都是纯粹的欢喜。

　　没错了，这便是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美好。

　　一缕暖意涌入心头，驱散了些许寒凉，也给了她继续坚守的底气。

　　朱惜转身回到灶台前，重新点火，从冰箱中取出一颗新鲜青椒。只是持刀切菜时，菜刀微微一顿，朱祺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不寻常的人和事。

　　零碎的记忆瞬间掠过朱惜心头：咖啡馆洗手间内，那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醇厚红酒香、镜子里，那双看似温和，眼底却藏着暗流的眼眸……

　　彼时只觉得些许异样，未曾深想，如今在朱祺的提醒下，那份刚刚平复的不安，再次悄然泛起。

　　朱惜不动声色，压下所有心绪，她心里隐隐觉得那个顾医生有些不对劲。但目前自己没有任何证据，不能擅自下定论，也不能自乱阵脚，更不能让沈墨和秦舒察觉异样。

　　现在能做的大概就只有保持警觉，默默戒备了。

　　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她可不想被那些外力因素破坏。

　　朱惜将切好的青椒整齐码放在盘中，她打开抽油烟机，重新点燃炉火。锅里油光温热，烟火气慢慢弥漫开来。

作者有话说

　　准备进入主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