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如初见》连夕

7、人而无信不知其可 想要分离却

　　楚云南真的很烦人，高中的时候他就讨人厌，现在更是讨人厌，他居然在吃饭的时候问我为什么来相亲。
　　我真想捏死他。这个傻子，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我看向曲顾园，他正埋头吃饭，仿佛根本不介意我的回答。
　　我有些失望，我不想让他认为是我没有遵守我们的承诺，可是，我又不确定他是否还记得自己的承诺，也许他早就忘了，我又何苦执着白白让他看笑话。
　　我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楚云南的盘子里，故作挑衅，“我嘛！这种先天条件不占优势的人当然只能相亲了。不过，你这位曾经校草级的人物怎么也会来相亲？”
　　楚云南摆摆手，“别提了！我妈为了让我今天来相亲就差把刀架到我脖子上了。没办法，所以我只好拖着我们的班长大人来帮帮我挡一挡……”
　　“挡一挡？”我故作淡定，随口说道，“你让班长给你挡？万一人家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办？”
　　我知道我的心跳得很快，我期待他的回答又害怕他的回答。
　　“没关系！我没有女朋友。”一直沉默吃饭的曲顾园终于开口了。
　　“不会吧！班长，你都这么大了还没有女朋友？”
　　曲顾园抬眼斜睨了楚云南一眼，“你有么？”
　　“我不一样啊！我告诉你们我现在是不想结婚，我要是拿着钻戒往那一站，那求我结婚的女人能排到太平洋去……”
　　“得了吧你！”我笑着，“要是有女人来也是来找你这个负心汉算账的……”
　　“楚云南！”一声尖锐的喊叫打断了我的话。
　　楚云南吓得筷子都掉地上了，“思思？你干吗呀？吓我一大跳！”
　　“你这个负心汉！跟我刚分手不到一星期，就这么潇洒地开始交女朋友啦！”
　　看这架势，好像是被我说中了。
　　楚云南脸上挂不住了，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出去说出去说……”
　　我喝了一口茶，幸灾乐祸，活该！
　　抬眼间，却发现曲顾园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哼！下一秒，我就让你笑不出来。
　　“班长大人！古人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不知班长大人作何解释？”
　　曲顾园果然笑不出来了，他的脸变得迷茫而又疑惑，更逐渐变得苍白，只听见他轻轻地说，“晚晚，对不起！”
　　“对不起？！曲顾园，我等了十年，找了十年，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一句对不起的。”我的语气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你说让我等你，你说会给我写信，可是为什么？你一封信都没有。为什么？我去厦门找了你四年都找不到？为什么？”
　　曲顾园眼里的震惊与愧疚我都看着眼里，可是我就是不想原谅他。我等了太久了，无数的夜里我辗转反侧，在心里有一千个假设，假设他忘了我可我还沉浸在自己与他的梦里，假设他没有忘记我只是因为工作而没有办法跟我联系，甚至假设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才会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每一种假设都折磨得我夜不能寐，而今他回来了却什么表示都没有，甚至连句道歉的话也都没有主动说……
　　我曾经很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拿十年前的一个诺言折磨自己。可是，我没有放弃过，因为我总是相信我会等到他，会等他来找我，会等到他来向我解释为什么。
　　可是，现在，我再也没有理由相信自己了。
　　他回来了，可是，绝口不提我们曾经的诺言。
　　我不会死缠烂打，可是你该给我个说法，哪怕击碎我所有的梦，也比让我活在梦里轻松得多。
　　可是，现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只是再说了一遍，“对不起！”
　　这就是他给我的答案，我等了十年的答案。
　　我觉得脸颊上有凉凉的液体滑过，“就这两句话么？没有了么？”我站起来，“曲顾园，你要对我说的就这两句话么？”
　　时间会改变一切，果然！
　　他只会说对不起，然而这一句对不起已经代表了他所有的答案。
　　我觉得我的胸口犹如千金巨石压着，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的眼前变得模糊，朦胧中我看见星哥向我跑来，我看见曲顾园伸出双手要来抱我……
　　可是，我再次睁开眼时，只见楠楠坐在我的床前。
　　“你醒啦？你……”楠楠欲言又止。
　　我笑笑，“有什么你就说吧！”
　　“是曲顾园和星哥送你来的，听星哥说曲顾园一路都抱着你，”楠楠顿了顿，小心地说道，“晚晚，你说你一直在等的那个人，不会就是曲顾园吧？”
　　“楠楠，你不会不理我了吧？对不起，我瞒了你这么久……”我拉着楠楠的手，我好害怕她会不理我。
　　“傻瓜，怎么会呢？”楠楠伸出胳膊抱住我，“只是，你何苦瞒着我们这么久，你说你在等一个人，我以为你也就是说说罢了，没想到你这么固执，何苦自己折腾自己……”
　　打完点滴，我才想起来，我下午还有一节课，看看表还能赶上，顾不得楠楠的劝阻，我打了出租车向学校奔去，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去上课。
　　上完课，才发现自己头还是有点儿晕，便去办公室泡了一大杯咖啡。
　　“晚晚，晚上校长组织教师聚餐呢，7点半在诗韵酒楼，别忘了啊！”办公室只有朱老师一个人，这位对谁都很和蔼的老教师我一向很敬重，“你怎么又喝那么多咖啡呀？又不好喝，你们年轻人的口味跟我们真是不一样……”
　　我笑笑，端起自己还没喝完的咖啡，“嗯！我知道了朱老师，我先回去收拾收拾自己。”朱老师哪点儿都好，就是有着一般老年人的通病——唠叨。
　　出了校门口，我看看杯子里还有一半的咖啡，今天怎么冲了这么多？倒了可惜了，于是一仰头准备喝完……
　　却被人夺走了。
　　哗……我的咖啡被泼了一地。
　　我看着曲顾园拿着我的空杯子，“你干什么呀？”我吼道。
　　“医生说不让你喝咖啡之类的，对心脏不好。”
　　“关你什么事？”我伸手去拿自己的杯子。
　　曲顾园却完美地躲开了，“晚晚，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语气是一贯的温柔。
　　我疑惑地看着他，“好！”
　　我承认，恨他，可是，我承认，我还爱他。直到现在，我还是狠不下心对他说不。多么没出息的我！
　　我想着我们能像电影院的那些情侣们，情到深处，他能轻轻拉起我的手，在我的耳边诉说着他的柔情，说着他对我的思念与爱意……
　　可是，他说请我看的电影，居然是《湄公河行动》。
　　一部讲述缉毒的警匪动作片。
　　从头至尾，我们没有说一句话。
　　我看得很认真，我震撼于警匪之间残酷的较量，更对那些我闻所未闻的贩毒手段和疯狂报复感到震惊。
　　一时间忘记了我跟他应该看爱情片的。
　　从电影院出来，我看看表，刚好得去诗韵酒楼参加教师聚会了。
　　我坐上他的车，“我得去诗韵酒楼，你能送我去么？”
　　“好。”曲顾园上车后，看到我没有系安全带，主动凑过来要帮我系上。
　　分别至今，这是他第一次离我这么近……
　　近得我能听见他的呼吸，他的心跳，近得让我有些情不自禁。我的双臂环上他的腰间，我感到他的身体僵住了，然后他有些想要退缩，可是我抱紧了他。
　　他呆呆地看着我，我倔强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已不是愧疚，亦不是难过，而是心疼、迷离、柔情……
　　他的眼睛离我的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闭上了眼睛，然后他吻了我，是那种很轻柔很轻柔的吻，仿若蜻蜓点水一般，他的唇落在我的唇上，凉凉的，片刻之后离开。
　　我想起，十年前分别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温柔地吻着我的额头，只一下，轻轻的、柔柔的……
　　然后，他就离开了。
　　然后，我们就分别了整整十年，彼此杳无音信。
　　然后，我现在不愿松开自己的手，我怕！我怕这一松手，又是一个十年，而我们这辈子还能有几个十年呢？
　　“晚晚，”他低声说道，“松手！”
　　“不！”我几乎带着哭腔，“我怕我一松手你就又消失了……”
　　就这样僵持着，我听着他的呼吸，由开始的沉稳慢慢变得急促，他叹息着，说，“晚晚，我们都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终于松开了自己的手，木木地看着他为我系上安全带，看着他开始启动车，我觉得，我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诗韵酒楼。
　　我下车，对他说，“再见！”然后头也不回，自己进了酒楼。
　　我不知道我喝了多少酒。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
　　有人敲我的房门，我喊道，“进来！”
　　洛凡哥端着一杯水进来，“晚晚，你昨天到底喝了多少？从来没见过你喝过那么多酒，我跟你说这下子你在你们学校丢人丢大了。”
　　“不过是喝醉了，有什么丢人呢，谁还没有个喝醉的时候？”我端起水边喝边说。
　　“喝醉是不丢人，但是喝醉了抱着陌生男人的哭不丢人么？”
　　“噗——”我一口水喷了出来。
　　“呀！”洛凡哥跳了起来，用袖子手忙脚乱擦着自己的脸，“你干吗呀？”
　　“你说什么？昨天我抱着陌生男人哭？”
　　“嗯呐！可把你们学校的老师们吓坏了，还是我赶到硬把你拉开的，把人家也吓得不轻……”
　　“什么男的？那人长什么样？”我拉住表哥，急切地问道。
　　“晚晚，”表哥脸色变了变，“你……认识那人？”